話說朱粲命令士兵搜查藏經(jīng)閣的時候，釋空和柳毅正躲在秘洞中。

    釋空聽見外面?zhèn)鱽碚f話和打砸的聲音，就知道有人闖進(jìn)藏經(jīng)閣了。有好幾次，那些聲音似乎就在洞口，釋空在洞里聽得十分清楚。

    “給我搜仔細(xì)點(diǎn)，不要放過一個角落！”

    釋空非常擔(dān)心柳毅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叫出聲來，所以一邊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留心柳毅。如果柳毅亂叫，釋空就準(zhǔn)備用手去捂住他的嘴。慶幸的是，柳毅到了洞中之后，反而變得乖巧起來，不吵也不鬧，安安靜靜地待著，還在燈下看著那卷佛經(jīng)，似乎根本沒有把外面的動靜放在心上。

    后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黑暗中洞口處的縫隙里卻露出了亮光。釋空還以為是洞口被發(fā)現(xiàn)了，慌忙帶著柳毅往里面縮，可是過了很久，洞口除了漏進(jìn)來的亮光，什么動靜都沒有。釋空摸到洞口，感覺洞口附近的溫度很高，而且還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煙味，這才知道外面著火了，心想：“不好，難道那些人把藏經(jīng)閣給燒了？”

    釋空透過石門的縫隙看著外面，只看到紅紅閃閃的光，他又擔(dān)心又著急：“如果藏經(jīng)閣被燒了，那么主持他們呢？”他不敢往下再想了。

    與釋空相反，柳毅卻顯得異常安靜。他一直坐在地上，借著油燈看那卷佛經(jīng)。釋空見了，心里十分訝異：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竟然會如此專注地盯著一本深奧的佛經(jīng)看，這種行為在一個尚且年幼的孩子身上表現(xiàn)出來，實(shí)在是有些奇怪。再說了，那佛經(jīng)別說是他，就是寺中長期修行的僧人也不一定能完全參透。然而看柳毅那看書時非常專注的樣子，再加上他過一會兒就翻一頁，似乎當(dāng)目光從佛經(jīng)上一掃而過的之后，就已經(jīng)了然于心了，釋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隨著燈油逐漸耗盡，燈光也變得越來越微弱，最后化成一點(diǎn)星火，完全滅了，洞中變得一片黑暗。釋空開始著急了，趕緊摸回洞中，摸到了柳毅，緊緊地抓著他的手，道：“別怕，別怕?！?br/>
    柳毅沒有發(fā)出一點(diǎn)動靜，似乎比釋空更鎮(zhèn)定。釋空不暇多想，只想著趕緊出去。

    二人就這樣一直在黑暗中坐著，后來柳毅似乎是困了，就靠著釋空睡著了。洞中十分潮冷，釋空雖然也覺得冷，但還是把柳毅抱在懷里，不讓他凍著，自己則一直注意外面的動靜。沒過多久，他也感覺眼皮子發(fā)沉，慢慢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釋空從睡夢中醒過來，看著四周一片黑暗，第一個念頭就是：“柳毅去哪里了？”趕緊四處摸，摸了一會兒，終于在身邊摸到了柳毅，原來柳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躺到一邊去了，還睡著沒醒。釋空松了一口氣，慢慢起身，走到洞口，透過縫隙，發(fā)現(xiàn)外面也是一片黑暗，而且石門上還有余溫，看樣子是外面的火已經(jīng)滅了。

    釋空心想：“如果再不出去，可能會困死在這洞穴里?！庇谑抢_石門，門剛開了一條縫，一堆滾燙的東西立馬從門縫中流了進(jìn)來，燙了釋空的手臂一下，釋空尖叫一聲，馬上后退。這時候，只感覺周圍全是灰塵，嗆得釋空咳嗽不止。等灰塵稍稍沉下去的時候，釋空看見石門口傳來一絲光亮，就湊過去借往外看，原來剛才流進(jìn)來的都是大火過后的黑色灰燼。釋空也不管那些灰還有余熱，趕緊拉開石門，一看，只見外面被幾根冒煙的大柱子擋住了，原先的藏經(jīng)閣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他心里一驚：“藏經(jīng)閣真的被燒了！”

    來不及多想，釋空趕緊回洞中把柳毅帶出來，自己先用手在那亂柴堆里刨出一條路來。因?yàn)楹芏嗄绢^上還殘留著火，釋空的手臂好幾處被燒傷，但是他沒有在意，刨出路來以后，釋空先爬出去，然后對站在石門口的柳毅道：“快出來，到這里來！”

    柳毅站在石門口，有些猶豫地看著釋空，他似乎是被周圍這亂糟糟的一切嚇壞了。釋空不停地叫他出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像醒過來一樣，慢慢地從里面爬了出來。

    釋空和柳毅二人站在藏經(jīng)閣的廢墟上，眼前是一片大火過后的廢墟。寺中的所有房屋也都被焚毀了，福音寺已蕩然無存。

    釋空朝四周看了一遍，突然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的一片平地上端坐著一具被燒焦了的尸體。釋空趕緊跑過去，來到尸體前面一看，認(rèn)出是主持圓慧的遺體。釋空叫了一聲“主持！”，然后跪倒在地上，哭了起來。

    柳毅站在不遠(yuǎn)處看到了這一幕。他雖然只是個五歲大的孩子，卻像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樣，呆呆地看了一會兒之后，慢慢地來到圓慧主持的尸體前面，跪在地上給圓慧磕了三個頭。

    釋空哭了一場，然后站起來，想要找個地方把圓慧的遺體埋葬，誰知剛伸手過去碰了一下，圓慧的遺體突然瞬間崩塌，變作一堆灰燼散在地上。釋空強(qiáng)忍悲痛，從身上扯下一塊布來，將圓慧的骨灰包了，系好，然后領(lǐng)著柳毅離開了藏經(jīng)閣。

    福音寺里處處都變成了廢墟，周圍的樹木也都被大火烤黑了，釋空看著眼前的一切，又忍不住哭起來。走到正殿前面的庭院的時候，釋空看到庭院里躺著幾十具僧人的尸體，慌得跑過去一一查看，想從中找到還活著的人，可是那些僧人全都死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柳毅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臉上異常平靜。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廢墟，然后跪下來，對著那些因他而死地僧人磕了頭。他雖然沒有哭，但他幼小的心靈里似乎知道了一切，他磕完頭，繼續(xù)跪著，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輕聲念起什么來。

    釋空正費(fèi)力地把那一具具尸體搬成一排，見他像是在念經(jīng)，就停下來十分詫異地看著他。他終于相信了圓慧的話：柳毅并不是凡人。

    釋空本來想要找一些干柴來把僧人們的尸體火化了，但寺里所有東西都被燒盡了，一時也找不到這么多干柴來火化尸體，心里又想著圓慧交待的任務(wù)，只好在僧人們的尸體前面念了一段超度的經(jīng)文，然后又哭了一場，帶著柳毅慢慢地離開了福音寺。

    走出大門，正要下石階，柳毅停下來，轉(zhuǎn)過身去長時間地望著大門上面被大火熏得發(fā)黑的牌匾，釋空對他說：“走吧?！彼@才有些不舍地跟著釋空下去。

    還沒走幾步，突然聽見石階旁邊的樹林里一陣傳來一陣草木的窸窣聲，釋空和柳毅停下來，緊張地看著樹林里。只見路邊的草叢突然分開，竄出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僧人來，那模樣十分狼狽。

    釋空一看，高興地叫出聲來：“釋能師兄！”

    釋能的臉上臟兮兮的，眼神飄忽，神情慌張，像是在害怕什么東西一樣，嘴里還模糊不清地念著什么。釋空跑過去，道：“釋能師兄，太好了，你還活著！還有其他人嗎？”

    釋能卻像一個傻子一樣，歪著腦袋看著一邊，扯著嘴，口水都流出來了，道：“死了，都死了！”說著突然轉(zhuǎn)過臉來盯著釋空，用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樣子，道：“殺了，都?xì)⒘?！”說完十分怪異地笑起來。

    釋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問：“釋能師兄，你是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釋能傻笑了一陣，突然又變成一副因?yàn)楹ε露肺房s縮的樣子，縮著脖子，緊張兮兮地看著兩邊，怯怯地道：“死了，都死了?！?br/>
    釋空抓住釋能的兩只手臂，使勁搖晃著他，“師兄，到底怎么了，你說呀！”

    釋能看見站在一邊的柳毅，突然一驚，然后用手指著柳毅，吞吞吐吐地道：“他，他！因?yàn)樗　?br/>
    釋空回頭看柳毅，柳毅愣著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一眨的，顯得有點(diǎn)害怕。

    “師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釋能道：“我，知道他藏在那里，我跟他們說了，他們，就，就把他們殺了，都?xì)⒘?！?br/>
    釋空吃驚地看著釋能，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慢慢地松開了釋能的手，釋能則趕緊抱頭叫到：“不要?dú)⑽?！不要?dú)⑽?！”說完又跪下來，不停地拿頭往石階上磕，“求求你，不要?dú)⑽?！不要?dú)⑽?！?br/>
    釋空垂著雙手站在原地，心里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過了好一會兒，他蹲下身去，想要制止釋能，釋能還是不停地磕頭求饒，磕完頭，又趕緊跑到一邊去，抱著一棵樹，縮著身子哼哼唧唧。釋空看著他那瘋癲可憐的樣子，不禁流出淚來。

    釋能已經(jīng)瘋了，至于為什么會瘋，大概就是因?yàn)樗鲑u了福音寺吧。不過這一切又都是因柳毅而起，看來這真的是圓慧所說的天意吧，釋空這樣想道。

    釋空站了一會兒，無奈地對釋能搖了搖頭，然后就帶著柳毅下了山。

    釋空從小就在寺中長大，還從來沒有出過遠(yuǎn)門，也不知道五陀山該怎么走，心里不免有些發(fā)慌。柳毅卻比他鎮(zhèn)定，由他牽著手，一句話也不說。釋空看著柳毅，反倒覺得慚愧起來，于是振作精神，帶著他來到山下大道上，向前走去。

    至于這一路上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兩人安危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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