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五官比初見時更立體了,眸若深潭,黑發(fā)如緞頭戴玄鳥冠。
戰(zhàn)國時,男兒二十歲束發(fā)而冠,嬴政因特殊原因,年僅十三歲就開始束發(fā)戴冠。
偌大秦國陡然落在這個少年肩上,這才兩個月不到的功夫,他眉宇間已經(jīng)多了幾分郁結(jié)。
王位不好坐,尤其對于年紀(jì)輕輕,從趙國邯鄲歸秦不足四年的嬴政。
他在趙國如履薄冰的躲藏了多年,回到秦國之后,才享受到了身為秦國公子的待遇,得到了父王的寵愛。
這一些都太過短暫,嬴政還沒來得及卸下心防,享受天倫之樂,先王駕崩,他在倉促間登上了王位。
一切都不一樣了,周圍人態(tài)度比往日更加恭敬,母后在父王去世后只知哭泣,哭完之后一直囑咐他,一定要聽相邦話。
聽話二字,落入嬴政耳中充滿諷刺意味,他是秦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為何要聽相邦的話,他自己有足夠的決斷能力。
嬴政的自信在他繼位之后一個月內(nèi),接連遭受打擊,他終于意識到,王位不代表王權(quán)。
他是秦王,只是秦王而已,秦國上下非鐵桶一塊,宗室中大部分人支持他繼位,但也有小部分人屬意成蟜繼位。
嬴政是十分看不上,被養(yǎng)的嬌氣又不成器的成蟜的,但那些支持成蟜的人,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木偶秦王。
這一點上,成蟜比他更合適。
嬴政在任何時候,都不會甘心做旁人手中牽線木偶。
相邦呂不韋曾與他推心置腹的談過,告訴他,想要將秦國掌控于手中,一要握住軍隊,二則要學(xué)好制衡之道,將國內(nèi)錯綜復(fù)雜的勢力收為己用。
如果不是因為無意間的撞破了呂不韋與母后之間的私情,嬴政大概會十分感激他。
父王尸骨未寒,連周年祭都不曾過一次,母后就與呂不韋廝混在一起,這種恥辱,如同耳光讓嬴政難以釋懷。
母后曾是呂不韋府上歌姬,但那時她還未跟隨父王之前的事了。、
他們在邯鄲的日子,如履薄冰,若不是呂不韋托人照應(yīng),母子二人根本活不到回秦國那日。
對此,嬴政不是不感激呂不韋。
然而,他們母子二人回秦國了,父王給了母后寵愛,給了她尊貴的身份,彌補被迫將他們母子留在邯鄲的虧欠。
他登基時剛過十二歲生日,周歲十三,他的父王與母后在一起也有十幾年了。
難道十幾年的情意全是假的,為何太后趙姬如此迫切的與呂不韋在一起。
是的,是太后趙姬主動找呂不韋的,不是他用權(quán)勢強迫趙姬,這讓嬴政愈發(fā)覺得恥辱。
“大王,明蘭劍術(shù)高超,您在讀書之余,也要勤于練武,這樣才能擁有健壯的身體,充沛的精力。”
嬴政的思緒,被呂不韋的話拉了回來,他嗯了一聲頷首道:“多謝相邦提醒,寡人記下了?!?br/>
他說完之后,眸光再次落到明蘭身上:“你今年多大了?”
年幼的人問年長人年齡,按理說是要用敬語的,但兩人之間身份差距太大,所以嬴政問話隨意了些。
舒安歌微笑答到:“過了九月就是十八了?!?br/>
呂不韋早就知道舒安歌年齡,但再聽一次仍覺驚嘆,劍術(shù)如此厲害的少年,竟然才十七八歲。
“不到十八歲?”
嬴政也有些驚訝,他之前沒問呂不韋明蘭年齡,猜想他既然武藝高強,又擅長射箭,少說也要有二十多歲。
見了面后,嬴政覺得明蘭年齡看起來小了些,只以為他生的面嫩,沒想到他是真的年紀(jì)小。
呂不韋見嬴政對明蘭感興趣,難得流露出少年氣來,呵呵一笑道:“大王若是得空,不若帶明蘭到演武場上,與他過上幾招,自然知他根底了。”
兩人都沒看破舒安歌身份,只將她當(dāng)做男兒,嬴政聽呂不韋這么一說,也生出好勝心來:“然也,待寡人換了衣裳,便到演武場中,試一試明蘭身手?!?br/>
嬴政到底是年輕人,見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人被夸的神乎其神,總有一點兒不服氣的心思。
呂不韋沒再逗留下去,他起身告辭,將舒安歌留到了宮中。
嬴政很快換好了衣裳,他之前穿著寬袍大袖的朝服,去演武場時換上了胡服。
胡服箭袖貼身,無論練武還是騎射都十分方便。
他換了衣裳后,帶著寺人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瞧見舒安歌穿著大袖長袍,隨口問了一句:“你可要換上胡服,再到演武場去?”
“多謝大王美意,小人不慣于穿胡服?!?br/>
“也罷,走吧?!?br/>
嬴政面相嚴(yán)厲,說起話來,卻透著幾分隨和氣。
出了霸宮門,宮人牽來了幾匹馬,嬴政翻身上馬,幾個護衛(wèi)也跟著上馬,還空了一匹馬。
舒安歌正在考慮,這馬是否為她準(zhǔn)備,她在宮中騎馬是否合規(guī)矩,嬴政將馬鞭一甩道:“上馬,跟上?!?br/>
他只說了四個字,舒安歌立馬心領(lǐng)神會,知道這是在提醒她的,她身姿矯健的上了馬,很快追了上去。
演武場離此處不遠,幾人又是一路疾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到了之后,嬴政下了馬,讓馬奴將馬兒牽走,徑直朝兵器架走去。
舒安歌默默跟在他身后,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萬千感慨來。這家伙明明才十幾歲的年紀(jì),性格就如此穩(wěn)重,沒一點少年人的活潑氣象,讓她有些心疼。
嬴政從兵器架上,隨手取了一把劍,回頭扔給了舒安歌,接著自己也拔了一把。
“比試一下,無須手下留情?!?br/>
由于身份尊貴,平日練武時,敢跟嬴政動真格的衛(wèi)士不多,連衛(wèi)尉跟他過招時,都刻意放水弄出個平局來。
嬴政天賦異稟,根骨極好,要不是幼年時顛沛流離,一直到九歲才正式開始學(xué)武,他功夫定然要比現(xiàn)在更好一些。
“大王,開始吧。”
舒安歌握著劍,朝嬴政拱手行了個江湖禮,眸光中依舊帶著笑意。
嬴政紋絲不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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