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的手緊握住椅子上的扶手,骨節(jié)發(fā)白。臉色更是難看起來“你為了躲朕,才把亭魚送進宮來”
難怪,難怪亭魚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嫉妒。而姽娥又對亭魚充滿了嘲弄。
“是,當初姽娥并不知道皇上您是這樣好的人。姽娥不愿意嫁人,所以為了逃過進宮,奴婢將府中資質(zhì)最好的丫環(huán)松進了宮?!?br/>
“丫環(huán)朕的勤妃竟是個丫環(huán),呵呵”皇帝的手撐住額頭,遮住了他的雙眼,讓姽娥看不清他的神色。
笑聲冰冷,一圈圈地回蕩在夜間的御書房。
她不知道該什么才好,但是現(xiàn)在這種狀況,她實在應該沉默以對。
姽娥在等,等他給自己一個結(jié)果。
姽娥也在賭,賭他對自己終究是與眾不同,賭他會原諒自己的一切。
賭他,真的被自己騙得團團轉(zhuǎn)。
“你這個死丫頭”天霄突然暴跳如雷,抄起書劈手砸向少女低著的頭上
“弄個丫環(huán)進來糊弄老子”
“我巴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喝的血”
“天霄”少女可憐兮兮地抓住了天霄的袖子,“對不起”
一雙杏眼忽閃忽閃,閃爍著無比的可人。
“姽娥只是不愿意嫁人”
天霄深呼一口氣,有些頹靡地跌坐在椅子上。
“罷了,這不怪你?!?br/>
這句“不怪你”未免太過沉重,沉重到姽娥被壓迫的喘不過氣來。不怪她
又怎能不怪她這一切都是她設下的騙局,都是她故意的
“皇上”
“天霄。”皇帝陰沉的糾正她。
“天霄你別氣了”
回答她的是一聲悠長的喟嘆。
“朕的確不是個好丈夫,連普通男子都不如。你不愿也是正常。丫頭高傲,怎會愿意做個妾室。也罷,若是你進了宮,只怕也不會有今日你我的坦誠相交?!?br/>
“只是朕卻不知道日后該如何對待亭魚才好”
話音剛落,只見姽娥腰間的荷包俶爾落在了地上。
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皇帝眉間一皺。
“這香”
姽娥慌忙地去撿,手忙腳亂將其收進衣袖里。
“給我?!?br/>
天霄沉聲道。
少女顫顫巍巍地把袖子里的荷包遞給面色陰沉的皇帝,心底卻猛地一痛。
姽娥苦笑原來自己為了一己之欲也能這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害人。
只是自己無悔,也沒有可后悔的余地。
“這分明是勤妃用的香,你如何得來”皇帝抽出荷包里的男用手帕,臉色更是鐵青,“而且這男用手帕又是怎么回事”
姽娥低頭不語。
“你不,我也知道的不離十了?!被实坶]起了雙眸,手中的帕子卻掉落在地上。
突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天霄”姽娥拍著他的背為他順氣,“你別要動氣。我、我也是從路上撿來的,一切還都不一定,也許也許只是誤會罷了”
天霄捂著胸口低低地笑開來。
“姽娥你并非自閉視聽、自欺欺人之人,又何必在此裝瘋賣傻地騙朕呢”
“朕只是想不通,亭魚已經(jīng)是寵冠后宮,為何還要尋別人姽娥你當初也處心積慮想要逃離朕。難道朕,就是這樣的不堪入目、不可救藥嗎”
“束縛不了你,朕不怨恨。你生性不愛權(quán)勢,皇帝在你的眼里不過是一個地位高些的人罷了??赏~”
到這竟再也無法下去,劇烈的咳嗽讓天霄的臉從發(fā)紅漸漸發(fā)白起來,兩眼也開始渙散。
“天霄”姽娥慌忙間從衣襟里取出一個瓶,拔開塞子放到男子的鼻息間。
良久,皇帝平息了咳聲。氣息也順暢下來。
“看不出,姽娥你倒是個百寶囊?!碧煜瞿醚矍暗纳倥_玩笑,“又好看又實用,可惜你不賣,哎”
“這就有力氣胡,看來你是好了”少女嘴翹得老高,把瓶子塞到他的懷里,“這個可是我自己提煉的薄荷精油,有清心提神的作用?!?br/>
天霄握住她的手“薄荷油那倒不必,有你在不就等于薄荷油在了”
姽娥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不逗你了?!?br/>
天霄斂了神色。
“亭魚的事,你可不許出去。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之前,這件事不能泄露,要不皇家的體面可真成了個大笑話?!?br/>
“姽娥知道?!鄙倥郧傻狞c頭,“你放寬心吧,我倒覺得亭魚不是那種人?!?br/>
哈,她的確原不是那種人。她來是純潔的好女孩。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害得她替我進宮,她現(xiàn)在還是那個好姑娘。
現(xiàn)在我這個罪魁禍首,卻還要再繼續(xù)害她一回。
我,會遭報應的吧
“對了,前兩天言官彈劾徐、蕭兩家一事,想必你早已經(jīng)知道了吧”天霄斜斜的倚在椅背上,一邊嗅著薄荷精油的怡人香氣一邊問,“這是真的嗎”
姽娥有些發(fā)愣“這些前朝上的事我插手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進宮來,不就是為了幫你父親穩(wěn)住政局”
“皇、皇上”姽娥呆呆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叫我天霄。你也好,文武百官也好,就是朕的后宮也好,一個個的都拿朕當傻子耍。皇后和昭貴妃的手腳我不是看不出,只是想要一次性收拾干凈,并不容易?!?br/>
姽娥垂首不語。
她果真還是太幼稚眼前這男子雖年輕,但好歹在皇宮中土里生土里長。自便看慣了明爭暗斗。自己向他袒露身份,不就等于透露了自己的全部目的
哎。
姽娥在心里不停的懊悔。
“行了,丫頭?!碧煜隹粗臐M面愁容忍俊不禁起來,“不用擺那么一張臉。”
“朕的身邊能有人同仇敵愾,朕很開心?!?br/>
姽娥穿過御花園,輕盈的步履走到了廣寒宮的門口。卻不做任何動作,只是將手帕輕輕一丟。
接下來的,就看你自己的了。亭魚。
清麗的少女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
是了,姽娥已經(jīng)鐵了心要治死亭魚這個人。原對亭魚的愧疚之情,早在東方天霄的話語間消失殆盡。
原來自己一直相對信任的亭魚才是害徐府的始作俑者。她竟暗中與皇后娘娘串通一氣,想要置徐府于死地
“可她沒有理由啊徐府是她的娘家,皇后娘娘又怎么會相信她”
“娘家”天霄的嘴角噙著一抹嘲笑,“姽娥,你可知為何國舅府與皇后娘娘如此生疏因為正是皇后娘娘,將整個娘家害得干干凈凈,如今只剩下了與你家交好的孟云竹國舅。幸而國舅死守陣地,才不至于離開朕”
“義父他是個有底線的人,皇上不必擔心?!?br/>
“現(xiàn)在你該擔心的是你爹在這后宮中,仇恨娘家的妃嬪可不是一個半個。亭魚定是想把所有威脅她的因素斬除干凈?!?br/>
少女猛地呼入一大口氣。
不能沖動,不能心急。父親他身居高位,又豈會被一個勤妃扳倒
爹爹別急,姽娥很快會除去她很快
握緊的拳并不能表達少女的憤怒,嵌入掌心的指甲也及不上她心里的利刃。鮮血淋漓的掌心,染紅她清亮的雙眼。
“您要好好活著,勤妃娘娘?!?br/>
她轉(zhuǎn)身離開了廣寒宮。
宮里蕭奈何看著姽娥輕盈的腳步,神情有些苦澀。
身后的亭魚正在沐浴,卻偏要他陪著,其中意味不用多言。
他是個風流人,不怕這些曖昧勾引。
只是這種時候卻看到心里魂牽夢縈的少女,卻讓他該如何是好
那手帕,只怕是她刻意留下的證據(jù)。
她想害亭魚。
妖冶的男子合上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漠然。
“亭魚,似乎有人來了。”
亭魚慌忙地看向門外,腦后卻被扎入一根纖細的銀針。
意識頓時被黑暗侵蝕。
蕭奈何低頭看著她,她是個好姑娘來著。
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要被這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漆黑一片的皇宮所侵蝕
為什么要臟了自己
現(xiàn)在他早已回不了頭。
等亭魚再清醒過來時卻早已是三堂會審,看著赤身、僅由棉被蔽體的自己,再看看皇帝手里的帕子,亭魚無話。
難怪她怎么也找不到這帕子,原來竟在皇上手里。
“亭魚,這帕子很精致,為什么不送朕一條,卻任由它丟在宮門口”皇帝的臉上染起隱忍的怒意。
宮門口亭魚的頭腦飛速旋轉(zhuǎn)。怎么會丟在宮門口難道是蕭奈何把手帕偷偷拿走了而后丟在了自己的宮門口
這一切只是騙局
亭魚呆愣地看著面前幾乎冒火的皇帝,卻又有些啼笑皆非。
蕭奈何,你真的以為這一切結(jié)束了嗎就算我死,也一樣要拉你下海
“皇上”姽娥的步伐有些凌亂,頭發(fā)也散亂了不少,與她平時的模樣大相徑庭。焦急的神色哪還顧得上行止美妙
亭魚聽見少女用黃鶯般的聲音訴著讓自己絕望的事實“皇上在宮邸的后門出一具尸首尚醫(yī)局的人剛來看過,似乎剛死不久是是男尸”
“那男尸可是太監(jiān)”皇帝強壓住憤怒,低下頭沉聲問
“不是?!眾苟饜灺暬卮?,并不敢抬頭看向他的臉。
他閉上雙眸,沒有話,呼吸卻沉重。
之后皇帝沒有再看亭魚,徑自離開了這廣寒宮。而姽娥亦沒有再去看亭魚那張充滿仇恨的不堪面孔,復雜的情緒在心里拉扯的感受讓姽娥呼吸困難,她逃離了這個廣寒宮,追著皇帝去了。
“皇上”姽娥追了上去,抓住了男子的衣袖,看著他不清是心痛還是釋然的面龐,少女欲言又止,“皇上”
“姽娥謝謝你?!被实凵钗豢跉?,抓住了姽娥的手,而那手分明冰涼刻骨,卻死死地抓著少女的柔胰,“謝謝你替朕做這些不然朕定然下不去手,又不知道要留下多少無窮禍患?!?br/>
“皇上,姽娥只是為了一己之私,皇上不必感謝奴婢的?!眾苟鹣胗米约旱氖譁嘏瑓s只是徒勞??粗凶拥膹碗s神色,她自己也混亂起來
想要出言相勸,卻終究不知道自己該些什么。
她這樣做,應該是對的吧
姽娥和天霄相視而笑,雖然苦澀,卻也充滿暖意。
在這個步步為營的深宮,最起碼我們還在一起。給力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