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在這里，趙煜城是有用意的。

    不知為何，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只要是在辦公室，就會對艾昕諸多要求。反而是在比較溫和的環(huán)境下，二人才能相處得比較愉快。

    比如還在新訓(xùn)隊時，他們在小花園最后一次談話。比如在飯店外小樹林里，那個意外的擁抱。趙煜城至今回想起來，依然心跳不已。

    遠遠的，看到艾昕嬌小的身影向這邊走來，推開玻璃門出來的時候，還顫了一下，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要不是艾昕的檢討書噴他噴得有點激烈，趙煜城都想迎上去打個熱情的招呼呢。

    不過，現(xiàn)在還不能太熱情。

    “趙隊?！卑孔呓滹L(fēng)頓時將她的鼻子吹紅了。

    “剛收隊，想跟你談?wù)??！壁w煜城語氣淡淡的。

    “哦，好……”這淡然讓艾昕有些不知所措，只等著他說檢討書的事兒。

    “檢討書我看了。不過，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是你該檢討，還是我該檢討。”

    “呃……”艾昕有點窘，雖然寫的時候是有點激動過頭，但是她也沒敢要趙煜城檢討啊。

    還想不想在特勤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了？

    “對不起趙隊。是我該檢討……”

    突然想起費靚說的，人家救了自己的命，于情于理也該真誠地謝謝人家，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嘴上說著感謝，心里卻滿是不服。

    “化工廠那次火災(zāi)，是我犯了錯。趙隊你一直沒批評我，我很難受……”

    “噗！”趙煜城突然被她這句話逗笑了，自己都覺得很尷尬，“不好意思，我不是要笑話你。不批評你……你還難受，我一下沒忍住。”

    這一笑，倒把氣氛給緩和了。

    艾昕也很坦然：“本來就是，我就是不對，你應(yīng)該好好批評我。你憋著不跟我說話，我特別難受。本來想好好謝謝你救了我，可是……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口……”

    這番話真讓趙煜城的心也柔軟起來。他有些緊張，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陌生的柔軟：“哦，那我現(xiàn)在就在這兒呢，你好好謝我吧?！?br/>
    說完，更緊張了，艾昕不會上來一個擁抱吧？

    他又是擔(dān)心又是期待，就差直接閉上眼睛了。

    哪知道，他是真的想多了。艾昕很真誠地、直接對他……

    鞠了個躬！還是90度那種！

    “謝謝趙隊！”

    趙煜城目瞪口呆：“不不，你別這樣，我感覺……很異樣……”

    “啊……”這下輪到艾昕緊張了，“是不是還不夠真誠？”

    說著又要再鞠躬。

    趙煜城趕緊伸手攔住她：“別嚇我了，跟遺體告別呢？”

    “呃……”艾昕臉紅了，“趙隊你怎么想呢，怪不吉利的?！?br/>
    趙煜城放開她，有些心跳加速，笑道：“所以，不要跟我鞠躬。最好的感謝，就是快點兒成長起來，不要再犯低級錯誤?！?br/>
    “是！我明白！”

    “之后的表現(xiàn)都很好。但是，你膽子的確是太大了，盧子亭那件事的確就是違規(guī)，不罰不行。”

    “是！我認罰！”

    說完，艾昕又覺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低下聲音，弱弱地試探：“那盧子亭呢，還處分么？”

    “隊內(nèi)公開檢討，一個月內(nèi)不許請假。”

    雖然處罰也不輕，但總比處分好啊。艾昕開心起來：“我替爐子謝謝你。”

    說著又要鞠躬，剛垂下手，就笑開了：“不鞠躬了，免得趙隊又多想?！?br/>
    趙煜城看著她滿心歡喜的樣子，只覺得燈光映在她臉上，都有了光暈，內(nèi)心都被她的笑容給照亮了。

    “艾昕，我今天是推心置腹地和你談話的。”

    “我也很坦誠啊。”

    趙煜城點點頭：“不得不承認，你和我都有缺點。你太沖動，我太刻板。所以我們經(jīng)常會有沖突和矛盾，可是……我不想這樣?！?br/>
    “我也不想啊，誰想得罪隊長啊，得罪了，我也沒好果子吃?！卑空ＵＱ劬Α?br/>
    這不經(jīng)意的小動作真是把趙煜城的心都酥化了。

    “還說不想得罪，你的檢討書，把我噴得可不輕。”

    艾昕有些不好意思：“你都說了，我太沖動……沖動了唄?！?br/>
    人家態(tài)度都這么好了，趙煜城怎么還舍得批評：“不過，也讓我反思了。盧子亭是我手下的兵，我卻不了解他的個人情況，說實話，這個隊長當?shù)猛κ?。?br/>
    “不能這么說，你畢竟才來幾天……”艾昕不自覺地替他辯護起來。

    趙煜城對自己卻有更高的要求。

    “要知道，接手新訓(xùn)隊只有半天準備時間，我就可以把你們一百多號人都了解一二。說明這次我疏忽了。”

    “沒關(guān)系的，我相信爐子知道你心里原諒他，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趙煜城卻有歉意。

    “聽說爐子打算春節(jié)的時候訂婚？”

    這回消息夠靈通啊，艾昕笑道：“是啊，我也聽他這么說。見幾次面就訂婚，感情都靠手機維系，大概也是軍人的無奈了?！?br/>
    趙煜城掏出手機，打開保存的圖片：“你覺得，女生會不會喜歡這個？”

    一見水晶小天鵝，艾昕立刻眼睛一亮：“好漂亮??！當然喜歡了！”

    “那就行，你都喜歡，爐子的女朋友一定也會喜歡。”

    艾昕不滿地撅起嘴來：“什么意思啊，聽上去好像我不是女生一樣?！?br/>
    “看你平常也不喜歡這些……”趙煜城想跟她解釋一下，畢竟這回他是舍近求遠，求助的白曉卉。

    “再怎么不愛打扮，誰還沒點少女心了……”艾昕嘟囔著，心里受傷不小。

    說歸說，她也不是計較的人，又問趙煜城：“怎么說，這是打算送給爐子當賀禮么？”

    “你可真聰明?！壁w煜城笑著搖搖手指，“別跟爐子說。回頭我把鏈接給你，你悄悄下單?！?br/>
    “錢呢？”艾昕立刻問。

    趙煜城啞然失笑：“還能賴了你的不成？當然是我打給你。這是我代表特勤大隊全體隊員的一點點心意?！?br/>
    “成交！”

    這聲“成交”真是明快又爽朗，兩人心里都十分痛快。

    “趙隊，沒想到你也這么浪漫。還挺會挑東西的呢。”

    在如何與女孩相處方面，趙煜城真的只能打負分，他竟然老老實實地說：“主意是我自己的，但是禮物求助的白曉卉?！?br/>
    “哦……”意味深長。

    趙煜城有點急了，還解釋：“主要是沒想到你也喜歡這些，我還以為你和別的女生不一樣?！?br/>
    這話說對了。艾昕和別的女生是不太一樣。

    比如說，別的女生聽到這話，只怕是要傷心的。艾昕卻是轉(zhuǎn)怒為喜，她并不奢求自己在別人心中是個完美的人，但她希望自己獨特而令人難忘。

    趙煜城說她和別的女生不一樣，這才是真正打動了她心扉的評價。

    “白小姐很有眼光?！彪m然心中有些隱隱的酸意，艾昕還是大方地贊了她。

    不過，接下來的這句，就有些挑釁的意味了。

    “趙隊也很有眼光。我是和別的女生不一樣，我不嬌柔、不溫和，好勝心太強。不過，別的女生有的期盼，我也同樣擁有?！?br/>
    趙煜城心中一動，鼓足勇氣追問：“期盼什么，感情？”

    這個情商為負數(shù)的男人啊，你剛剛提起了白曉卉，這個時候跟艾昕談感情，艾昕理你才怪！

    “這只是我的夢想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br/>
    趙煜城好奇了：“那你的夢想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艾昕的眼睛里，又閃爍出異樣的光彩，她雙目炯炯地看著趙煜城，宛若星辰。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跟別人說，別怕，有我在。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br/>
    “你的夢想是……給人溫暖？”趙煜城動容。

    “是，給人溫暖，給人希望。自從我有了相機，我還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在這樣一個集體里，就算不能親自交出我的手，但我至少可以交出我的眼睛，讓我捕捉到的每一個瞬間，都帶上炙熱的溫度?！?br/>
    壁燈的昏黃光暈中，艾昕俏麗的臉龐顯得格外圣潔。

    這是信仰給予的圣潔。趙煜城輕輕伸出手，碰了一下她光潔的臉龐。觸手卻是一股暖意，立刻又觸電一般縮了回來。

    艾昕渾然未覺。

    她仰頭望著趙煜城，迷醉在他深深的凝望中。

    “你的夢想，竟像是我的名字……”趙煜城喃喃地輕語。

    “你的名字？煜城？”

    這親密的呼喚，讓趙煜城有些難以自控。他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結(jié)微微一動，流露出充滿男人味的性感。

    “是的，這是我父親給我起的名字。他希望我用自己的微弱之光，去盡力照亮一座城市。所以我一定要做到最優(yōu)秀、一定要攀到最高處，否則，我如何照亮這座城市？”

    艾昕靜靜地聽著，不忍打斷他的敘述。

    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那記憶深處的臉龐，又一次浮現(xiàn)在腦海，越來越清晰，竟和趙煜城的臉龐重合，一時恍忽起來。

    趙煜城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握住她的手：“真高興，我們都有夢想。你渴望的溫暖、和我渴望的光明，都是那么珍貴。但這值得我們?nèi)ヅ?，是不是？?br/>
    艾昕重重點頭，要將今晚，藏在心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