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蘭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相當奢華的大床上。
床很大,很軟,腦袋下的枕頭和身上蓋著的被子都非常的舒適,讓他即便毫無睡意也不想起床。
毫無睡意?費蘭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眨了眨他那雙翠綠的眼睛,閉上,睜開,再閉上,再睜開。
真的不困誒……半精靈懶洋洋地驚奇著。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經(jīng)歷過完全睡飽的狀態(tài)了,自從加入了羅羅卡爾與塞因的小隊之后,他一直都是被他的同伴們從甜美夢鄉(xiāng)中拽出來的。
塞因叫他起床的方式有多暴力就不用提了,即便是看起來十分溫柔的隊長,用的方法也讓費蘭害怕——為什么要一臉溫和地笑著來戳他的癢癢肉??!這樣被叫醒真的對心臟非常不好,要好久才能平復下心跳的。半精靈淚流滿面。
不過今天,似乎沒有人來叫他起床。
“自然醒的感覺真讓人著迷?!辟M蘭幸福地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一會兒,然后果斷從床上坐了起來。
雖然他很喜歡賴床,雖然柔軟的被窩很令他眷戀,但是能夠睡到自然醒本身就是很詭異的情況,身為一個優(yōu)秀的游俠,他不會忽略這點的。
但是坐起來之后,他反而更迷惑了。
這里是哪里?
睡在陌生的奢華大床上醒來已經(jīng)很奇怪了,然而奢華的不只是大床而已,整個房間都讓他目瞪口呆。
費蘭發(fā)誓,他睡過的最豪華的房間,就是從望海鎮(zhèn)前往星貝港時,渡輪上的那個貴賓房。在他看來,那間房已經(jīng)是十分寬敞的了,但是現(xiàn)在他所在的房間,明顯比那個貴賓房大了一倍有余,房間的裝飾更是華麗精致到讓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半精靈輕手輕腳地爬下床,一腳踩在觸感迷人的地毯上。他對人類的奢侈品毫無概念,但是僅憑腳底的感覺,他也知道這絕對不便宜。
低頭看向圖案精美的地毯時,他注意到自己穿著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輕飄飄的睡袍。
“……”費蘭伸手摸了摸,滑膩的絲質(zhì)觸感,“怎么感覺像沒穿衣服似的?!?br/>
他在人類的帝國生活時間也不短了,只是即使擁有一半的人類血統(tǒng),他也仍然沒有學會人類的許多特性,比如小市民心態(tài)之類的。不論是奢華的大床、奢華的房間,還是一看就知道很貴的地毯,都沒有讓這個半精靈覺得惶惶不安,但偏偏是這么一件絲質(zhì)睡袍,讓他不自在了起來。
精靈族的衣物本來就以飄逸為特點,即便如此,也不像這件睡袍這樣,輕飄飄得好像身上沒有感覺似的,因此雖然觸感很舒適,費蘭還是覺得不喜歡。他扯著睡袍領子抖動,一邊增加衣服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感,一邊四處張望尋找自己原本的衣服。
他赤著腳在房間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個做工堪稱華美的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衣褲,它們被疊得整整齊齊。費蘭把衣服拿起來,湊上去聞了聞,能聞到清新的香氛氣息。
“哇哦,”費蘭挑眉感嘆,“這氣味倒是不錯?!?br/>
把身上顯然很昂貴的睡袍脫了下來,費蘭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又在鞋柜里尋到了自己的靴子穿好。如果他注意看鏡子的話,會發(fā)現(xiàn)之前穿著睡袍的自己還是有點像個貴族的,現(xiàn)在倒是又變回了平時那個颯爽的游俠。
換回自己原本的打扮之后,費蘭心里踏實了一點,他其實從醒來到現(xiàn)在都一直沒搞清楚狀況。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不是應該跟塞因和羅羅卡爾一起在冒險的旅途中嗎?這里又是什么地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聽到任何聲音,安靜得不可思議。
“不管怎么樣,先找到塞因和隊長吧。”費蘭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后走到高大的房門前,握住雕刻著紋飾的門把推門出去。
這個時候,他一點都沒意識到,其實他完全想不起來,昨天自己身在何處,做過什么。
門外是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
半精靈站在房門外想了想,選擇向右走去。
這個選擇似乎是正確的,他才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樓梯口,順著樓梯往下走,踏下最后一級臺階時,他感覺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樹木靈氣。
費蘭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座美麗的花園。陽光柔和地照耀在花園里的植物上,盛開的花兒在微風中輕輕點頭,樹木散發(fā)著濃濃的靈氣,將他緊緊包圍著,口鼻間都是清新的草木香氣。
半精靈舒服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檸檬黃色的蓬松頭發(fā)輕輕飄了起來,看起來仿佛他本人也會在下一秒飄浮離地一般。
他盡情吸收著這美妙的氣息,步伐輕快地在花園中逛了起來。
“風鈴花、佛桑、塔斯特玫瑰,”費蘭低著頭去看那一叢叢鮮花,“噢,這是……”
他蹲□子,去看隱在樹蔭下的一簇鵝黃色小花。
“四月槿!這里居然會有,真是少見。”
費蘭開心地伸出手指去觸碰那小巧的花朵。自從他離開精靈族居住的古樹森林之后,就沒再見過這種花了,要知道曾經(jīng)在森林里,他最喜歡的就是四月槿了。雖然理由僅僅是因為花朵的顏色與他自己的發(fā)色很接近。
半精靈細長的手指靈活地點觸著花瓣,黃色的小花在他手指下擺動,看起來似乎在翩翩起舞一般。
就在費蘭一臉愉悅地沉浸在與他最喜愛的花兒的交流中時,他的身后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檸檬黃色頭發(fā)下的尖耳顫了一下,游俠猛地回過頭,看清來人之后,他愣住了。
在他身后大約五步遠,有個男子逆著光站著,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的微笑是費蘭所熟悉的。
“……隊長?”他看著眼前著裝異常正式莊重的黑發(fā)青年,有些遲疑地開口。
羅羅卡爾歪了歪腦袋:“費蘭,你怎么不聲不響地跑到這里來了?”
費蘭還沒搞清楚隊長口中的“這里”是哪里,就聽到對方接著又說:“想說讓你多睡一會兒,就沒留著人,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醒的。休息得還好嗎?昨晚你鬧得太厲害了,又喝了太多酒,都不知道你是累得睡過去的還是醉得暈過去的?!?br/>
對方自顧自地說了一長串,話里信息太多,費蘭覺得他一時間沒辦法完全消化。
“喝酒?鬧得太厲害?”半精靈呆呆地重復那些讓他感到無法理解的詞語。
“對啊,”羅羅卡爾笑得很燦爛,然后,他彎下腰打量費蘭的神色,“你怎么呆呆的,該不會還沒睡醒吧?”
費蘭搖了搖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一直蹲著與隊長交談,他趕緊站了起來。
“我昨晚……喝醉了?”他試探著問,不知為何,他不敢對羅羅卡爾說自己完全沒有印象。
黑發(fā)青年點頭,然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來,說:“你喝得不省人事,把你抬進房間的過程里都沒醒,塞因他把你扔上床你也不知道吧?你可是臉朝下直接摔在床上呢,雖然床很柔軟,不過就算不疼也還是會悶的吧,誰知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只顧著睡。”
“塞因?”終于聽到另一個同伴的名字,費蘭有些安心,“他在哪兒?”
羅羅卡爾回頭看了看:“他也是剛醒,應該快下來了吧。昨晚他喝得比你都多,他那些朋友都在灌他?!?br/>
聽起來像是昨晚開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可是自己偏偏一點點的印象都沒有,就算是喝得太醉,也總該記得喝酒之前的事情啊。費蘭低下頭晃了晃腦袋,試圖回想起什么,但是毫無效果。
在羅羅卡爾出現(xiàn)之前,費蘭覺得周圍的一切很很詭異,他直覺上有些不安,很想快點搞清楚狀況。但是看到羅羅卡爾之后,也許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熟悉的人,也是值得信賴的同伴,這種信賴消除了他的不安,讓他忘記了之前感覺到的詭異與疑惑。尤其羅羅卡爾看起來一副完全清楚情況的樣子,更讓他踏實地安下心來。
于是現(xiàn)在費蘭單純地認為,自己真的只是喝醉了,所以想不起事情的經(jīng)過。
“隊長,我為什么會喝醉?昨晚……發(fā)生了什么?”半精靈無奈地開口,對上青年驚訝的眼神,他聳了聳肩,苦笑說,“我大概喝太多了,記憶有些模糊……”
羅羅卡爾聞言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有沒有頭疼或者頭暈?”看到費蘭搖頭,才又放心地說:“怎么會醉到記憶模糊,你一點都不記得昨天的事了嗎?”
隊長的擔憂讓費蘭鬼使神差地搖頭道:“不,有一點點印象,昨晚是有個宴會?”他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只是不想讓對方太擔心,結果就試探著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黑發(fā)青年放心地松了口氣:“是的,昨天在婚禮后舉行了一場宴會,你在宴會上喝多了?!?br/>
“婚禮?”費蘭發(fā)現(xiàn)自己又捕捉到一個讓他費解的新詞。他們參加了誰的婚禮嗎?想起那奢華的房間,長長的走廊,還有這個明顯經(jīng)過精心打理的花園,費蘭心想,大概是哪個貴族的婚禮吧,是塞因的親戚?
“對啊,”羅羅卡爾似乎沒有注意到半精靈的茫然和走神,他微笑著說,“我和塞因的婚禮。”
“哦對對,是隊長和塞因的婚禮……???”費蘭在半走神狀態(tài)下附和著點頭,然后突然被驚得回神,瞪大了雙眼,“塞因?”
羅羅卡爾似乎將半精靈的驚呼理解為了詢問,他回過頭看向花園的入口:“你看,他終于出來了?!?br/>
費蘭呆呆地順著隊長的目光看過去,那位他熟悉的高傲法師正一臉柔和地從那幢小樓里走出來,平時總是隨意扎起的銀色長發(fā)綴上了精致的發(fā)飾,身上穿著的是款式繁復的華美長袍,費蘭認得那是皇族的服飾。這樣的打扮將塞因俊美的長相襯托得耀眼無比,照耀在他身上的陽光似乎都成了他自身散發(fā)的光芒。
塞因似乎沒有注意到塞因一般,只徑直走到羅羅卡爾面前,然后露出了一個甜蜜得能讓陽光都融化的笑容。
“親愛的,你怎么能拋下我一個人起床,還從房間里離開了呢?”
費蘭覺得驚天霹靂也不過如此了,誰來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是誰,這個甜膩得惡心的家伙是誰?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會是那個表面有禮內(nèi)里高傲還總是犯懶嫌麻煩的混血法師??!他雖然覺得塞因很厚臉皮,但是絕對不是這種肉麻兮兮的厚臉皮??!
而且,剛才隊長說的結婚又是怎么回事?費蘭覺得自己忘記的或許不只是前一天發(fā)生的事,他可能失去了至少一個月的記憶,不,一個月都太少了。他知道他的這兩個同伴暗地里情潮涌動很久了,他自己都干脆當那兩個人是一對戀人,可是,那兩個人不是一直沒捅破嗎?什么時候進展如此迅速,甚至還結婚了?
就在費蘭被心里的無數(shù)疑問沖擊得有些心慌時,他看到那個笑出了大眾情人風范的法師伸手摟住了他家隊長的腰,然后……吻了下去。
“……”
天啊,他還在這里啊,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當面秀恩愛?好吧,據(jù)說他們都結婚了,當眾親吻是沒關系啦,可是那濕嗒嗒的水聲是怎么回事!
混血精靈瞪大眼睛窘迫到淚目,抬起手卻停在半空,都不知道該捂住眼睛還是該捂住耳朵。
眼前的兩個人似乎還不打算結束讓他這個旁人臉紅尷尬的濕吻,費蘭只好無奈地苦著一張臉蹲了下來,雙手捂住耳朵,喉嚨里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
怎么會這樣,到底是他出了問題還是他的同伴出了問題,什么婚禮,宴會,還有這個地方是哪里,他通通都不知道。那個摟著人吻個不停的法師也不是他認識的法師。
但是,似乎羅羅卡爾和塞因都不覺得對方有問題,那么二比一,果然是他自己出了問題吧。這算是失憶?費蘭含著淚看向腳邊的四月槿,心想是不是該回森林一趟,去問問大祭司喝酒是不是能把精靈喝傻。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里,鵝黃色的小花在春風中輕輕搖擺,可愛的模樣讓他感到被治愈了一些。
“難怪在森林的時候,大家都說春天的花兒最治愈了,果然是這樣的呢……”費蘭喃喃低語著,露出了個嘆息般的微笑,然而在下一刻,他的笑意又凍結在了嘴角。
等等……
在春風里搖擺的四月槿……春風?啊,對啊,四月槿是四月開的花嘛,是春天的花兒沒錯……
可是為什么他感覺這么熱,曬在他身上的陽光完全是夏天的熱度,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出了一身的汗。
對啊,他記得現(xiàn)在明明是夏天啊,他在七月與塞因和羅羅卡爾相遇,加入隊伍,他們的冒險旅程才剛剛開始,夏天還沒結束。
腦海深處有個認知,讓他毫無根據(jù)地確定,現(xiàn)在的季節(jié)是盛夏,而不是春天。所以現(xiàn)在他不可能看到盛開的四月槿。
這個想法出現(xiàn)之后,他頓時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實起來,原本一直飄著的檸檬黃色頭發(fā)也服帖在臉頰旁。
對了,他怎么會覺得這里的樹木有靈氣?只有幾百年的老樹才會散發(fā)出精靈族當作能量的靈氣,而這個花園的樹,看起來絕對沒有那么多年份。這里只可能有一般的樹木氣息,這種氣息也能讓精靈感到愉悅的,也能為疲憊的精靈補充能量,但是純度和效果都遠遠比不上老樹的靈氣。
這里的一切都太假了,他用力閉上雙眼,再睜開,將淚水眨掉之后站起來,環(huán)視了一遍四周,然后將目光落在仍然擁著羅羅卡爾親吻的塞因身上。
最假的就是這個了!費蘭咬牙切齒地想。這個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塞因,塞因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塞因他……塞因……
“塞因?”半精靈忽然睜開眼,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銀發(fā)法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些怔忪。
銀發(fā)法師挑眉,似乎對他語氣里的不確定有些不滿:“清醒了沒有?”
清冷的聲音和冷淡的語調(diào)讓費蘭瞬間跳了起來:“真的是塞因!”他跳起來時面露喜色,落地后卻皺起了臉。
這全身隱隱的痛是怎么回事,還有,為什么他的衣服上都是葉子和泥土?費蘭抬手摸了摸腦袋,怎么連頭發(fā)上也都是樹葉?
“恭喜你認出了我,看來你是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比蛭⑿χ乜此?。
半精靈差點淚流滿面,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對著他說話時永遠都很欠打的口吻,塞因就是這樣的。
他差點就想撲上去大喊“塞因我終于見到真正的你了”,但是塞因的神情讓他沒敢付諸行動。
“你到底做了什么夢?”看半精靈還是有些呆呆的,塞因也忍不住蹙起眉,“雖然你平時就很難叫醒,不過這次是特別的、異常的難叫。我迫不得已拽著你在樹叢里跑了幾圈,好不容易才弄醒你,你可別又睡回去。”
“做夢?”費蘭一怔。
塞因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那個夢美妙到你不愿回到現(xiàn)實?”
終于完全反應過來的半精靈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搖頭:“不不,沒這回事,那是個噩夢,你要相信我!”
肉麻兮兮的塞因絕對是個噩夢!而且還徹底無視他!雖然塞因平時總是習慣欺負他,但是比起被徹底無視,費蘭覺得還是被欺負比較好。
塞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對于讓這個半精靈失常的噩夢感到好奇,不過時間不早了,還是先離開,以后再問好了。
“不管怎樣,你清醒了就好。我已經(jīng)確認過了,洞穴里沒有殘存的蟲族,可以放心離開了。”說著,塞因伸出手臂,抓住費蘭的后領,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半精靈拎起來,然后縱身一躍跳下巖壁。
“等等!我自己會跳!”半精靈毫無效果的抗議從巖壁上空持續(xù)到巖壁腳下。
才一落地,就看到黑發(fā)青年站在自己跟前,微笑著說:“早上好,費蘭,昨晚睡得可好?”
與夢中相似的話讓費蘭有一瞬間的恍惚。
“親愛的隊長先生,”他怔了一會兒,然后嘆息著說,“我真高興見到你?!?br/>
看了看停靠在海邊的黑帆戰(zhàn)船,半精靈如釋重負地笑了,他刻意忽視掉同伴疑惑的眼神,低下頭拍掉頭發(fā)上的樹葉。
樹神保佑,即使以后他的這兩個同伴真的結婚了,也請讓塞因維持現(xiàn)在這個樣子,千萬千萬別讓他的噩夢成真。
他心里想著這些,因此在隊長抱歉地表示叫醒他的人選也許不大合適時,為了掩飾自己真正的情緒,半精靈只好悶著聲音隨口回答了一句。
幾個小時之后,三個人坐在前往海燕鎮(zhèn)的渡輪上。
窩在房間里消磨時間時,塞因把之前為羅羅卡爾買的一系列圖鑒都拿了出來,讓隊長好好補習。
費蘭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海景,也無聊地坐到他們旁邊,順手拿起一本圖鑒來看。
《帝國植物圖鑒》。
很好,他喜歡植物,但了解的基本還是森林里的。人類帝國里有不少森林里沒有的植物,他似乎的確應該好好認識一下。
圖鑒有些厚,費蘭靠在椅背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著,在他翻到兩百多頁時,他悠哉的坐姿突然改變了。
塞因在給羅羅卡爾講解,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半精靈怪異的舉動。
費蘭死死地盯著圖鑒。他翻到的這一頁上有圖有字——當然,這是圖鑒——圖是手繪的,畫的正是他昨晚休息的巖壁上的那種樹木。
半精靈盯著的是圖畫旁的一行文字——
「榙蘿,落葉喬木,高6~10米,樹皮青綠色,粗糙,葉呈卵狀,邊緣有鋸齒。該樹十分神奇,盛夏時節(jié)會散發(fā)出微弱魔力,此時若靠近該樹入眠,有很大幾率在夢中夢到未來即將發(fā)生之事,因此也被稱為預言樹。」
“……”
不??!費蘭雙手抱頭,在心里無聲吶喊,腦海中浮現(xiàn)夢中那個塞因甜蜜的笑容。
偉大的樹神啊,如果那個夢里有什么是未來要發(fā)生的,那么請你只讓他們結婚就好了,我們不需要性格突變的法師!
費蘭帶著一身的雞皮疙瘩虔誠地祈禱著。
“他怎么了?”羅羅卡爾擔心地看著跪在椅子上的半精靈,不敢打擾對方,只好低聲向塞因詢問。
塞因莫名其妙地看了費蘭一眼,伸手將他倒扣在桌子上的圖鑒撈了過來,快速掃了掃那一頁的內(nèi)容。
“……”銀發(fā)法師盯著那行應該是讓半精靈犯病的原因的文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沒事,他似乎做了噩夢?!?br/>
羅羅卡爾歪著腦袋去看那圖鑒:“噩夢?”
塞因看著半精靈惶惶祈禱的模樣,挑眉勾起了個笑:“這么怕?我突然很希望他的噩夢成真了?!?br/>
“如果他的噩夢與你有關呢?”
“……”
在一旁一邊祈禱一邊聽著他們對話的費蘭淚流滿面,隊長先生的直覺怎么總是那么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