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可吃了好幾個才發(fā)現(xiàn)她這樣兒好像一直在吮他的手指頭，微微臉紅偏過頭去：“該燒晚飯了?！?br/>
    “嗯，你繼續(xù)吃，我去燒?！?br/>
    “越歌，晚上讓我來好不好？”安瑜可躥到他身后去叫道。

    “你來？”古越歌滿臉驚訝。

    “你忘了我上次燒過菜的啦?！?br/>
    “哦哦。”古越歌讓到一旁去，“我只是覺得如意以前應(yīng)該沒機(jī)會碰野豬肉，恐怕不太會燒吧。”

    安瑜可看了一眼那豬肉，確實和以前所見的不一樣，好像肉質(zhì)更加緊實，顏色也更深一些，可是嘴巴上仍是硬著：“看我燒給你看，我就給你燒個生姜紅燒野豬肉?！?br/>
    “那好，我給你燒火?！惫旁礁韫恍D(zhuǎn)到灶臺后去。

    安瑜可環(huán)顧一圈，取了生姜，切了豬肉就要下鍋，古越歌急忙出來攔?。骸叭缫?，野豬肉的膻味比家養(yǎng)的更重一些，要先放熱水里過一遍去味。”

    安瑜可心知她還真不知道這一點，訕笑一下讓到一邊去看古越歌用熱水汆豬肉，之后古越歌也順手地把肉給炒了。安瑜可就忘了自己還想炫廚藝的事，乖乖地去燒火。

    “如意，你在想什么？”古越歌看著安瑜可手上扒著飯，眼神呆滯，不知道又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沒什么?！卑茶た蓳u搖頭，總不能跟他說林月嬌就是因為想嘗嘗男人的滋味才跟滕二玩的吧。

    “你是在想嬌嬌的事？”沒想到，平時呆鵝腦袋的古越歌這時候心里跟明鏡似的，一下子就洞穿了安瑜可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安瑜可驚詫不已。

    “你從林大嬸家回來就一直抿著唇蹙著眉?！惫旁礁鑼W(xué)了她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好像有什么事情特別想不通似的?！?br/>
    “唔?！卑茶た牲c點頭：她確實想不通。

    古越歌笑著卻不仔細(xì)追究了，只給她碗里夾了塊豬肉：“別家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橫豎你也幫不上忙，而且就那么看著水到渠成不也挺好?！?br/>
    安瑜可聽著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她又有些沒聽懂：水到渠成？嬌嬌和阿炳還是滕二？

    陳婆婆一直聽著他們倆說話，感覺安瑜可的氣息緩緩，吃飯的聲音也幾乎沒了：“如意，你就管自己的事吧。嬌嬌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林大嬸也就嚷嚷，但是分寸還是有的。她和阿炳向來玩得好，等她及笄了，自然就嫁了，滕二也騙不了她?！?br/>
    安瑜可默默扒飯，其實她也沒多操心吧，只是奇怪而已，為什么他們會覺得她仿佛是“多管閑事”呢。

    古越歌瞧著她沉默，嘴角勾了勾：“如意，稻種也下完了，等長成了秧苗才有得忙，明日就跟我一起去鎮(zhèn)上玩玩吧?！?br/>
    “好?！卑茶た陕牭娇梢猿鋈ネ媪?，頓時眉開眼笑。

    “孩子氣?！标惼牌艑櫮缫恍Γ畔驴樟说耐胗殖鋈プ搅嗽鹤永?。

    次日早上，他們走在路上，剛開始還是云淡風(fēng)輕的，可是沒多一會兒就飄起了雨絲。

    “怎么就下雨了？”安瑜可撅著嘴不高興地躲到大樹底下看著古越歌急急打傘。

    “后天就是清明了，下雨也是應(yīng)該的?！惫旁礁栊χ阉龔臉湎吕?，撐上傘。

    “清明？”安瑜可從來不記得二十四節(jié)氣，之前陳婆婆說驚蟄她也是糊里糊涂的，現(xiàn)下聽到清明，這個她熟悉，但是她不想過這個節(jié)。

    古越歌看她剛剛還雀躍不已的小臉此刻皺成了包子：“如意，你是想到故人了嗎？”是那個江惟吧，古越歌心里抽痛一下。

    “我們還是趕緊趕路吧，下了雨這路可就不好走了。”安瑜可微微側(cè)身岔開話題。

    古越歌跟在她身后，皺了皺眉頭，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安瑜可眼睛就盯著路上的石子，走了一半后她忽而轉(zhuǎn)過身：“越歌，我們?nèi)ユ?zhèn)上要買些什么？”

    “買些香燭和果品，我和婆婆打算清明那天去一趟東都城郊，我娘還有她的家人都在那里。你要一起去嗎？”

    “嗯?！卑茶た尚闹袊@了口氣：清明，該是他們祭奠她的日子吧。

    古越歌分明看到她那苦澀的笑，帶著落寞與孤寂，握住她的手：“如意，你有我和婆婆。”

    “嗯?！卑茶た苫匚兆∷摹?br/>
    古越歌感受到她小手輕輕的力道，心里一暖，欣慰一笑。

    到了鎮(zhèn)上，他們就去了香燭店里買香燭，買完之后古越歌便說要帶她去好香閣看看。

    安瑜可站在已經(jīng)面目一新的好香閣面前，看著貝絳晨在店內(nèi)招呼幾個伙計，略微提高聲音：“絳晨?！?br/>
    “呀，如意姐姐，好久不見，你可來了?！必惤{晨放下手頭的生意，從屋內(nèi)迎出來把他們引到了屋后的客廳。

    “那位大哥呢？”安瑜可毫不客氣，直奔主題。

    貝絳晨俏臉一紅：“如意姐姐就會取笑人家?！?br/>
    “喲，人家都用上了，這么害羞?！卑茶た沙灾f上的一小碟腌漬的梅子，“這梅子好吃?！?br/>
    “這是馳方從東都帶來的?！必惤{晨看她喜歡吃，干脆把整個罐子都遞給了她，“給，全帶回去吃吧。”

    “這可是你的情哥哥送的，我哪能要呢？”安瑜可裝模作樣地把罐子推回去。

    果然，貝絳晨的臉更紅了：“如意姐姐，你就別打趣我了。這梅子我覺得酸，不喜歡吃，放在這兒也是暴殄天物，你就行行好全拿去了吧?！?br/>
    安瑜可眉眼俱笑，大大方方收下：“你們婚期定在何時？”

    “一切都等他回來再說。”貝絳晨用“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的眼神瞅她一眼。

    安瑜可顧著吃梅子，也就不跟她玩鬧了，普通姑娘家到底還是會害臊的，比不得嬌嬌那樣。

    “越哥哥過幾日要去東都?！必惤{晨似是早知道，并不是以問話的語氣。

    “嗯?！?br/>
    貝絳晨點頭，忽而跑開，到里屋去折折騰騰好一陣，捧了個大包袱出來：“你將這個帶給他。”

    “好?！?br/>
    安瑜可想湊過去瞧個仔細(xì)，可是貝絳晨按住了皺著一張臉怎么也不給她看，偏偏古越歌似是知道其中的貓膩也擋嚴(yán)實了，她只好撇撇嘴作罷。

    古越歌和她走在路上，看她因為剛剛沒滿足好奇心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便說要買些好吃的給她。

    安瑜可看著他那一臉討好的樣，算算家里有盈余，展了笑顏：“我要吃酥雞?！?br/>
    “好?！惫旁礁鑼櫮绲孛念^發(fā)，安瑜可沒有避開。

    “古哥哥。”

    他們剛從小食鋪出來，就看到方霽雅站在那邊的小巷子口上，渾身縞素，眼睛似是也失去了以往的靈氣。

    “雅雅，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安瑜可上前執(zhí)起她的手，手上也粗糙了，不知她近日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爹爹過世了?！狈届V雅卻掙開了安瑜可的手，趴在古越歌肩頭，嗚嗚地就哭開了。

    “什么時候的事情？”古越歌本來想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可最終還是縮了回來。

    “五日前，爹爹去田里下稻種，卻不料走在山路邊上不小心驚著了還冬眠的蛇，就被咬了一口?；貋頃r，他就面色烏青，我即使學(xué)過醫(yī)也束手無策，送到醫(yī)館時，他就已經(jīng)去了?！狈届V雅似是總算找著了發(fā)泄的地方，哭得古越歌肩頭浸濕了一片。

    古越歌聽此，也不欲再責(zé)怪她原先的行為了，嘆了口氣：“雅雅，你還有你娘你弟弟，還有我和如意?！?br/>
    “方霽雅！”忽而，巷子那頭爆出一聲令喝。

    “娘?！狈届V雅身子一抖，瑟縮到安瑜可背后。

    “雅雅，怎么？”安瑜可遲疑著想問她，可是她娘已經(jīng)到了跟前。

    這婦人約莫三十五歲，過多的勞累已經(jīng)讓她呈現(xiàn)出老態(tài)，可是一雙眼睛除了腫一些卻是晶晶亮，帶著勢利的光，瞟了古越歌一眼：“就你還想覬覦我女兒？”

    她朝古越歌啜了一口，伸手將方霽雅拉了回去，扯起她的耳朵：“讓你去買香燭，結(jié)果跑到這里跟個男人摟摟抱抱，你爹的尸骨未寒吶，你就不怕他死不瞑目嗎？”

    “娘，我跟他沒什么，真的沒有。”

    “沒有，你當(dāng)我不知道，曹少爺都告訴我了。”方霽雅她娘拎著她的耳朵就轉(zhuǎn)彎走了，遠(yuǎn)遠(yuǎn)地還能聽到她罵罵咧咧的聲音。

    安瑜可嘆口氣，拿了帕子出來將他身上的口水擦掉，古越歌則一直盯著前方空空的巷子：“越歌，怎么？”

    “雅雅她在醫(yī)館，養(yǎng)活他們一家人沒有問題，只是她爹過世了，以她娘的性格，日子定然不好過?！?br/>
    “那你能幫她？”

    古越歌苦惱地?fù)u搖頭：“當(dāng)初若不是她，婆婆的病也治不好，可如今她爹過世了我都不知道。”

    “你要去吊唁嗎？”

    “五日前，后天就是頭七了，可我們要去東都，所以還是回來之后再去伯父墳上磕頭拜謝吧?！?br/>
    “也好。”安瑜可不懂這些規(guī)矩，點點頭。

    到了家，陳婆婆就張羅著給安瑜可穿的衣裳，古越歌那些雖素凈，但是上面總是有一些紅的或者黃的花紋。她在房里窸窸窣窣折騰好久才從最里面的箱子里找出一件純白鑲黑邊的襦裙，上面只有一些藍(lán)色的底紋，確實素雅到極致。

    “如意，這還有一對耳墜，一塊玉佩，來，都戴上?！标惼牌盘统鰞蓚€檀木盒子。

    安瑜可接過來看看，她本來對陳婆婆的家世背景沒有概念，但是看到那耳墜和玉佩，她就領(lǐng)略到了。耳墜是銀做的鉤子，黃金做的座子，環(huán)形的座子掛下來兩條細(xì)細(xì)的黃金縷子，下面綴了一串圓潤乳白色的珍珠。她雖不識玉質(zhì)，但是這玉佩握在手里感覺溫潤不已，放在明亮的光線下一點雜質(zhì)也沒有，中間是一塊方形，兩邊各盤了一條龍。

    “這耳墜是你娘的，她出嫁時我親自找東都最好的金匠打造的。這玉佩則是你爹的，你祖父親自賞給他的?！标惼牌藕孟衲軌蚩吹侥嵌鷫嫞坪跻蚕肫鹆伺畠撼黾迺r的樣子，臉上泛著慈祥的光。

    清明當(dāng)天，古越歌去鎮(zhèn)上租了一輛半舊不新的馬車，在綿綿細(xì)雨中向東都而去。

    “外婆，這里離東都有多遠(yuǎn)？”安瑜可看陳婆婆一直閉著眼養(yǎng)神，掀了窗簾看外面慢慢后退的風(fēng)景，路上的行人不多，沒有牧童，更沒有杏花村。

    “已經(jīng)走了一個時辰了，再過一刻鐘便可以到了?！惫旁礁杪犥囎永锏年惼牌潘坪跻恢背两谧约旱氖澜缰校卮鹆税茶た傻膯栴}。

    “這么說來，東都離湄陽鎮(zhèn)并不是十分遠(yuǎn)?！?br/>
    “嗯。”古越歌側(cè)過身，掀起簾子的一角遞給她一個紙包，“無聊了就吃點零嘴。”

    安瑜可打開紙包：“咦，是梅子。”

    “越歌這是記得你愛吃，貪吃的丫頭?！标惼牌胚@時候卻是醒了。

    安瑜可塞一顆給她，陳婆婆卻推掉了：“外婆不喜歡吃這酸牙的玩意，你自己遭那罪去?！?br/>
    安瑜可撇撇嘴，聽著車轱轆吃力的聲音：“是快要到了嗎？”

    “嗯，過了這道坡路就到了?！?br/>
    忽而，外面響起一陣馬蹄聲，還有其他馬車的轱轆聲，陳婆婆聽到這聲音，背部挺直：“如意，到了?！?br/>
    “婆婆，如意，下來吧?！惫旁礁鑼⑺齻兎鱿埋R車，把馬車拴到一旁的銀杏樹底下，提了兩個大包裹出來。

    安瑜可則一直扶著陳婆婆，撐著傘好奇地望著這地方。

    這大概是東都城外的一座小山，站在這里恰好能越過東都城門看到半個東都城。古老的城市站立在茫茫的雨霧中，遠(yuǎn)處的天映著山的顏色漸變，由遠(yuǎn)及近，透著孤寂的青色。

    “喲，這不是陳氏嗎？”忽而那邊的馬車上下來一個四五十歲的夫人，雖然衣裳也偏素凈，但是衣裳質(zhì)地一看就知道是貴婦人。

    “岳夫人?！标惼牌烹m然眼瞎，但是聲音也能聽得出來，微微福身，但是話語間仍是不卑不亢。

    “哎喲，才幾年，你就老成這樣了，想當(dāng)初也是東都一枝花吶。”岳夫人滿臉的譏諷。

    陳婆婆抿著唇，沒有答話。

    “這是你那孫女，好像叫娉娉還是萍萍來著？”岳夫人從上至下打量了安瑜可，“沒想到小時候長得塌鼻子小眼，長大了倒是個美人，只可惜……”

    陳婆婆捏了捏安瑜可的手，繼續(xù)沉默。

    岳夫人搖搖頭故意不說后面的話，一邊催著身后：“玉茉，怎么這般慢，要讓祖母等到何時？”

    “來了，祖母?！币粋€不耐煩的女聲從馬車?yán)镲h出來，一會兒安瑜可就看到個胖胖的姑娘吃力地爬下來。

    這才是塌鼻子小眼，還肥圓，安瑜可心中鄙視那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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