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穎極惱恨的想,蘇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蘇夫人恨透了元月砂,可人家是縣主,蘇夫人可不敢伸手打。
這老婦恨自己許久,恨自個兒如花似玉,恨透她年輕美貌,恨死的是她親生女兒而不是自己這個嬌艷無雙的養(yǎng)女。
而她是長輩,是名義上的親娘,挑到了自己錯處,狠狠給自個兒一巴掌。
她這個做晚輩的還能怎么樣?
蘇穎泫然欲泣,伸手撫住了臉蛋,顫聲言語:“母親,我,我沒有?!?br/>
可蘇夫人不信,在場別的人也都不信。
剛才略提了提,蘇穎就一副為蘇櫻傷心的樣兒,分明是故意耍弄手段,也是不知曉有何居心。
蘇暖卻擋在了蘇穎跟前,溫言寬慰:“母親,想來是一場誤會?!?br/>
蘇夫人為之氣結(jié),自己兒子也應(yīng)該生氣,也應(yīng)該心疼自己的親妹妹。
沒想到,蘇暖居然還仍然是一門心思護(hù)著蘇穎。
蘇穎這個狐貍精,又不是她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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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面色不善,恨自己那一巴掌打得輕了,恨不得再給蘇穎一巴掌。
蘇暖眼見蘇夫人怒火高熾,卻也是不覺低聲勸慰:“更何況這是在宮中,何必將蘇家家事鬧給外人看?”
蘇暖將自個兒的嗓音壓得極低,不過縱然這樣子低,蘇夫人也是聽到了,并且還聽進(jìn)去了。
蘇夫人到底要臉,好似潑婦一樣扭打蘇穎,這終究是不好的。
兒子雖然不孝順,可是當(dāng)娘的也要顧忌兒子的臉面。更何況,夫君回來,只恐怕也是會不歡喜。
想到了這兒,蘇夫人喘了幾口氣:“這都是她做的好事。”
蘇夫人惡狠狠的指著蘇穎。
蘇穎軟語柔順:“這都是阿穎不是,是阿穎想得不夠周到。”
蘇穎這心里面,卻也是不知曉多委屈。
她不覺想到元月砂剛才對百里昕的招搖,哼,元月砂又憑什么如此的招搖?
可自己呢,挨了打,非但不能還手,還得認(rèn)錯。
自個兒可是說不出的憋屈。
元家可是管不住元月砂的。
蘇暖安撫了母親,也是略略松了口氣,卻也是不自禁頓時(shí)想到了蘇穎。蘇暖不覺眉頭輕輕一皺,也有些想不通。蘇穎這心里面,真想攀附上東海?
別的貴女也還罷了,不過是認(rèn)個干親。可是蘇穎本來就是蘇家養(yǎng)女,如今卻又去做另外一戶人家的養(yǎng)女。這種有些別扭,更讓蘇暖的內(nèi)心,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有這么一刻,蘇暖自己都不自禁相信元月砂的話。
然而旋即,蘇暖也是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
阿穎絕不會是這樣子的人,別人誤會不要緊,自個兒卻也是決不能誤會的。
這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他一扭頭,看到了蘇穎那楚楚之色,心也更軟了幾分。
這個妹妹,素來好強(qiáng),也是難得會流露幾許柔弱姿態(tài)。
看來今日,母親這一巴掌,可當(dāng)真令她身心俱創(chuàng)了。
這件事情,蘇暖也不愿意去想,甚至想著,不如這樣子就含糊過去。
蘇穎卻捂住了臉頰,內(nèi)心充滿了憤怒和怨毒。
蘇暖雖然擋在了她的面前,為了她攔住了蘇夫人,可是蘇穎內(nèi)心之中并不如何的感激。
蘇暖,他簡直就是個廢物!
那樣子軟綿綿的性兒,不過是親娘手里面的面團(tuán),能有什么用。
這好哥哥,也不肯為自己撐腰。蘇夫人動了手,自個兒可謂是受盡委屈。
她臉頰嬌嫩,被蘇夫人這樣子一打,定然紅腫。如今蘇穎,都是不肯放下手掌。
不然面上巴掌印露出來,那可是惹人笑話。
蘇穎好面子,這樣子死死捂著,怎么也是不肯放。
元月砂心里面嗤笑了一聲,怎么蘇家的戲,就這樣子完了?
她意猶未盡,實(shí)在是想要再繼續(xù)看一看。
不過這兒畢竟是皇宮,縱然自個兒想要看,別人也未必會想演就是。
元月砂一臉嘆息之色,向前一步:“這都是我的錯,我原本不該這樣子說。蘇三小姐也未必是這個意思,我卻多了口舌?!?br/>
蘇暖嗓音冷冰冰:“這是蘇家家事,昭華縣主無需插手?!?br/>
他滿心不快,元月砂都逼死阿櫻了,難道還要逼死阿穎?
元月砂卻無奈:“我只是關(guān)心蘇家阿穎,這臉上添了個巴掌印,可是要回去休息?畢竟,是受了驚?!?br/>
蘇穎一怔,旋即氣惱,這元月砂還真是狗皮膏藥,黏著了不好甩,還不依不饒起來了。
她居然想要自個兒離去,看來也有心圖這個東海養(yǎng)女。
還當(dāng)真是心計(jì)重,這么有手腕,這樣子見不得光的手段居然也是使出來。
如今逼走自己,元月砂就獨(dú)占鰲頭,由著她出風(fēng)頭了。
只當(dāng)自己,瞧不出她那些算計(jì)的小心思!
不就是覺得,自己要是不肯走,別人會覺得自個兒名利心太重了些了。
若換做臉皮薄的姑娘,讓元月砂這么一說,可能當(dāng)真抹不開臉面。
可她蘇穎是什么樣子的人,她可是從底層一步步的爬到如今的位置的。
她想要什么東西,卻也是決計(jì)不會讓給別的人。
耳邊,卻聽著元月砂一副極關(guān)切的嗓音:“如今阿穎都還捂著臉蛋,必定身心俱疲,月砂卻也是一片好意?!?br/>
蘇穎的眼底,卻也是禁不住流轉(zhuǎn)了一縷決然光彩。
她是愛惜容貌,當(dāng)容貌有瑕疵時(shí)候,絕不容別人瞧見。
可是如今,卻容不得她扭扭捏捏的。
一咬牙,蘇穎放下了手,臉頰之上巴掌印頓時(shí)顯露于人前。
這京城第一美人,頂著這樣兒一張臉,這么一副容貌樣子,確實(shí)也是禁不住有些可笑。而且,也是以前沒見過的。
而蘇穎卻緩緩言語:“縣主一番好意,阿穎心領(lǐng)了。不過,如今我若是走了,豈不是顯得怨怪母親?”
蘇夫人聽了,面色大變。
這個小蹄子,就不是什么好貨色,挨了打,便暗示別人自己這個養(yǎng)母不慈。
簡直是不分尊卑!
蘇穎卻柔語坦然:“更何況我若是走了,豈不是顯得心中有鬼,有什么心思讓別的人說中了,頓時(shí)顯得我好生心虛不是?既然是如此,阿穎問心無愧,自然也是能走了?!?br/>
一邊說著,蘇穎令人取來面紗,輕輕的戴上。
蘇暖不覺心生寬慰,自己這個妹妹,終究還是識大體的。
要是她走了,傳出去,就是蘇夫人一巴掌打哭了養(yǎng)女,匆匆離宮。
如今蘇穎忍下來,還不當(dāng)一回事兒。這份體面大方,也不見得是隨便一個女子就能有的。
蘇暖一雙眸子,卻也是禁不住輕輕的閃動,略有些個寬慰。
所以方才,一定是有些誤會。
蘇夫人卻不領(lǐng)情,這小賤人踩著自己做筏子,顯得她自個兒寬厚呢。
這小蹄子,大約也是一門心思,求她的富貴榮華,怎肯離開皇宮。
只有自己這個兒子,如此蠢鈍,還以為她當(dāng)真十分純良,眼珠子好似瞎了一樣。
然而蘇夫人卻也是錯了,這么想的男子,自然也絕非蘇暖一個人。
這兒這樣子的鬧騰,動靜鬧得如此之大,許多今日來宮中赴宴的賓客都被吸引。
而其中不少男子,卻也是情不自禁的望向了蘇穎。
元月砂說了衣飾過于華貴,這確實(shí)仿佛是一個疑點(diǎn),可這似乎也不是什么確鑿證據(jù)。
如此佳人,被人掌摑,宛如辣手催花,令人不覺倍加憐憫。
美人就是美人,臉上頂著個巴掌印,非但無損這樣子的美麗,反而是讓她平添幾分惹人憐愛的麗色。平時(shí)蘇穎都是完美而驕傲的,偶爾示弱,卻也是反而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如今戴上了面紗,霧里看花,更是有趣。
而這些男子當(dāng)中,要屬百里昕的眼神最為熾熱。
若這門親事,早些定下來,也就好了。
蘇穎樣貌好,脾氣好,又識大體,他也很喜歡。
不過豫王態(tài)度很是含糊,模棱兩可,而且蘇家那邊似乎也有些遲疑之處。
可是等到年底蘇侯爺回京城時(shí)候,也許這門婚事就能夠定下來了。
蘇穎心里似輕輕笑了笑,不動聲色。
蘇夫人都年老色衰,她憑什么跟自己斗,在男人眼里,她就是個厭物。還有元月砂,她有自己容貌嗎?自己有那么一張絕色容貌,一張臉就占盡優(yōu)勢,更別提自己還極聰明。這美貌無腦的蠢物都已然占了許多優(yōu)勢,更別提她美貌又聰明的這種。
元月砂笑了笑,卻也是沒有說什么。
那些男子也許會沉浸于蘇穎一番做作之下,可是在場的女人卻也是并不會這么想了。
一個人若擁有許多卻又不招人嫉妒,除非便是真能營造一分完美。否則蘇穎出身也是不怎么樣,又怎么會不招惹別人的惡意呢?
要是證明蘇穎也不過是個俗物,又招惹了那么多男人的愛慕,別的女子又如何會甘心?
蘇夫人極惱恨的盯住了蘇穎,而在場暗中,另有許多若有所思的目光。
百里昕扭頭,看著元月砂冷笑:“怎么昭華縣主害死了阿櫻了,如今還盼望逼死阿穎不成?莫非,方才縣主一番懺悔姿態(tài),竟然是做給別人瞧的。”
元月砂看著百里昕,百里昕年紀(jì)輕輕,居然要做護(hù)花使者了,這可真是有趣兒。
元月砂卻輕輕福了福:“月砂見過豫王殿下?!?br/>
百里昕頓時(shí)一驚,他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沒什么親近之情,反而不自禁有些個畏懼害怕之意。
他一側(cè)身,頓時(shí)也是看到了百里炎。
百里炎今日一身淡紫色衣衫,容色沉沉,一雙眸子閃動金屬色的光彩,瞧不出喜怒。
百里昕的心里面卻也是禁不住打了個突:“見過父王?!?br/>
百里冽恭順的跟隨在百里炎的身邊,比之百里炎,他容顏精致,仿若是一只精巧的瓷娃娃。
他輕輕的抬起頭,一雙玉色的眸子凝視元月砂時(shí)候,那好似琉璃般精致的眸子之中,卻也是不覺略蘊(yùn)柔意。
百里昕甚是拘束,卻驀然想到了什么,面上不覺浮起了幸災(zāi)樂禍之色。
他變聲期間沙啞的公鴨嗓有些尖銳說道:“方才兒子以那世子身份,加以命令,讓縣主對蘇家賠罪??上?,昭華縣主居然是不加以理會?!?br/>
百里炎眸光輕輕閃動,凝視元月砂:“是這樣子嗎?”
元月砂柔柔一福,嗓音柔柔:“好像是這樣子的?!?br/>
百里昕冷笑:“區(qū)區(qū)縣主,便居然如此不分尊貴。你分明還依靠于豫王府,卻如此張狂!”
百里昕心思重,心眼兒也是有些毒。
他知曉百里炎的性子的,百里炎最恨下屬不分尊卑。
就好似統(tǒng)領(lǐng)藺蒼,也為百里炎立下許多功勞,甚至還救過百里炎的命。
可那又怎么樣,百里炎要他斷手,他也不敢不從。
元月砂算什么,不過是個南府郡的鄉(xiāng)下丫頭,就算有些用處,她憑什么就敢對自己這個豫王世子不恭順。
就算瞧不上他這個豫王世子,卻連豫王府的面子都給拂了去。
他便瞧不得元月砂狂,從第一次見面,他就厭了元月砂。
就算那時(shí)候,是元月砂送來食物和傷藥,可百里昕并不覺得有什么感激之情。
這一切都是應(yīng)該的,誰讓自個兒,身份尊貴。
蘇穎心中冷笑,暗自喜了喜。元月砂這是撞到了槍口上,她不肯服軟,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jià)的。
百里冽卻向前,輕輕挽住了百里昕:“阿昕,這些都是小事,不必如此糾纏。”
百里昕面色卻冷了冷:“尊卑不分,又怎么能說是小事呢?”
他這樣子說話,輕輕的掙脫了百里冽的手,竟未見留什么情面。
不錯,從前他是十分依賴百里冽,不過回到京城,相處的日子少了,別的奉承的人多了,百里昕也漸漸不覺得百里冽有如何。
百里冽如今,得了百里炎器重,也不會跟從前一樣,總為百里昕收拾那些爛攤子。他又怎么甘心,永遠(yuǎn)做百里昕的玩伴?
百里昕覺得他越發(fā)不聽話,喜歡元月砂那樣子女子,絲毫不理睬自己的言語。百里冽原本是一件漂亮的玩具,也是百里昕所喜愛的。不過最近,當(dāng)百里昕迷戀上了蘇穎以后,不知怎么了,自然不像從前那般膩味百里冽了。
如今他當(dāng)眾不給百里冽臉面,心里竟似隱隱有些快意。
這都怪百里冽,給臉不要臉,不知道珍惜。
百里冽也是不以為意,他對百里冽并無情意,談何失落。
他笑了笑,百里昕不纏著自己,反而是一件好事。踏腳石而已,如今已然沒什么用處。
更何況,百里冽也是瞧出來,今日丟臉的人只怕是百里昕。
百里冽所在意的只有元月砂,方才他勸了勸,只是為了讓百里昕更丟臉一些。
他和百里昕的交情,就好似紙做的花,看著嬌艷,卻十分虛偽。
百里炎沉沉說道:“這自然有些不對?!?br/>
百里昕一聽,頓時(shí)不覺喜上眉梢,煞是歡喜。
蘇穎察言觀色,瞧出百里炎心中不喜。
也是,虎父犬子,百里昕這樣子的人物,又怎配讓百里炎瞧得上。
縱然百里昕是百里炎唯一的兒子,卻也是讓蘇穎提不起勁兒。
可自己若是蘇家養(yǎng)女,必定無法推拒這門親事。
除非,除非自己能爬得更高些。
不過話說回來,豫王縱然不喜這個兒子,大約也不樂意別人拂了自己的臉面。
到底還是世子,區(qū)區(qū)縣主,便對百里昕無禮,這女子也是輕狂了些。
豫王心里不痛快,也許不會下什么狠手,可是壓一壓,磨一下元月砂的性兒,大約是會有的。
蘇穎冷笑,自個兒就當(dāng)看個笑話,當(dāng)個樂子瞧。
然而她卻聽到了百里炎沉沉言語:“蘇家阿櫻品行不端,素行不良,自取其辱,因?yàn)楹咦员M。雖然可惜,卻與人無尤。昭華縣主又何來過錯?她幾時(shí)逼上蘇家,要蘇家阿櫻擔(dān)罪?既然是如此,她堂堂縣主,被世子你逼著認(rèn)錯,這自然有些不對。這豈不是尊卑不分?”
百里昕面色原本浮著笑容,如今笑容頓時(shí)一僵。
元月砂無禮,可百里炎居然會幫著元月砂。
他幫著元月砂也還罷了,卻偏生落自己臉面。
自己可是豫王府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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