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三提著一斤豬肉二兩黃酒踏進言家門,不巧和位素未蒙面的小哥擦肩而過。
且看那裝扮,像極了縣城鋪子里的伙計。
言小三云里霧里的邁進門,抬頭就看到娘親在那叉著腰數(shù)落大嫂。
“娘?!彼锨皢玖艘宦?。
李氏扭頭看到兒子,緊皺的眉一下子舒展開。
“三郎來了?呦,這孩子,來都來了,還拿什么東西?”
言小三嘿嘿笑了兩聲,“這是六弟托我?guī)淼?,他正忙著為小山入學做準備,這不,一時脫不開身,就讓我送來?!?br/>
他話音一轉(zhuǎn),“娘,你看六弟多孝順,去趟縣城還知道想著二老,娘就不要生他氣了?!?br/>
李氏繃著臉,“你來就來了,誰要聽你說這些?小兔崽子有沒有良心我能不知道?”
她不客氣的瞥了眼足斤稱的鮮豬肉,冷聲一笑,“你只知道他進城買了豬肉黃酒,那你知道他進城都做了什么?”
李氏滿臉不悅,鎮(zhèn)日來的郁悶就等著在此時發(fā)泄。
“小兔崽子打著讓小山入學的幌子,跑去縣城吃香的喝辣的,還有那個妖婦,一頓飯花了十幾兩銀子,十幾兩銀子!這要是花在小山身上,得給他買多少吃食?”
言小三被她娘嚇傻了,這事兒娘怎么知道的?
見他不說話,李氏越發(fā)得意,“你現(xiàn)在知道了?你那六弟就是個白眼狼,給媳婦花十幾兩半點不心疼,給親爹親娘花銀子,心疼的手都哆嗦!”
“這樣的人,三郎呀,以后你可得遠著他,這個小畜生他不是人呀,他連你二哥的手指都敢剁了,還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娘,你誤會六弟了?!?br/>
言小三深覺無奈,可算明白為何六弟不肯來了。
如今他來娘尚且如此,要是六弟來了,指不定又得鬧出什么事呢。
以他娘的性子,旁人眼里六弟千好萬好,在娘眼里,這全是忌諱。
“算了,我也不說了,我來就是代六弟給爹娘送東西,對了娘,六弟今兒個進城不是打幌子,他給小山買了好多東西,簇新簇新的,那小書包,可好看了。”
李氏聽不得這話,揮揮手,“行了!那小兔崽子在你眼里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
言小三見她娘不聽,趕緊朝他大嫂道,“大嫂,不信你去看看,哦!小山呢?帶他一起去呀?!?br/>
張氏若無其事的擦干眼角淚痕,笑道,“三弟有心了,我這就去……”
“不準去!”
李氏猛地抬頭,“不忙著做飯,你去做什么?想餓死老娘嗎?!”
言小三覺得他娘發(fā)火發(fā)的好沒道理,剛要為大嫂說兩句話,卻見張氏朝他搖頭。
想了想,言小三也不愿多留,“娘,妞在家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先走了?!?br/>
見他要走,李氏一下轉(zhuǎn)移注意力,“別走,把妞喊過來咱們一起吃肉!”
言小三看了眼親娘手上的豬肉,娘厭惡六弟,卻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東西,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想來想去,他一陣煩躁,“全留給爹娘吃吧。”
見留不住兒子,李氏暗暗罵了聲,“小兔崽子!就知道收買人心!三郎這么老實的孩子,我得看緊點,省的他上當!”
張氏扯了扯嘴角,心道,以六弟那兩口子的精明勁兒,想要收買人心那實在是再簡直不過的事。
三弟委實好命,不過是幫襯了六弟幾年,就能有此回報。
由此可見,六弟是個知恩知報的人。
這般想著,她先前的忐忑瞬間煙消云散。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就不信了,長房若肯扭轉(zhuǎn)心意與六房重歸于好,都是骨肉兄弟,哪還有隔夜仇?
就是有什么誤會,說開了不就得了?
再者說了,那些陳年往事六弟又不知,大富這些年瞞的死死地,統(tǒng)共就告訴了她一人,連爹娘都不知道。
這事只要死死瞞下去,不愁兄弟不能親近和睦。
再說,現(xiàn)在小山上學還是六房供養(yǎng),得了六弟的好處,再怎么說,他們也得知恩啊。
李氏喚了她兩聲見沒反應,火氣蹭蹭往上冒。
一巴掌打在張氏身上,這才將人打醒。
“想什么呢?你還覺得不樂意了?”
“怎么,我這樣還不是為了貼補長房?”
“那逆子既然愿意出錢供小山讀書,以后你們就想方設(shè)法的從他手里撈錢,傻乎乎的,大富是我長子,我能害你嗎?”
張氏仰著頭想,這可沒準。
沒見二弟的手指都少了一截嘛。
她又不是周氏那個糊涂蛋,才不會讓長房步二房的后塵。
心里想歸想,這些話可不能亂說。
張氏賠笑兩聲,“娘,我知道您的心意,但飯一口口吃,事情也得一步步做,不能急。等小山上學步入正軌,再說這些也不遲?!?br/>
李氏不客氣的遞給她一枚白眼,“我知道你心眼多,但這事兒就得聽我這個當娘的!”
張氏不愿在此時與她計較,含糊著敷衍過去。
她想了想,又道,“娘,那伙計方才和您說什么?”
李氏猛地退后兩步,“你想干什么?問這個作甚?”
沒想到她反應這么大,張氏心底生疑。
“娘,您可是要做什么傻事?”
李氏像只受驚的貓,扯著嗓門道,“混賬話!你這是和娘說話的態(tài)度?滾去做飯!”
被扔了一斤肉,張氏不敢再留,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肯定有鬼!
又不是第一天當她兒媳了,這點事還想著瞞她?
張氏心里惴惴,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
這念頭剛冒上來,她又是一陣心驚。
可別再出啥事了。
二房那位剛斷了一根手指,這個節(jié)骨眼上雙方心里都帶著氣,要是再鬧起來……
張氏打了個寒顫,不行!這事她得和當家的說一聲!
有個防備也好啊。
鬼曉得這一家子一天到晚的會出什么事兒。
長房絕對不能再冒這個險了。
……
打發(fā)走張氏,李氏似有心事的坐在梨花樹下。
肥碩的屁股壓在小板凳,小眼睛眨呀眨,帶了幾分不懷好意。
耳邊似乎又回蕩起那青年伙計說的話。
“哦,原來是你家的兒媳婦啊,我家掌柜托我給大娘帶句話,這樣的媳婦,您想要嗎?”
“瞞著二老到縣城大吃大喝,剛嫁到言家就鬧得兄弟離心父子反目,一手管著六房的銀錢,為人霸道主意多?!?br/>
“這樣的兒媳,大娘還想要嗎?”“……要是不想要,我家掌柜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