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河，薩彥嶺（唐努山）南麓，察罕托羅海東部的河谷地帶。

    這里在另一時空中位于蒙古國的西北，離蒙俄邊境只有25公里多一點。不過在本時空里，此地位于札薩克圖汗旗的最北部，西臨科布多，北臨唐努烏梁海，距離最近的邊境線也得有八九百里之遙。

    作為“南下支隊”的指揮官，虎吉覺得相比那些蒙古騎兵，部隊目前的最大困難是行軍路線的艱難。

    雖說北海軍的起家地就是在外東北的廣袤山林中，士兵們的腳板早就習(xí)慣了崇山峻嶺的地形。可唐努山這里除了山巒起伏疊嶂，密林遍布不說，到了夏季更是野草灌木叢生，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士兵們的大部分精力都花費在了拓寬道路、清除障礙上，以便讓運輸彈藥補給的車輛和馬匹順利通過。

    這次“南下支隊”為了迅速拿下烏里雅蘇臺，包抄喀爾喀蒙古的后路，雖說沒有攜帶諸如75毫米野炮這樣的遠程火力，可還是攜帶了不少的迫擊炮彈和彈藥。

    為了讓士兵節(jié)省體力，隊伍里特意配備了四臺10噸履帶運輸車和三十多匹重型挽馬。說個最簡單的，一門82毫米2B14迫擊炮的重量將近42公斤，每個排配備一門，一共帶了40門，這就是1.67噸；每門炮都是按照2個基數(shù)60發(fā)炮彈的供應(yīng)量配備，而一發(fā)3VO36迫擊炮彈的重量是3.14公斤，光是炮彈凈重就有7.5噸之多，還不算一發(fā)一個的包裝木箱。

    除此以外，步槍、機槍彈藥，以及車輛修理的備用零件、油料、馱馬和人員的口糧、藥品等等林林總總一大堆。

    部隊順著山谷地帶密林走了差不多兩天，到了第三天下午快到四點的時候，前方偵察排報告，再有十里就能進入相對平坦的草原丘陵地區(qū)?；⒓獑柫讼码S行的向?qū)?，確認往南二十里就是烏里雅蘇臺北路的最后一站--巴彥布拉克卡倫，于是他便命令偵察排繼續(xù)向前偵察，并于夜間奪取清軍卡倫，不能放跑一個敵人。

    “命令部隊原地休息！”虎吉下完命令又向參謀問道：“身后的那些蒙古人到哪了？”

    參謀面露難色道：“負責(zé)斷后的那個連還沒聯(lián)系上?！?br/>
    虎吉怒道：“怎么搞的？！”

    “團長，山里電臺信號干擾太厲害，一直在聯(lián)系。我馬上讓通信排派人去山脊上架天線?！?br/>
    “派一個班去找他們，一定得跟他們?nèi)〉寐?lián)系，追兵的動向必須隨時掌握！”

    “是！”

    虎吉心里盤算了一下，照目前的行軍速度，還得有兩天才能到達近吉里克卡倫，那里才是烏里雅蘇臺北路臺站的終點。之后部隊還要越過特斯河，然后向著東南方向再走六百里，奪取八座臺站。

    虎吉在心里嘆了口氣，喃喃道：“任重而道遠??！”

    此時在特斯河以南三十里的大片草原上，從烏里雅蘇臺出來的清軍前鋒五百人剛剛抵達珠爾庫珠臺站，而由定邊左副將軍保寧率領(lǐng)的大隊人馬離此還有二十里。

    兩萬多蒙古騎兵組成的隊伍一直向南延伸出了上百里，這一大股人馬中包括了土謝圖汗部的部分人馬、扎克圖汗部、三音諾顏部、以及從科布多征調(diào)來的大批蒙古箭丁。

    之所以土謝圖汗部的人也會在這里，是因為從乾隆三十八年起清廷規(guī)定，喀爾喀蒙古四部落的王公扎薩克等，每年輪班駐扎烏里雅蘇臺，協(xié)助定邊左副將軍調(diào)撥兵馬及巡察部落，接設(shè)卡倫臺站等事務(wù)，今年正好輪到土謝圖汗部當(dāng)值。

    與乾隆發(fā)來的八百里加急上諭一起抵達烏里雅蘇臺的，還有四世哲布尊丹巴.羅布藏圖巴坦旺舒克的一封親筆信。乾隆在上諭里特意授意保寧，務(wù)必爭取時間，不得拖延。若是軍糧不足或是中途有馬匹倒斃，可用銀兩或綢緞向沿途牧民就地購買牛羊馬匹。

    大活佛的號召再加上博格達汗的諭旨，這讓保寧迅速的就召集到了需要的兵馬，于是當(dāng)從科布多運來的十萬石高粱面和小麥面抵達烏里雅蘇臺后，他便馬上下令出兵。

    之前說過，滿清在整個喀爾喀蒙古地區(qū)，惟有在科布多有屯田，所以也儲存了大量的軍糧。眼下正值夏季，河道水運通暢，從科布多運來的軍糧都是經(jīng)水路，沿扎布噶河、烏里雅蘇臺河運來的，七八天就能到。

    從滿清跟噶爾丹作戰(zhàn)開始，由于漫長的后勤補給困難，清廷單次動用的機動兵力數(shù)量最多也只有幾千人，剩下的就是超過機動兵力數(shù)倍的后勤人員和輔兵。像兆惠和成袞扎布之前遠征阿睦爾撒納進軍哈薩克汗國時，也就動用了七千主力部隊。

    不過北海軍和滿清歷來的任何一個對手都不同，趙新在璦琿城用六百人打一萬沙俄軍隊的事跡已經(jīng)無人不知。所以乾隆深知就算想抄北海軍的后路，幾千兵力根本打不下恰克圖，必須得用上萬的兵力發(fā)動雷霆一擊。這樣才能進而南下，配合南線的阿桂所部將北海軍圍殲于草原戈壁之上。

    咳咳，說白了就是要用人命往里填，以數(shù)量換質(zhì)量。

    而南線由經(jīng)略大學(xué)士阿桂統(tǒng)領(lǐng)的十萬大軍眼下才離開綏遠，前鋒部隊也才剛到四王子部落旗東北的烏蘭哈達臺站。之所以走的這么慢，沒別的，就是要買羊當(dāng)軍糧；這還不是買幾千幾萬只，而是三十萬只。這些羊大部分都會被民伕制成風(fēng)干羊肉，以便行軍攜帶。

    阿桂現(xiàn)在每天的書信往來都是在抱怨陜甘各地的軍糧調(diào)撥速度太慢，軍糧的補充速度趕不上消耗。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南線的清軍可不止十萬；余丁和押運人員、隨營醫(yī)生、工匠、勞役等統(tǒng)統(tǒng)算上，還有十萬多人。

    所以說這一次的喀爾喀蒙古保衛(wèi)戰(zhàn)，對滿清來說就是生死之戰(zhàn)！如今東北丟了好大一塊，要是連外蒙都不保，那么滿清“以滿蒙為立國之根本”的政策就成了大笑話，所以乾隆也豁出去了。

    至于保寧這邊，主要是庫倫城離烏里雅蘇臺太遠，三千多里地沒有七八天消息根本到不了，否則他一定不會走的這么急。

    清軍的前鋒部隊在珠爾庫珠臺站只會停留一天，明天還得朝著七十里外的察罕托羅海臺站進發(fā)。大軍行進，沿途各臺站雖然已經(jīng)提前得到了通知，可前鋒的任務(wù)就是要確保對方已經(jīng)提前準備好才行。

    當(dāng)天夜里，“南下支隊”的偵察連于深夜發(fā)起偷襲，干凈利落的拿下了巴彥布拉克卡倫。不過他們從俘虜口中得知了一個不太妙的消息，清軍的大部隊正在向此地趕來。帶隊的連長聽說敵人的規(guī)模超過兩萬兵力，他顧不得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立刻讓通信員給指揮部發(fā)報。

    于是虎吉被勤務(wù)兵從睡夢中叫醒，等聽了參謀的匯報也是嚇了一跳，頓時覺得壓力山大，腦瓜子嗡嗡的！

    一千二對兩萬，而且還不知道對方的火器裝備情況。他自知沒有趙新那樣神鬼莫測的本事，敢用六百挑一萬人。這仗絕對不好打，一不留神就得全軍覆沒。

    他馬上讓人去召集“南下支隊”的副支隊長米士朗和各營正副主官，再加上團部的參謀，連夜召開作戰(zhàn)會議。趁著等人的工夫，他又讓參謀給赤巖城發(fā)電報，向趙新匯報，另外又讓人把呼呼大睡的兩名向?qū)д伊诉^來，問了點情況。

    之后，當(dāng)被叫醒的軍官們陸續(xù)趕到團部后，虎吉立刻就通報了目前的情況，然后分析道：“南面的清軍雖然來意不明，可照我的估計，他們很可能是要順著恰克圖西路臺站去抄東線部隊的后路的。很明顯，如果他們是去和東線部隊作戰(zhàn)，就不會走這條路。”

    在座的軍官們借著馬燈仔細看了桌子上鋪著的臺站線路圖，隨后紛紛點頭，對虎吉的話表示贊同。

    “我們現(xiàn)在前有勁敵，后有追兵。如果要退，就只能原路返回，跟后面的蒙古人打一場，然后回到巴爾吉河一帶，避其鋒芒。這樣做雖然可以避免部隊的傷亡，不過有個最大的問題，糧食補給。”

    說罷他又指著地圖上華克穆河的南北兩側(cè)道：“當(dāng)然，我們可以對華克穆河兩岸的蒙古人部落進行破襲，或者從牧民手里購買牛羊?？墒菃栴}又來了，彈藥！一旦彈藥跟不上，四周的蒙古人就會跟潮水一樣圍上來，到時候我們就只能跟他們拼刺刀了?！?br/>
    這時米士朗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說怎么干吧？”

    虎吉手指一劃，指著地圖上的巴彥布拉克卡倫道：“這里，是清軍走恰克圖西線的唯一通道。南有特斯河，北有唐努山，清軍要想通過，就只能走河岸以北的谷地。我之前問過向?qū)Я?，察罕托羅海臺站地勢險要，它位于特斯河以東，對岸是大片草原荒地，東岸則背靠山嶺，在這里放一個營，就在這幾處山丘上設(shè)置阻擊陣地，將清軍堵在特斯河對岸，狠狠的打一場！”

    這時一名營長問道：“要是清軍走河上游繞到我們的側(cè)翼怎么辦？”

    虎吉想了想道：“那就后撤到巴彥布拉克臺站，我會派一個連在近吉里克臺站接應(yīng)你們。支隊的指揮部會設(shè)在巴彥布拉克。誰有不同意見，現(xiàn)在馬上提。”

    在座的營級軍官們互相看了看，終于有一個副營長開口道：“要是我們堵不住清軍呢？”

    “那我們就順著恰克圖西路往東走，去恰克圖！”虎吉說完環(huán)視在座眾人最后問道：“還有問題沒有？”

    米士朗沉吟片刻，抬頭對虎吉道：“我?guī)б粻I去察罕托羅海，你和二營還有后勤人員守在巴彥布拉克?！?br/>
    “好，現(xiàn)在我命令，一營天亮后立刻集合，你們由副支隊長率領(lǐng)，任務(wù)是在察罕托羅海臺站周邊構(gòu)筑陣地。偵察連會配合你們，提前拿下近吉里克和察罕托羅海這兩處臺站。咱們要跟清軍爭時間，一定要讓他們在特斯河對岸栽個大跟頭！”

    “是！”

    “二營，指揮部及后勤相關(guān)人員會跟你們一起出發(fā)，在明天中午抵達巴彥布拉克，構(gòu)筑工事?！?br/>
    “是！”

    虎吉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這還是趙新送給他的，最后沉聲道：“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半，沒時間再睡了，都趕快去布置吧?！?br/>
    軍官們都走了，此時參謀帶著報務(wù)員過來報告了一件讓虎吉意料不到的消息，報務(wù)員根本聯(lián)系不上赤巖城，東線部隊同樣聯(lián)系不上，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周邊一道道崇山峻嶺的阻隔。

    虎吉一聽，心中暗暗叫苦，這可真是像趙新常說的“屋漏”啊！可他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于是只能讓報務(wù)員先去休息，等明天到了巴彥布拉克再試。

    1791年8月3日清晨，跑了一夜的偵察連在抵達察罕托羅海臺站后，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特斯河對岸的清軍前鋒部隊旗號，他們立即對臺站發(fā)起了攻擊。 駐守在臺站內(nèi)的十幾個箭丁完全不是對手，一個照面就被打的死傷慘重。

    當(dāng)槍聲響起后，河對岸的清軍將領(lǐng)心中極為詫異，心說這里怎么還會有鳥銃？他隨即讓手下的一個驍騎校帶領(lǐng)二十多人，準備縱馬跨過半人多深的河道，查看情況。誰知當(dāng)清軍走到河中央時，一陣密集的槍聲霎時響起，二十多名甲兵全部落水而亡，那些戰(zhàn)馬嘶鳴著逃回了岸上。

    帶隊的協(xié)領(lǐng)大驚失色，可因為他一直駐守在烏里雅蘇臺，根本沒見過北海軍，所以想破腦袋也猜不出到底會是誰敢殺害官兵。

    不過當(dāng)河對岸的臺站里豎起了一面紅底黑圈、中間有顆白色五角星的旗幟時，他愣了片刻，突然大叫道：“不好！是北海賊！快回去稟報大帥！”

    話音剛落，就聽河對面的草叢里突然發(fā)出了“嗵！”的一聲響，轟！一發(fā)迫擊炮彈在清軍的隊伍里炸開，不管是人還是戰(zhàn)馬的血肉瞬間飛向空中，當(dāng)場就炸死炸傷了二十多名八旗蒙古騎兵。

    “不好！賊人有大炮，快跑！”

    霎時間，殘存的數(shù)百清兵如同河岸上被驚飛的水鳥，唰的一下就四散而逃。特斯河的東岸上，幾聲零星的槍聲隨之響起，又有幾名跑在最后的清軍被從馬上打落在地。

    此時一個北海軍從草叢中站起身來，對自己的班長大叫道：“我打中那家伙的腿了！我去把他抓回來！”

    說罷，他一個縱深就跳進了一米多深的河里。那班長見狀也顧不上許多，招呼上一名士兵也跟著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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