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視線看過去,席煜比上次相見,似乎瘦了不少。
他還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袍,站在鎧甲加身的士兵群里,十分的顯眼。
方朵朵抿了抿唇。
席煜的衣服,是她親手做的。
他對她的心思,明顯的讓人一眼就看穿。
容玄余光,注意到方朵朵細微的表情,淡漠的勾了勾唇,繼續(xù)開口道,“我們僵持半個月了,今天總算能夠開戰(zhàn)。”
“既然開戰(zhàn),不必廢話?!毕系?,“各憑本事來。”
容玄笑了笑,看著嚴(yán)肅的席煜,挑眉道,“好。”
方朵朵被容玄拉著放到身旁,她明明睜著眼睛,時刻警惕著四周的情況,然而當(dāng)號角吹氣之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潮水一樣,席卷著向前。
她看到刀光劍影,看到猙獰的臉,揮灑的血,戰(zhàn)死的馬,還有沖鋒的長槍……
她看到席煜沉靜的坐在馬上,沉著的指導(dǎo)著占據(jù),看到他眉眼冰冷,目光悲憫……
她看到容玄精瘦的窄窄腰身,帶著笑意的嘲諷的嘴角,看到他大手一揮,炮聲響起,戰(zhàn)火連天……
容玄的手臂,緊緊的箍著她的細腰,方朵朵被他保護的很好。
耳邊炮聲接連不斷。
四周的世界,在不停的崩塌,大炮和炸藥開路,人仰馬翻,哀鴻遍野。
一直從白天打到黑夜,又從黑夜打到白天。
到后來,容玄把方朵朵固定在馬上,再三叮囑她不要亂動,隨后便沖進了人群中。
方朵朵看著容玄,一邊走一邊吼,似乎在大聲的吩咐著什么事情。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變得不一樣了。
肌膚不再白皙,多出了幾分麥色的光澤,看起來十分的男人。
手臂變得有力,渾身上下洋溢著的都是強烈的男性荷爾蒙。
容玄舉過一支火把,交給打頭陣的那群人,隨后方朵朵看到,那群人在炮火的掩護之下,迅速就消失不見。
這場惡戰(zhàn),已經(jīng)接近尾聲。
雙方打得僵持,各自占據(jù)著優(yōu)勢,誰也不能把對方完全的消滅。
正在方朵朵胡思亂想之際,金鑼收兵,原本還戰(zhàn)成一團的雙方,宛如退潮一樣,迅速分開。
容玄來到方朵朵身邊,帶著她一起往回走。
進了帳篷,容玄大力的把身上的外衫脫掉,白色的外衫上面滿是血跡,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你有沒有受傷?”方朵朵擔(dān)憂的問道。
容玄搖搖頭,“沒有。”
他脫了外衫,來不及穿別的,直接吩咐方朵朵,“把等在外面的那群人叫進來。”
方朵朵點頭,拉開門簾,看到十幾個將軍模樣的,全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候著。
她請他們進來,自己跟在最后。
容玄坐在帳篷里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椅子前面擺放著的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攤開著地圖。
見人進來,容玄出聲,“這場惡戰(zhàn),辛苦眾位了!”
說著他站起身,竟然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這可嚇壞了眾位將軍,大老爺們一個個臉面薄,不知道要怎么回應(yīng)。
方朵朵站在一盤看著,她想,其實容玄是一個不錯的人。
如果不是蕭景淳把他逼到這一步,為了活下去,他應(yīng)該是最不希望自相殘殺的那一個。
這一路走來,踩在了太多人的尸骨上面。
無法回頭,只能繼續(xù)往前。
她再次回過神來,容玄和一群將軍已經(jīng)開始在討論攻城的計謀。
他們今天并非一無所獲,至少趁著混亂,把李清臣那支小分隊,送進了邊城城內(nèi)。
這樣一來,有李清臣做內(nèi)應(yīng),及時反饋邊城城內(nèi)的動態(tài),對于他們而言,是個不少的助力。
“強攻已然失敗。”容玄沉沉的嗓音傳來,“這次我們將士傷亡慘重,雖然他們也受損不少,但總歸來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不能算是成功。”
“眼下失敗,對方一定會休養(yǎng)一段時間,不如我們趁著休養(yǎng)的這段時間,再次發(fā)起進攻?!边@聲粗嗓子,嚇得方朵朵雙腿發(fā)軟。
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好家伙,是個高高的大塊頭,模樣就嚇人兮兮的。
方朵朵縮著脖子往一旁挪了挪。
小小的動作,被容玄看在眼里,無奈的笑了笑。
幾個將軍,都全神貫注的等待著容玄的回答,結(jié)果反而見他笑了,端的是莫名其妙。
大嗓門將軍更是滿頭霧水,猜測著自己的提議是不是蠢得無可救藥。
就在這時,容玄卻答,“突襲不必,我們的人馬也受損不少,先暫時歇著吧,我們等李清臣的消息?!?br/>
“好。”
之后容玄又就最近的重點,布置了些任務(wù)下去。
幾個將軍領(lǐng)命而去,帳篷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過來。”容玄看著縮在一旁的方朵朵,笑著沖她招招手。
她杵著沒動,面上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容玄站起身,走過去,站到她面前后,拉住她的手,然后抱住她腰身。
他低下頭,兩個人額頭相抵,容玄再次出聲問道,“怎么了?”
“沒事?!?br/>
容玄不信。
還說什么沒事,她整張臉上都寫滿了不開心。
方朵朵抿了抿唇,悄悄的抬起眼皮,朝著容玄看了眼后,嘆氣。
“嘆什么氣?”
“……”方朵朵癟癟嘴。
“癟什么嘴?”
她無語的朝他翻白眼。
“翻什么白眼?”容玄又問。
“……”
方朵朵呵呵笑,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怎么會有這種男人,看到她嘆氣癟嘴翻白眼,還要專門問一下?
“呵呵什么?”容玄的大手托住她的腰身,笑的寵溺的問道,“哪里不高興?”
“容玄……”方朵朵在心中斟酌了一遍,嘆氣道,“在你身邊,我覺得我自己就像是個廢物。”
什么都不會做。
雖然說跟著過來,體質(zhì)著實訓(xùn)練的相當(dāng)不錯。
可她也僅僅能夠在私下里面搬搬東西而已,至于上陣殺敵,那是要講究練家子的。
她一大把年紀(jì),孩子都生過了,重新學(xué)習(xí)那些武功之類的,簡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她最初那點雄心壯志,在看到一個個比自己強的小兵時,都被打擊的煙消云散。
遠的不說,就拿經(jīng)常跟她混在一起的狗蛋來說,人家耍的一手好花槍,單挑數(shù)人不在話下。
再說她經(jīng)常嫌棄是瘦猴的王小六,人家會奇門遁甲,簡直就是移動的挖掘機。
她失憶了,而且還沒有一技之長傍身。
唯一算得上優(yōu)點的,就是搬椅子能一次搬五個。
本來覺得搬五個已經(jīng)超級牛逼,直到她看見有人搬十個的。
呵呵呵。
她被小兵打擊的一蹶不振,今天看了容玄,他不僅會詩詞歌賦,還能上陣殺敵,而且還會排兵布陣。
眼睜睜看著兩個人的距離,被一點一滴拉開……
“容玄?!彼?,“你怎么感覺什么都會的樣子?”
方朵朵起初哼哼唧唧的,容玄聽得不是很清楚,直到最后一句,他稍加聯(lián)系,大約懂小女人是在鬧什么了。
“朵朵?!?br/>
“……”方朵朵不是很情愿的回答,“嗯。”
“你不會的我都教你。”容玄道。
方朵朵本來想說,誰要你教,后來轉(zhuǎn)念一想,她什么都不會的杵在軍隊里,白吃白喝還當(dāng)大包袱,總歸是不好。
況且她也不想一直都當(dāng)苦力,哪里有那么多的椅子要讓她搬來搬去的?
斟酌了下,點點頭,“好。”
“你想學(xué)什么?”容玄彎腰把她抱了起來,方朵朵低呼著摟緊他的脖子,等他坐下來后,他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
方朵朵稍微動了動,尋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后,緩慢開口。
“武功什么的,那都是打小練起來的,我覺得我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還是不要折騰自己了?!?br/>
容玄本來認(rèn)真的聽她說話,聽到上了年紀(jì),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她如果都是上了年紀(jì),那他豈不是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不過,小女人心情不好,他不要和她打岔的好。
半晌后,容玄淡淡嗯了聲。
得到了回答后,方朵朵又繼續(xù)道,“這樣吧,我能跟著你學(xué)什么排兵布陣嗎?”
不等他回話,方朵朵看向他,兩只眼睛冒著精光,“我覺得你剛才在說話的時候,真的是太迷人了!”
難得聽到她這么直白的夸獎,容玄勾了勾唇。
他這副故作高深的模樣,讓方朵朵心中咯噔一聲。
到底是答應(yīng)了還是沒答應(yīng)?
“容玄……”方朵朵瞅他,“行不行啊?”
“嗯?!比菪c點頭,“想讓我教你,你打算怎么報答我?”
還要報答的!
哪有這樣的人!
“你不是我男人嗎!”方朵朵脫口而出,隨后看到容玄臉上勾起來的笑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一張臉立刻變得通紅。
“那個…我…我的意思是……”
容玄看她語無倫次的樣子,抓過她的手放在身前,笑了笑說道,“是你的男人,也得把賬算清楚。這樣吧,我教你你想要學(xué)的,晚上陪我睡覺?!?br/>
“不是每天晚上都陪你嗎……”方朵朵小聲的嘀咕。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么陪?!?br/>
“……”方朵朵想拒絕,無奈容玄做了結(jié)論,“那就這么說定了,等下我給你拿幾本書,你先看著,不懂的問我?!?br/>
“……”所以你就丟給我?guī)妆緯?,就像哄著我跟你睡覺?
方朵朵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