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之事叫我前去一探可否?”
北苑門外,應落歌撐傘而立。
晌午剛過,但是天空卻一片漆黑,仿佛即將進入無盡黑暗之中。
這樣的雨天并不常見。
應落歌眼神清明,長發(fā)高高挽起,不似平日。
少了幾分風流之感,多了一些成熟穩(wěn)重的氣息。
近日來坐鎮(zhèn)凌云峰,右護法竟是少見的莊重。
向來只見過應凌云這般沉穩(wěn)的教主裝束,第一次見到應落歌如此,陸婉婉的心突然悸動。
“落歌。”陸婉婉道。
應落歌眼神溫和示意,緩步走向清風居。
長發(fā)成髻,一只古銀色的長簪插入發(fā)冠之中。
玄衣紋飾精美,金絲線的祥云花紋,玉帶飄飄。
黑色長靴,卻纖塵不染,腳尖點地,雖說片片污泥,卻無法沾染這高高在上之人。
手中撐起一把傘,但雨勢不弱,肩頭仍舊掛上了水珠。
陸婉婉未曾見過這般的應落歌。
“落歌,你有何意?!睉柙频?。
“那瑤池應數(shù)我最熟悉,只不過瑤池一向與凌云峰互不相干。我若去有意查探,定會有所收獲?!睉涓璧?。
“沒想到竟是查到了瑤池。”應凌云道,“本意該由我親自去查,你近來身子不適,在凌云峰調(diào)息坐鎮(zhèn)便好?!?br/>
“我哪有那么柔弱?!睉涓栊α?,“你這紅塵之外的人如何去同那些紅顏周旋呢,再說了,若是明月回來知道你又去瑤池那地,還不得和你鬧騰?!?br/>
應落歌頓了頓,“而我就不一樣了,無牽無掛,最合適不過?!?br/>
“落歌你!”聽到那“無牽無掛”幾字,陸婉婉一急,便道:“你應護法是本事,討好美人我們誰能敵得過呢?!?br/>
那日碧落閣一別,她時刻將斬情絲的事放在心上,雖說眼下凌云峰事務繁多,可她從未忘記應落歌。
然而此時應落歌竟然如此,陸婉婉心中煩惱,又不好發(fā)作。
應落歌,若非你中毒,你這般不通情義,我陸婉婉定不放過你。
應凌云心知婉婉情意,又實在不太習慣瑤池那種地方,便道:“好。早去早回,切勿當面發(fā)生沖突。”
“是,教主。”
應落歌回應罷,便打算離開。
一旁的陸婉婉急得抓了一把傘,便跟了上去。
應凌云無奈地搖了搖頭。
世間之事,情最為難。
但一想到那瑤池陳姓之人,他又不得不警惕。
“落歌,應落歌!”陸婉婉的身子被雨水打濕,好不容易追上了應落歌。
“你干嘛對我不理不睬?!?br/>
“應落歌!”
見那人仍不言語,陸婉婉心中不平,自己處處想著他,就算沒有男女之情,怎么如今竟是理都不愿意理了。
她一把丟掉手中紙傘,也不追了,呆呆站在秋雨之中。
前方的應落歌腳步緩了下來。
他轉(zhuǎn)身走到陸婉婉身邊,將自己手中紙傘放到她的手心。
紙傘不大,他的大半個身影落在了雨中。
“你這是打算永遠不與我說話了?”陸婉婉道。
“凌云峰危機重重,辛苦你處處奔波,既然查到了瑤池,那便由我去,這幾日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應落歌開口道。
“應落歌,我知道你不能動情,但我一定會想辦法,一定會要你好起來的,你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标懲裢駪n傷道:“如今知道你的事,你便愈發(fā)躲著我,若不是今日應大哥在,你便不會見我。我只要,你像從前一樣對我就好?!?br/>
那樣,就算叫陸婉婉上天入地,也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方法。
“婉婉。”
雨水順著應落歌的肩頭繼續(xù)流了下來,應落歌神色溫和淡然。
“若專心修煉,便要絕情斷愛。我說過,這毒無解,我也不想解,你不要再為我浪費精力了?!?br/>
“應落歌,我不管,我要你,我只要你啊?!?br/>
“乖,快回北苑吧,把傘撐好,天涼,莫要受了風寒?!睉涓栊χ溃骸澳阋粋€醫(yī)女,若是自己都生病了,那豈不是叫人笑話?!?br/>
見陸婉婉不說話,應落歌無奈地笑了笑,他伸手將陸婉婉沾染雨水的發(fā)絲攏了攏。
“你究竟看上我哪里了?”
“我不想回去,你就讓我多看你一會好不好?!标懲裢竦穆曇艏毼?,帶著些顫抖。
她衣衫不算厚,在這樣的雨天里,難免發(fā)冷。
應落歌心中牽掛,就算自己如何狠心,也無法狠心到惹得陸婉婉次次流淚,他拿過放在陸婉婉手心的傘,將她圈進了懷里。
“走吧?!睉涓璧?。
既然無法兩全,那若非要痛苦,便叫他多承受一些。
“去哪里?”陸婉婉道。
“你若要看我,回碧落閣看好不好啊,一直站在雨里做什么?!?br/>
雨勢不減,應落歌擔心陸婉婉受涼,便加快了腳步。
“快去換身衣服,小心著涼?!被氐奖搪溟w,應落歌便吩咐侍女帶走了陸婉婉。
無法說服陸婉婉的執(zhí)拗,如今她更是得知自己中毒之事,便更加不會輕易放棄了。
應落歌看得出,陸婉婉雖說依然擔心他掛念他,卻也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了,怕是害怕他會毒發(fā)。
“落歌。”收拾妥當?shù)年懲裢駚淼綉涓枭砼浴?br/>
身上是碧落閣侍女的衣服,頭發(fā)散了下來,用一根絲帶系上,溫婉十分。
“你做我的侍女倒是不錯?!睉涓枵{(diào)笑道。
“那我就留下來伺候你可好?”陸婉婉伸手環(huán)上了應落歌。
應落歌緩緩拉下了陸婉婉的手臂放在自己手心,鄭重道:“婉婉,有些話我必須說。”
陸婉婉看得出他的認真,加上今日得見應落歌如此沉穩(wěn)的模樣,便靜了下來,安靜等應落歌開口。
“應落歌一生漂泊,無牽無掛,斬情絲雖狠厲,卻從未真正影響過我。那日月圓之夜,是我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次?!?br/>
“落歌……”陸婉婉想說些什么,卻被應落歌攔了下來。
“婉婉,應落歌身邊美女如云,紅顏遍地,然而你卻是不一樣的存在,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既然我沒有能力給你幸福,便不能將你拉進深淵,你若陷進去,往后痛苦多于歡樂,那是我不愿意你承受的,懂嗎?”
應落歌之意,陸婉婉叫他動情痛苦,他何嘗對她無情,只是萬不得已。
與其以后痛苦,不如盡早抽身。
“落歌。”陸婉婉道,“惹你毒發(fā),或許只是因為你情急擔憂我,你親口說出對我有情,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但是你是否明白,你一心害怕我痛苦,可是你若無視我,我便痛苦一萬倍,若能和你心意相通,就算斬情絲真的無解,我知道你在意我,那么不論前方如何,我都是快樂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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