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在汩汩流水聲中醒來,陽光被外面的樹蔭遮住了些,暖暖的卻不刺眼。
睡意一掃而光,她推開窗望去,翠**滴的樹木映入眼簾,峽谷中的水從山上流淌下來,都匯在了江里,向下游流去……
不悔一下子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是了。
這里是阿瓦寨。
那日在驛站遇見了沈哥哥之后,不悔終于把自己被擄走的事情了解了個清清楚楚。
雖說擔驚受怕了好些時日,但至少那邊的人沒有斷了她的吃穿,呂昆也相當盡責。沈哥哥之后也一個勁得自責,說自己來得晚,讓她受苦了。這讓不悔很是過意不去。
在京城的那些不愉快都好像隨著西北的風沙吹的毫無蹤跡了一樣,不悔和沈哥哥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提起那些事,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沈哥哥知道了不悔和三皇子原本的計劃是去九大名寨游玩,便欣然答應了不悔,照舊去阿瓦寨走一遭。
就這樣,循著原來要和三皇子走的路,不悔和沈隨垣展開了他們的逍遙游。
“在想什么?”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不悔的身后響起,帶著清晨淡淡的爽朗。
轉過身,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個有著長而微卷的睫毛、清澈純朗的眼眸、薄如櫻瓣的嘴唇,身著草綠色長衫,挽著一個溫潤的微笑的男子。
“沈哥哥。”不悔的聲音隨著心而明快起來:“我在想,能不能就生活在這個地方,一輩子,和一個人?!?br/>
不悔的眼眸跳躍過窗外的青山,投向遙遠的地方,像在做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收回來就什么也沒有了。
沈隨垣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調整了一下情緒,對不悔道“你不餓嗎?樓下可是有阿瓦寨最出名的甜茶哦!”
不悔聞言,肚子似是想要配合沈隨垣似的“咕咕”一叫。
“哦……我漱洗一下就來?!辈换诒贿@不爭氣的肚子鬧的有些不好意思。
等不悔下樓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桌有著阿瓦寨風味的早茶。
“喏,甜茶?!卑岩煌胙b著像是奶茶的液體茶盞遞到了不悔面前。
不悔坐下,抿了一口那看起來很好喝的茶,甜甜的,又有一股子奶味,而且不冷也不熱,溫度剛剛好。
“不燙了吧?冷不冷?我早就幫你燙好了再放著涼了一下,不知道溫度還好嗎?”
沈隨垣關切地盯著不悔,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么。
不悔的心感到被什么溫暖了一下,這樣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她仿佛回到了還是林家小姐的時候,爹娘、沈哥哥、爹的同僚、家中仆人,都對自己無微不至的表達著關愛。
不想自己的心情被這樣的惆悵感染,不悔把精神都投向了桌上的美食。
“這個是什么?”不悔用筷子挑起一塊白乎乎的東西問道。
沈隨垣得意一笑。
“這個啊!是千層年糕,黏黏糯糯的,我記得你喜歡吃甜糯的東西?!?br/>
不悔方才把那個黏糊糊的東西放進口中,甜糯的氣息瞬間遍布舌頭,像是撒了一層香甜的糖霜,一直甜到不悔的心里。
看見不悔吃著東西滿足的樣子,沈隨垣心里也很滿足。
又給不悔介紹了好多當地美食,不悔吃的起勁,沈隨垣看著也相當滿足。
只是沈隨垣眼中久久沒有散去的陰霾昭示著他的欲言又止。
“吃過早茶,我們去江上看看吧?”沈隨垣趁著不悔嚼著東西的空檔說道。
不悔也不拒絕,猛地點著頭。
那片青山,她還想走近一些看看。
不悔沒有想到,遠看江面波光粼粼,如今坐在竹筏上近看江面,竟也看不到一絲雜陳,清澈見底。
逗著水中游嬉的魚兒,不悔覺得此刻的心完全被這自然的神奇包圍著,不禁輕輕哼起了小曲兒。
站在竹筏盡頭的沈隨垣扭過頭向不悔走近,看著不悔認真逗弄魚兒的臉龐,沈隨垣就想時間在這一刻停止,就這么靜靜看著不悔的臉,把一生的牽掛與思念都全部傾注進這凝望之中。
“沈哥哥,你在看什么?”不知何時不悔已經抬起了頭,見沈隨垣在看著他發(fā)呆,不悔有些奇怪。
沈隨垣回過神,神色如常道:“這么開心?還哼起了小曲?”
不悔笑道:“小時候每次我娘一有開心的事情,就會給我唱這首歌,叫《采蓮曲》。我娘說是采蓮姑娘心情愉悅時候都會唱的歌,也教會了我。所以我每次都會在開心的時候哼唱?!?br/>
“你娘……你想你娘嗎?”沈隨垣眼眸中閃爍著憂傷。
不悔低下了頭。
“不能說不想。只是年歲久了,慢慢接受了這些年的一些,還有當年的一切。我相信我爹娘在在天之靈不會讓當年的事就這么塵封下去的,他們會在天上守護著我,陪伴著我,這樣想來,我也就不那么孤獨了。只不過物是人非,想念的都是些回憶罷了?!?br/>
沈隨垣聞言,內心波瀾起伏,臉上卻還強顏歡笑。
“是,這些事都是過去的了。你說得對,你爹娘……在天之靈會一直守著你?!?br/>
不悔甩了甩腦袋,朝沈隨垣哂道:“不說這些了,咱們去那邊看看?!辈换谥赶蛞暰€中的江中涼亭,周圍似乎有好多人。
撐筏子的船家點頭,調轉船頭朝涼亭慢慢劃去。
靠近了看才發(fā)現原來涼亭里是一群年輕的阿瓦寨男女,他們似乎在連著歌。
連歌是阿瓦寨的民風。阿瓦寨無論男女,都能歌善舞,連歌自然不在話下。
涼亭的左邊有一艘竹筏,上面站著許多的阿瓦寨少女,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紅色衫子,頭戴櫻粉色頭花的少女。她面若桃花地看了看對面竹筏上為首的年輕男孩,又嬌羞地低下頭去。
涼亭右邊是一只滿載阿瓦寨少年的竹筏,為首的是一個腰纏大紅色腰鼓的少年。少年青澀的臉上寫滿了對對面為首少女的喜愛,卻不知如何表達,以至于鬧了個大紅臉,不知所措地直撓著自己的頭。
只聽那群少女清唱倒——
山中只見藤纏樹
世上哪見樹纏藤
青藤若是不纏樹
枉過一春又一春
竹子當收你不收
荀子當留你不留
繡球當撿你不撿
空留兩手撿憂愁
那群男孩毫不猶豫接著道——
連就連哎
我倆結交訂百年
哪個九十七歲死
奈何橋上等三年
哪個九十七歲死
奈何橋上等三年
等三年哎
唱完,那個為首的少年就被其他男孩推到了涼亭里。少年倒也放開了,走到對面的女孩身邊牽起她的手。少女半推半就地隨著少年進到了亭子里,兩邊的人熱鬧地起哄著,不知從哪里拿來的花瓣被他們隨意灑落在涼亭里,映襯著涼亭中的那對少男少女無限美好。
那船夫看著不遠處涼亭中發(fā)生的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里啊是在連親呢,”頓了頓,船夫接著說:“這里的青年啊都喜歡這個方式,一個寨子里的,大家祖上都是相熟的,知根知底的結個親,都是這個法子。呵呵,我和我家的也是這樣子過上日子的。”
不悔看著那對少男少女,眼中有著深深的羨慕。
沈隨垣看不悔看呆了,心下好笑。
“看樣子我們不悔,也是該尋婆家的年紀了。”沈隨垣調侃道。
不悔回過神,聞言臉頰騰地升起一抹紅霞。
“你又說笑了沈哥哥,我身處宮籍,不要說出嫁了,離宮還指不上哪天呢?!?br/>
沈隨垣捕捉到不悔語中的黯然神傷,有些不忍。
“你想出宮了?”沈隨垣鄭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