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痛別

    杜小昕有時候來宋淵的出租屋一起學習晚了。三人就睡在一起，杜小昕緊緊地抱著曉清，被子滑落出一半。宋淵翻過身來，將被子拉上，杜小昕轉(zhuǎn)過身來道：宋淵，我們能永遠這樣嗎？宋淵道：能，睡吧！杜小昕聞言閉上眼睛，眼淚滑落下來。宋淵嘆了口氣，伸手輕弄小昕的長長的睫毛。

    睡夢中，小昕驚叫：媽媽小心，前面是坎坎，然后在睡夢哭了起來。三人醒來，宋淵輕撫小昕的背脊，問道：怎么啦！小欣說：沒有什么，做噩夢了。曉清仍然呼呼大睡，不知小欣的夢和吼叫。家庭的落難，讓小昕惡夢連連。期中考試過去了，三人均拿到了好的成績。二小昕卻一天比一天瘦了下來，成績開始慢慢的滑落。宋淵細問原因，小昕最近常常肚痛到半夜，買了點藥吃，卻無大的療效。

    星期六回到家中，宋淵忙將此事告訴杜小昕的爸爸，杜小昕的爸爸是個在煤礦拉煤的苦力工人，自不將這事情放在心上，說買點藥吃就可以了。

    回到家中，宋淵甚感無力，想起心昕肚痛的情景，他真的害怕會有事情發(fā)生。他叫來醫(yī)生，不但看不出有什么問題，小昕卻又不痛了，隔了幾天，又痛了起來。一次比一次更為巨痛。土醫(yī)生有的說是痛經(jīng)，有的說是闌尾炎，有的說是結腸炎，可是吃了好多的中藥西藥，總是無效，宋淵把姐姐買的好剛筆，手表都賣了，他那點錢哪里能夠，而杜家也無錢上縣醫(yī)院。曉清也把自己的零花錢和姐姐買的漂亮擺裙賣給了學校有錢的同學，因為本地無法買到如此漂亮的擺裙，還賣了個好的價錢。

    去鎮(zhèn)上醫(yī)院看的時候，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開了點藥，好了幾天，錢花完了，病卻仍然痛楚襲來。宋淵甚看無奈，每每看到杜小昕痛苦難受的樣子，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跟著疼痛。杜小昕難受的時候總是低低地哭泣，宋淵一去就緊緊地抱著宋淵，眼淚常常弄花了臉頰，宋淵輕輕地幫她擦干凈。

    回到家中，瞎了眼的媽媽見小昕躺在床上疼痛難當，也跟著哀哀哭了起來。小昕爸爸上班的工地離家得走一天的路，宋淵見小昕這么痛苦，一大早就起來朝小昕爸爸的工地上走去，先從山上下來，走過一片田地，再爬上一座高山，沿路盡是小路，山路上亂石當?shù)?，好在宋淵是農(nóng)村的孩子，更是長期翻山越嶺之人，下午時分，終于爬上了山頂。又走過連綿起伏的小山丘，終于來到了小昕爸爸上班的煤礦。

    見到小昕爸爸的時候，只見一個圈身鍋底的人從煤礦的深洞里面爬出來，兩片嘴唇一開，才見那粉紅的肉sè露了出來。誰來找我，小昕爸爸叫道。宋淵上前道：叔，你快回去看看吧，小昕肚子痛得厲害，已經(jīng)有三個星期了，很痛的時候在地上翻滾。小昕爸爸這才急了，急急忙忙地往家里面趕。

    夜晚將月光地上照的很是明亮，大山的山道上除了蟲鳴鳥叫聲，就是寂靜無聲。宋淵吃著小昕爸爸買來的一塊麥粑，一邊緊緊地跟在杜小昕的身后，柏樹皮做的火把在路上一閃一閃，從高山上一路流下，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小昕的爸爸開始問著小昕的病情，后來就不在問，沉言寡默著，一聲也不再吭。這個中年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風冷冷襲來，宋淵禁不住打起了哆嗦，杜小昕的父親轉(zhuǎn)過身來將火把遞給他道：你在前面照著走。宋淵轉(zhuǎn)確實有點害怕，將火把接過來走在前面。原來這柏樹皮綁在一起，點燃后能照出火光，但不又不能大卻不熄滅，風再大也吹它不熄，且能燃燒很久，常常一手臂長的火把能燒一個晚上。宋淵走在前面，火把一閃一閃的，下得半山腰的時候，樹上的老鴉發(fā)出呱呱的叫聲，兩人同時暗叫不好。因為農(nóng)村在有病人的時候聽到老鴉或貓頭鷹的叫聲，多半病人是保不住的了。宋淵哼了一聲，腳下加快，像飛一樣跑著下山。

    杜小昕的爸爸在后面連叫小心的時候，宋淵已經(jīng)摔倒在地，連滾下幾個山坡，方抓住一顆小樹爬起來。杜小昕的爸爸緊著跟來扶起，宋淵連叫沒有事，拾起火把就走。幸好是柏樹黃皮，拾起吹了吹，火把有著了，就這樣滾滾趴趴，到深夜五點的時候，兩人方趕回到杜小昕的家中，宋淵沖到小昕床前，已經(jīng)有好多人站在床前，鞭炮已經(jīng)準備好了。這是農(nóng)村的風俗，人死后就是到另外一個世界，得用鞭炮宋她到另一個世界：天堂。

    當宋淵離開的時候，杜小昕已經(jīng)痛的昏過去三次。到后來已經(jīng)迷糊，宋家姑爺來看了也沒有用，瞎子媽媽跟著哭昏了好幾次。全村的人輪著來看著守著，曉清從早守到晚上，又守到深夜。到晚上的時候，小昕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再后來就是瞪著已經(jīng)，已經(jīng)死了過去，可是不管親人怎么抹她的眼睛就是不閉上。呼吸沒有了，身體還溫和著。曉清一直搖朱小昕的尸體叫著：姐姐，姐姐我哥哥就要來了，你醒醒?。?br/>
    杜小昕的爸爸走到跟前叫道：昕兒，昕兒，你走了我怎么辦，你媽媽怎么辦，你弟弟妹妹怎么辦？你活過來呀，活過來呀！

    曉清見宋淵回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叫道：哥哥，昕昕姐姐走了，她走了。宋淵走到床前，臉上全是淚水，她抓起杜父懷中的杜小昕吼道：昕昕，你回來，你回來，你走了，你怎么對得起我，你怎么對得起我，怎么對得起我從早到晚的去叫回你爸爸，怎么對得起我從山上滾下來的。你怎么這么狠心。我們從小都那么好，你怎么可以這樣？

    就這樣叫了半天，曉清突然叫道：哥哥你看，昕昕姐姐眼里有淚。宋淵往下一看，果然小昕的一顆潔白的淚珠滾了下來。他忙搖著叫昕昕，昕昕。宋家姑爺忙搶過來掐她的人中，按她的胸不，救了半天，卻無反應。一個老人道：這孩子是有什么放心不下，你們想象看她又什么最放心不下？

    杜父哭道：女兒，爸爸對不起你，當初就該聽宋淵的話送你去醫(yī)院，你是不是怨恨你爹爹，宋母道：你不用擔心你爸爸媽媽，也不用擔心你弟弟妹妹，果然到這里的時候，小昕的的眼睛閉了一半，可是另一半仍舊閉不下來。宋淵突然道：昕昕妹妹，你是不是想葬在江邊的高崖上，每天白夜聽那江水的聲音，又一顆眼淚掉了下來，可是身體開始變硬，眼睛還是不閉下來。

    她的家人說了很多的話語和擔心，卻是不去能讓她的眼睛閉下來，身體已經(jīng)硬了，已經(jīng)涼了。屋里頓時哭聲震天，杜父緊緊地抱著小昕，老淚叢橫，已經(jīng)哭不出聲。

    宋淵想起那次了兩人在江邊的崖上聊天的時候，她突然問：宋淵，你說你最喜歡的人是誰。宋淵笑道：也許是你吧！她又笑著問：真的，那我死后你將我葬在烏江崖上，讓我聽著江鳴，望著江滾滾，你每年來給我上朵鮮花就好了。宋淵突然道：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她道：人都會死呀，我說的將來誰不死呀！你答應不嘛？宋淵答道：好啊，我一定拄著拐棍來給你上鮮花，就怕我一不小心就滾下崖去了。說罷哈哈大笑，杜小昕跟著哈哈大笑，良久她突然道：要是你滾到江里面去了，我怕我家人更苦了，我因為不怕我先死，因為我知道你活著你會照顧我爸爸媽媽和弟弟妹妹的，如果你也死了，他們就難過了。宋淵道：小丫頭，說得有模有樣的，你瘋了？

    想道這里，宋淵突然道：昕昕妹妹，如果我宋淵將來踏入社會的一天，有孝敬我父母的，就有孝敬你父母的，有愛曉清的，就有愛你弟弟妹妹的，我宋淵對天發(fā)誓，如違背此誓言，不得好死。也會勸說叔叔將你葬在江邊的崖上，你喜歡的地方。你安心上路吧。果然宋淵的話剛剛講完，小昕的眼睛安詳?shù)亻]上，雙眼里同時流出一滴眼淚，順著臉蛋留下。宋淵再也忍不住將她抱在懷中，將她的臉貼在她的臉上，兩顆眼淚溶在一起，互相滾動在地方的肌膚上，涼熱相間。

    期間，小昕的臉始終安詳，再也沒有過任何變化。

    小昕出葬那天，沒有來多少人，只有幾個抬棺的，宋淵沒有去上學，他買了一束小昕喜歡的百合花放在她的墳前。所有的人都散去的時候，宋淵獨坐在她的墳前，良久良久，沒有想象，沒有哭泣，只是默默坐著，腦海一片空白。

    小欣的死，對宋淵是個沉重的打擊，宋淵不到一個星期就瘦了下來，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走到小欣的墳前，嘴里喃喃自語，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七天后，杜父將宋淵叫到小昕的墳前，杜父憨厚的臉上微露尷尬，兩人站在墳前好半天。杜父才道：你是個好孩子，宋淵轉(zhuǎn)過頭來，杜父道：我知道你喜歡小昕，我家小昕沒有福氣，你從小就護著她。我去問過你們老師，也去鎮(zhèn)上醫(yī)院問過，這一切跟人們口中傳說小昕胎死腹中沒有關系，小昕還是姑娘。叔叔對不起你！

    宋淵道：小昕來跟我和妹妹一起做作業(yè)，晚了我們?nèi)司退谝黄?，叔叔，我們從來沒有亂想過。杜父道：這一點我相信你們。我相信我家昕昕，從小看到你老往我家跑，我就知道了。

    宋淵道：叔叔，我長大了會照顧你們，像自己的父母一樣。杜父點點頭，走過去把手伸在小昕的墳頭上，良久，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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