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顯得有些毒辣，曬得人的后頸有些發(fā)燙。

    凌江抱著書，沿著小路往草屋的方向走去。

    七彩虹光依舊高掛天邊，不過倒是比之前暗淡了不少。這或許就是奚瑤所說的，潮水快漲了。

    “原來如此！”凌江這下明白了。

    所謂的機緣，就是外鄉(xiāng)人眼里的寶貝！而這些寶貝，在他們平海鎮(zhèn)百姓的眼里，或許真的是一文不值吧。

    譬如凌江手中這本書，書鋪里幾百文便可以買到一本，可他們絕對不會花六十兩去書鋪里買書，只因為那些書都不值錢。

    “蘇先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凌江心中暗想道。

    他心里頭開始暗暗懷疑，蘇先生絕不會無緣無故送書給他。難道說，蘇先生早就知道這本書會讓他在外鄉(xiāng)人眼里，成為眾矢之的？

    可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蘇先生，凌九叔……

    自打他失憶以來，這兩個人在他的心底里留下了很多謎團，可至今卻沒能得到答案。

    他敢肯定，無論是凌九叔亦或是蘇先生，都在默默地布著一個局。他之所以敢這么肯定，是因為今日蘇先生談話里，無意間透露了棋局未定這四個字。

    聯(lián)想這幾日所發(fā)生的種種事情，不正是如同變化萬千的棋局一般嗎？

    而他，就是那個卑微的局中人。

    那日在老龍王廟里，沈平秋嘲諷他是個局外人，而他不也是那個卑微的局中人？

    凌江并不清楚為何沈平秋會這般誠懇地將書還給他，不過他也能猜到，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逼迫他，才讓他這般乖乖就范。

    回想起廣寒樓那一幕，沈平秋大氣都不敢出，顯然是被嚇壞了。

    “局中人……局外人……”

    “喂，想什么呢？”

    就在這時，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凌江的沉思。他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的太入神，若是再往前走兩步，就在撞到樹上了。

    “奚瑤姑娘，你的傷如何了？”

    凌江回過神來，看著草屋門前站立著的奚瑤，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換回了當日穿的那一身青衣，紫色小劍背在身上，像是已經(jīng)打點好了行囊，盡管她本來就沒帶著什么行李。

    “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鄙倥吡诉^來，點了點頭道，她沉默了一會，輕聲說，“那個，今晚我就要走了?！?br/>
    “今晚？”凌江驚訝道，“你不吃過飯再走嗎？”

    “不餓?！鄙倥卮鸬?，看了一眼天色，笑著說，“你若是再晚些回來半個時辰，或許就看不到我了。”

    “雅兒呢？”凌江想了想問。

    “她到鎮(zhèn)上買菜去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吧。”奚瑤回答道。

    “噢……”凌江默默點頭，站在一旁，不禁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

    “我說?！鞭涩幫蝗婚_口道，“你以后就打算這么在鎮(zhèn)子上待下去？”

    “不然呢？”凌江無奈地說，“離開了鎮(zhèn)子，我還能去哪？”

    奚瑤白了他一眼，“第一次看到你，我還以為你是半夜偷跑出來的，誰想到，竟是個膽小鬼。待在鎮(zhèn)上有什么前途？又無趣，又偏僻?！?br/>
    “可這怎么說也是我的家吧。”凌江說。

    “你……”奚瑤下意識想要反駁，卻突然不知該說些什么好，“算了，不想跟你說話?！?br/>
    凌江看著少女略微生氣的模樣，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喂！”

    “啊，怎么？”

    “你真的不說話?。俊鞭涩幍芍穯柕?。

    “你不是讓我不說話嗎？”凌江無奈的說。

    “無可救藥?！鞭涩帤獾亩辶硕迥_，“你就不關心一下我欠你的這份人情什么時候還清？”

    “人情而已，可大可小，不在乎這一時吧?！绷杞f。

    “看來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奚瑤忽然間不生氣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再怎么生氣，都感覺像是在，對牛彈琴，“你知道棲霞山在哪里嗎？”

    “棲霞山？”凌江想了想，“好像在書上看見過，神仙住的地方?！?br/>
    “書上都是瞎寫的，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鞭涩幭訔壍恼f。

    “沒有嗎？”

    “當然沒有！”

    “可是天上的七彩虹光又是怎么回事？”凌江指著天邊說。

    “我都說了，這是潮汐異象，跟神仙有哪門子關系？”奚瑤說著，忽然想起自己一路走來時的情景。

    似乎，好像也不止一次被人錯認為是仙女。

    她忽然覺得凌江這一類人有些可憐，渺小的，連自己是什么樣的存在都不知道。

    或許他們也不需要知道，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任憑這個天地如何變化萬千，好像都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了。

    “奚瑤姑娘?！眱扇死^續(xù)沉默了好一會，凌江才開口問道。

    “說?！鞭涩幓卮稹?br/>
    “你去過長安嗎？”凌江帶著一絲期待問道。

    “長安？”奚瑤搖了搖頭，“沒去過?！?br/>
    “這樣啊……”他頓時有些失望，看來想要從奚瑤這兒了解到長安，是不太可能了。

    “你什么意思？”奚瑤看著凌江這失落的模樣，不禁來勁了，“長安算什么？或許在你們讀書人眼里，長安算是個圣地?？墒悄阒恢?，這天下很大，山外面的世界，是你想象不到的壯觀。你知道三大奇觀嗎？和長安相比，便如同鴻鵠與蚍蜉。算了，跟你說這些干什么，你這輩子怕是也沒什么機會去?！?br/>
    “三大奇觀，很遠嗎？”凌江好奇地問道。

    “何止是遠？”奚瑤笑了。

    她現(xiàn)在越來越明白了，所謂的無知，倒不是一個人傻，而是你沒法將你所看到的事情，通過言語來同他講述。就好比窮人以為皇帝就是天天有吃不完的白饅頭，可他們哪知道，饅頭連皇帝養(yǎng)的狗都不吃。

    貧窮，限制了他們的想象……

    奚瑤想了想，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片碧綠的樹葉，“喏，這個給你?！?br/>
    凌江小心翼翼地接過這片綠葉，好奇的問，“這是什么？”

    “這是從我家鄉(xiāng)一棵青萍樹上采摘下來的青萍葉，日后，你只要能托人把它送去棲霞山，無論有什么困難，我奚瑤一定幫你解決?！鄙倥肿孕诺卣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