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關(guān)的臨近,在飯店吃飯的人越來越多了,通常是三口之家,或者是幾個朋友在此小聚,還有些情侶,兩人點一桌子菜,女的總是端著手中的紅酒深情地看著男方,桌上的佳肴并不放在眼里。
外面的天越來越冷了,雪時而斷斷續(xù)續(xù),洋洋灑灑,天空是晦暗的,可從這灰暗中漏下來的卻是雪白的尤物,各種形狀,晶瑩剔透,它們初來這個世界是多么的驚喜,不會分辨層次的高低,美和丑,冰冷和溫暖,落到哪里就在是哪里,并將自己永恒地融化在自己生根的地方,至死不渝。
飯店里的營銷措施早就布置好了,就連走廊的四周早就掛滿了紅色喜慶的中國結(jié),一樓樓梯口一個空出來的地方也派上了用場,店里專門請來一個彈古箏的樂師,給她換上宮廷的衣服,頭發(fā)也梳了起來,她玉手凌空一撥,整個大廳內(nèi)頓時回蕩著一股古韻,從她指間涌出的音樂如折斷的玉器,掉在地上,濺到了聽著的腦海里,頓時泛起一陣漣漪,如沐海風(fēng),突然又來了一陣雨,瞬間晴空萬里,人就躲在樹蔭里,看著光斑在身上一點點移動,目光所及的是遠處風(fēng)吹開的花香,一直蔓延到很遠的天際。
古箏的音律讓人心怡,可更多的人選擇的卻是和彈古箏的女孩合影,她叫朱丹丹,是音樂學(xué)院的一名大四學(xué)生,幾乎每個星期天她都會來店里,她本人也確實是個有著古韻氣質(zhì)的女孩,第一眼看上去總會讓人想是林黛玉,一個舉手抬足都含著煙水之氣的一個女孩,穿上古裝,彈著古箏,更似從墻壁古畫中走下來的玉人,也難怪有很多人會和她合影,每每這時她總會羞澀的笑一下。
相比王超的工作量,朱丹丹的工作相比就輕松了很多,她一天上班的點就兩個,一個是中午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再者就是晚間的七點半到九點,每次王超從她身邊走過時都會感覺身心一陣愉悅,這個人類早期發(fā)明樂器如此的神秘,它將音質(zhì)發(fā)揮到了讓人喜怒哀樂的地步,這何嘗不是一種對人內(nèi)在宇宙的一種研究和發(fā)現(xiàn)呢?人的內(nèi)在不也有很多神秘,未知的地方嗎?人內(nèi)在有很多地方是人自己也未知的地方,可這些地方人本身又不敢去觸碰,音樂有時候就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其中一扇門的鑰匙,人自然地就到達了自己心中這個奇妙的地方。
到了中午,外面的雪更大了,靠窗的位子一邊可以吃著盤中的美食,一邊又可以觀看外面的雪景,有位客人要了一杯冰水,王超給他送過去,這個天喝冰水看來這個客人火氣很大??!王超這樣想著,還沒到地方,服務(wù)員卻說:“不用了,他又不喝了!”王超聽了很無奈,可他什么也沒說,只好又托著這杯冰水往回走。
看著杯子中浮動的幾塊冰塊,王超的心情很平靜,他剛才并沒有揣測這杯水的命運是什么?可現(xiàn)在他卻好奇地想象著這杯水最終會去哪里?被倒進下水道?或者進入一個人火熱的喉嚨,這是兩個不同的命運,對水來說,最終的結(jié)局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呢?這樣想著,剛才心中的不快一下煙消云散。
在轉(zhuǎn)角處,突然看見朱丹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琴閣里走了出來,她的臉被憋的紅撲撲的,到了她休息的時間,難怪音樂也沒了。
“要來杯水嗎?”王超走到她面前突然停了下來
朱丹丹眼中一陣錯愕,也就在這同一時刻,她伸出手來,端起托盤中的冰水,朝王超笑了下,王超手上一陣輕松,他也笑笑,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等等??!”朱丹丹突然叫住了他
“什么?”王超一愣,轉(zhuǎn)過身,見朱丹丹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她叫自己干什么?
“謝謝你!”朱丹丹笑著舉起手中的冰水在嘴邊泯了一口
王超笑了下,接著往前走去。
回到后廚,一個戴白帽子的廚師徑直朝王超走來:“冰水呢?”
“給人喝了!”
“給誰喝了?”那個廚師口氣突然嚴肅起來
“琴師!”王超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威脅,他全身的細胞頓時運行起來,周圍的人也感覺到了氣息的涌動,都圍了過來,這種感覺讓王超備感壓抑。
“是誰讓你給她喝的?你懂不懂規(guī)矩?”那個白衣廚師突然高喊一聲,瞪著眼睛看著比他矮一截的王超
“···”聽到規(guī)矩這個詞,王超一下無語了?難倒這還有什么規(guī)矩?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把水給她的?”白衣廚師又厲聲質(zhì)問,周圍的氣氛一下安靜下來,圍觀的人像是信徒一般,他們虔誠地看著王超,聽的卻是另一個人的指引。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王超也火了,這種圍觀的壓抑讓他將憋在胸口的憤怒噴涌了出來。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白衣廚師臉也變了
“你什么態(tài)度???你來這個店時間比我長資格比我老是吧!我還沒到你這個年紀,你說話不用喊,我耳朵不聾,眼神也好使!”
“你··”白衣廚師聽了王超的話顯然是被噎住了,還沒有人敢頂撞他,更何況還是個新來傳菜的。
“怎么回事?”劉梅突然從前面走了過來,“你們吵鬧的聲音前面都聽見了!怎么回事?一點規(guī)矩也不懂了嗎?”她的聲音一下讓場面安靜下來。
“他端出去的水,客人沒要,他卻沒端回來!”白衣廚師還是那么理直氣壯
“對不起??!”正當(dāng)所有人都等待劉梅處理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打破這可怕的沉寂,大家將目光轉(zhuǎn)向這個聲音的源泉,竟然是朱丹丹。
此時她已經(jīng)將衣服換了過來,少了幾分古韻,卻多了幾分學(xué)生的特有的與世無爭的安靜,她紅著臉,眾人的目光讓她局促的不安:“對不起,剛才是我有點口渴,是我要了那杯水!不關(guān)他的事情!”
她話不長,卻又讓空氣靜止下來,王超心中一陣翻涌,明明是自己把水給她的?。≡趺词撬龁栁乙哪??難倒這是她在給自己解圍?他不敢去看朱丹丹的眼睛,此時難倒站出來說:“這杯水是我給她的??”如果這樣,那朱丹丹說的不就是謊言了?一時他竟進退兩難了。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大家是誤會了,廚師長你也消消氣,畢竟他還畢竟年輕!”劉梅笑著圓場,白衣廚師長見有臺階下,也不想就一杯水再小題大做,真是琴師要水,這杯水也是該給的!他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開了,周圍的人見劉梅來了早就散去,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王超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朱丹丹,心中很不是個滋味,顯然她為自己說了一個謊,可自己首先卻沒勇氣站出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杯水的命運竟然如此讓他進退兩難。
劉梅看了一眼王超,什么話也沒說,轉(zhuǎn)身和朱丹丹一起消失在門后,王超回頭環(huán)視了一圈整個后廚,心中產(chǎn)生一種莫大的恐懼感,這件事到底是對事還是對人?這么大年紀的人脾氣怎么還這么大?難倒在五鉆飯店里當(dāng)廚師長還沒有一點說話的藝術(shù)?除了做飯就不懂一點交流嗎?還是他太完美了不能容忍任何人一丁點的錯誤?
王超心里第一次有了地位的落差感,事實確實是這樣的,現(xiàn)在自己連一杯水給人的能力都沒有,人家的批評確實重重的在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這讓他正視到了自己的渺小,這只是一杯水給他的啟事,他現(xiàn)在連一杯水也給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