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邵仲和梁康出了裕王府,兩個人都像做夢一樣。

    邵仲抬頭看天，天上碧藍(lán)如洗，那純粹的顏色讓人的心也漸漸安靜下來。他忽然有些茫然，這些年一直哽在喉間的那顆利刺被拔走，卻還是難免會留下深深的傷口,血漫出來,有一種鈍鈍的痛楚。但這樣到底比先前痛快過了,痛楚過去,那傷口總會慢慢地痊愈,只留下淺淺的印記,他不看它的時候，就能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你怎么看起來還不是很高興？”梁康見邵仲呆呆地仰頭看天，一言不發(fā),心里忽然有些擔(dān)心。無論他有多聰明，多狡猾，下手有多狠毒，可到底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還只是個少年人??！

    邵仲紅著眼睛轉(zhuǎn)過頭來看，眼睛里有未擦干的淚水，悲傷而絕望。梁康的心陡地刺了一下，也跟著難受起來。

    “你娘的——”某人抹了把臉，張口罵道：“你害死我了，沒事兒往那帕子上抹那么多姜汁干嘛，老子的眼淚都快流干了。”

    沉@黃色，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再抬頭看時，邵仲已經(jīng)不急不慢地邁著八字步走遠(yuǎn)了。

    兩個人出了巷子，又慢悠悠地往家里走，才走了不多遠(yuǎn)，福王爺?shù)鸟R車追了上來，“上來——”福王爺在車?yán)锏溃嚭煕]有拉開，只微微地顫了顫。邵仲眨了眨眼睛，朝梁康使了個眼色，爾后利索地跳了上去。

    “太子殿下?！鄙壑俟ЧЬ淳吹爻有卸Y，又謝道：“今日多謝殿下仗義執(zhí)言，不然，在下今兒可真是走不出這裕王府了。”

    太子笑瞇瞇地瞧著他，不說話。福王斜睨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邵仲依稀猜到了點(diǎn)什么，又不確定，只悄悄地打量太子的臉色?？戳税肷?，才終于苦笑，嘆了一口氣，老實交待道：“在下死罪?！?br/>
    太子“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故作老成地上前拍了拍邵仲的肩膀，安慰道：“大公子莫要怕，本王不是小氣人。今兒這事也怨不得你，換了旁人，遇到這樣的親眷，只怕早就被吃得骨頭渣子也不剩了，你也不過是自保?！闭f罷，眼睛里又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先前早聽旁人說邵家老爺品行不端，不想他竟歹毒至此，為了點(diǎn)權(quán)勢竟弒父滅子，方才他又一股腦把所有的罪過全都推到了邵誠的身上，莫非真以為能撇清了關(guān)系?！?br/>
    邵仲聞言頓時苦笑。他本以為邵老爺只是厭惡他這個要占了他爵位的嫡長子，而今看來，他的心里頭從頭到尾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一到了關(guān)鍵時刻，無論是老子還是兒子都能推出去抵罪的。

    “本以為大公子只是文章寫得好，不想這三十六計也是信手拈來，日后還要多親近才好?！碧右荒樥J(rèn)真地看著他，正色邀請道：“而今大公子與國公府撇清了關(guān)系，日后若要出仕，只怕不好走國公府的路子。若是大公子不嫌棄，不如先到我宮里來?！?br/>
    太子小小年紀(jì)，卻有著一副與他面孔極不相符的玲瓏心思，而今為了拉攏邵仲，卻是連“本王”這樣的稱呼也不用了，徑直地說起“我”來。他雖是今上嫡出，卻非長子，雖說父皇待他親厚，可待其余的幾個兄長也是同樣的器重，尤其是大皇子已經(jīng)開了府，又在吏部當(dāng)差，頗得眾朝臣的贊賞，太子殿下如何能不著急。

    邵仲雖說本不想拉太子入局的，可而今事已至此，便是反悔也來不及。既然太子已經(jīng)開了口，他便沒有回絕的份兒，仔細(xì)想一想，雖說當(dāng)年他被害的時候太子年歲也還不算大，可名聲卻是極好的，圣上對他也是常有褒獎，至于日后他能不能順利登基——邵仲也就懶得再想了。

    一念至此，邵仲遂鄭重地朝太子行下屬之禮，面上亦是一片肅穆，“屬下拜見太子殿下。”

    …………

    平安巷子里十分熱鬧，馬車到了巷子口，邵仲便請?zhí)雍透Ｍ趿舨?，自個兒蹦了下來，與梁康步行回家。遠(yuǎn)遠(yuǎn)地就瞧見侯府大門口停了一大排馬車，只留了大門口的地方供出入，侯府管事滿臉堆笑地在門口迎送客人，瞧見邵仲，遠(yuǎn)遠(yuǎn)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可要去一趟侯府？”梁康問。

    邵仲想了想，輕輕搖頭，“左右昨兒都已經(jīng)給老太太說過了，她不會介意。再說了，今兒在裕王府的事兒沒多久就會傳開，我這時候可不是該傷心欲絕地在府里起不得身么，這時候摸到侯府去，被旁人瞧見了，還不得又有話說了?！?br/>
    梁康聞言甚覺有理，趕緊攙扶住他，壓低了嗓門道：“做戲就要做全套，來，哭一個被大伙兒瞧瞧?！?br/>
    他本只是開個玩笑，不想邵仲果真把藏在袖子的帕子又掏了出來，在眼皮上摸了一把，眼淚頓時又唰唰地往下淌。罷了，他又淚眼婆娑地朝侯府門口瞧了一幾眼，待確定有人瞧見了，這才委屈地扁了扁嘴，低著腦袋進(jìn)了自己家門。

    梁康：“……”

    邵仲算計得不差，不多時，他在家門口悲憤欲絕的消息就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侯府，因裕王府發(fā)生的事兒還沒傳過來，自然引得侯府眾人紛紛猜測，有說他在外頭被人打了的，有說被國公府的康氏責(zé)罵了的，種種不一而足。

    后頭花園里的七娘自然也聽到了風(fēng)聲，腦子里首先反應(yīng)過來的就是“這混蛋又在作戲了”。可心里頭終究還是有些擔(dān)心，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日邵仲和她說過的要與國公府了斷的話。好好的，若不是與國公府那邊發(fā)生的沖突，他能站在大門口哭？

    園子里旁的女娘們也議論紛紛，展云朵最是性子急躁的，立刻跳了起來，急道：“大公子莫不是去了國公府，不然，這京城里頭有誰會給他委屈受。他那樣霽月光風(fēng)的人物，若不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怎會在外人面前露出悲傷形態(tài)。”

    國公府的那些齷齪事兒早被邵仲添油加醋地在京里傳了個遍，誰家不曉得邵老爺與康氏的行徑，而今聽了展云朵的話，亦覺得有理，紛紛點(diǎn)頭稱是，義憤填膺地幫著腔。

    七娘雖對展云朵的話不敢茍同，但心里頭著實擔(dān)心，遂讓采藍(lán)尋了個伶俐丫鬟去前頭打探消息。不一會兒，那小丫鬟便回來了，朗聲應(yīng)道：“前頭的太太們也都在議呢，老太太說昨兒大公子就過來打過招呼，說是裕王府下了帖子請他過去，國公府的老太爺和老爺們也都在的?！?br/>
    原來是在裕王府受了委屈！

    七娘的心一突，愈發(fā)地?fù)?dān)心起來。若是只有邵老爺一個，她卻是不擔(dān)心的，邵仲的本事有多大她心里頭很清楚，邵老爺這么多年也沒能把爵位搶過去，可見他絕非邵仲對手?？墒悄沁厖s赫然多了個裕王爺！七娘雖久居閨閣之中，但多少還是聽人說過，那裕王府里的側(cè)妃與邵老爺?shù)逆沂怯H姐妹，那二人的關(guān)系自然親密，邵仲一人深入虎穴，自然要被人欺負(fù)！

    園子里頓時炸開了鍋，便是常三娘子這樣在外人面前不愛多話的人也義憤填膺，更不用說唯恐天下不亂的展云朵了。

    “也不知大公子可有傷到了哪里？”

    “可不是，我聽說他一個人住著，身邊只有兩三個伺候的小廝，連個丫鬟都沒有。”

    “那可如何是好？小廝們粗手粗腳的，哪有丫鬟細(xì)心。若真是受了傷，還不得一個人生生地忍了?！?br/>
    七娘咬唇不語，一旁的展云朵終究忍不住過來與她商議道：“大公子不是就住在隔壁？到底鄰居一場，是不是讓個丫鬟過去看看？”

    七娘雖然也這么想，可這事兒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來安排的，想了想，才回道：“老太太素來憐惜大公子，待他猶如親孫子一般，而今聽了這信，應(yīng)是早就派了下人過去詢問了。諸位姐妹不必?fù)?dān)心?！?br/>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理，遂紛紛點(diǎn)頭。展云朵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

    那邊得了信的可不止老太太，連盧瑞和盧熠也聽到了消息。盧瑞頓時就紅了眼睛，盧熠脾氣更急躁些，立刻拍案而起，急道：“我們?nèi)ジ舯诟锨魄?，看邵先生是否安好。他若是傷到了哪里，我非……我非要去國公府大鬧一場不可?！?br/>
    今兒老太太大壽，不少賓客都帶了自家孩子過來，女娘們都由七娘接待，男娃兒則都跑到盧熠這邊來了，這一群小蘿卜頭唯恐天下不亂，頓時紛紛叫好。于是，盧熠便率領(lǐng)著七八個年歲不一的孩子出了府。

    結(jié)果才到門口就被攔了，管事哪里敢讓他們出去，不論是惹了事還是弄丟了人，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得倒霉。

    盧熠狠狠一揮手，大聲道：“走開走開，我們不過是去隔壁瞧瞧邵先生，看罷了就回來，哪里能出什么事？”

    旁的孩子們也跟著七嘴八舌地高聲喝著，那管事攔不住，只得趕緊使了小廝去胡氏那邊稟報。很快的，胡氏身邊的丫鬟翠羽就領(lǐng)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過來了。盧熠見狀不好，拉著盧瑞飛快地就溜了。

    待逃回了院子，盧熠依舊有些不甘心，蹲在墻腳托著腮幫子想了半天才想了個餿主意，“要不，我們倆從大姐姐那邊院子里翻墻過去？”

    盧瑞沒好氣地回道：“你今兒可是主人，半刻鐘不見你，二嬸嬸定會派人到處去尋，若是找不到人，回頭還不又得罰你去跪祠堂?！毕肓讼耄劬龅匾涣粒吲d道：“你是主人我又不是，一會兒我過去探看邵先生就是。若是二嬸嬸問起，你就說我不喜歡熱鬧，回屋里待著去了?！?br/>
    盧熠頓時不樂意，還欲反對，盧瑞已經(jīng)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又朝盧熠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叮囑道：“若是二嬸嬸沒有問起，你就別多話，記得沒？”

    盧熠忿忿地把臉都扭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在敷面膜，弄了點(diǎn)精華在眼睛里，現(xiàn)在眼淚嘩嘩地淌。原來除了生姜啊、胡椒啊，辣椒啊，面膜汁兒也管用呢

    四十八

    邵仲和梁康出了裕王府,兩個人都像做夢一樣。

    邵仲抬頭看天，天上碧藍(lán)如洗，那純粹的顏色讓人的心也漸漸安靜下來。他忽然有些茫然，這些年一直哽在喉間的那顆利刺被拔走，卻還是難免會留下深深的傷口,血漫出來,有一種鈍鈍的痛楚。但這樣到底比先前痛快過了,痛楚過去,那傷口總會慢慢地痊愈,只留下淺淺的印記,他不看它的時候，就能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你怎么看起來還不是很高興？”梁康見邵仲呆呆地仰頭看天，一言不發(fā),心里忽然有些擔(dān)心。無論他有多聰明，多狡猾，下手有多狠毒，可到底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還只是個少年人??！

    邵仲紅著眼睛轉(zhuǎn)過頭來看，眼睛里有未擦干的淚水，悲傷而絕望。梁康的心陡地刺了一下，也跟著難受起來。

    “你娘的——”某人抹了把臉，張口罵道：“你害死我了，沒事兒往那帕子上抹那么多姜汁干嘛，老子的眼淚都快流干了?！?br/>
    沉@黃色，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再抬頭看時，邵仲已經(jīng)不急不慢地邁著八字步走遠(yuǎn)了。

    兩個人出了巷子，又慢悠悠地往家里走，才走了不多遠(yuǎn)，福王爺?shù)鸟R車追了上來，“上來——”福王爺在車?yán)锏?，車簾沒有拉開，只微微地顫了顫。邵仲眨了眨眼睛，朝梁康使了個眼色，爾后利索地跳了上去。

    “太子殿下?！鄙壑俟ЧЬ淳吹爻有卸Y，又謝道：“今日多謝殿下仗義執(zhí)言，不然，在下今兒可真是走不出這裕王府了?！?br/>
    太子笑瞇瞇地瞧著他，不說話。福王斜睨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邵仲依稀猜到了點(diǎn)什么，又不確定，只悄悄地打量太子的臉色?？戳税肷危沤K于苦笑，嘆了一口氣，老實交待道：“在下死罪?！?br/>
    太子“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故作老成地上前拍了拍邵仲的肩膀，安慰道：“大公子莫要怕，本王不是小氣人。今兒這事也怨不得你，換了旁人，遇到這樣的親眷，只怕早就被吃得骨頭渣子也不剩了，你也不過是自保?！闭f罷，眼睛里又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先前早聽旁人說邵家老爺品行不端，不想他竟歹毒至此，為了點(diǎn)權(quán)勢竟弒父滅子，方才他又一股腦把所有的罪過全都推到了邵誠的身上，莫非真以為能撇清了關(guān)系?！?br/>
    邵仲聞言頓時苦笑。他本以為邵老爺只是厭惡他這個要占了他爵位的嫡長子，而今看來，他的心里頭從頭到尾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一到了關(guān)鍵時刻，無論是老子還是兒子都能推出去抵罪的。

    “本以為大公子只是文章寫得好，不想這三十六計也是信手拈來，日后還要多親近才好?！碧右荒樥J(rèn)真地看著他，正色邀請道：“而今大公子與國公府撇清了關(guān)系，日后若要出仕，只怕不好走國公府的路子。若是大公子不嫌棄，不如先到我宮里來?！?br/>
    太子小小年紀(jì)，卻有著一副與他面孔極不相符的玲瓏心思，而今為了拉攏邵仲，卻是連“本王”這樣的稱呼也不用了，徑直地說起“我”來。他雖是今上嫡出，卻非長子，雖說父皇待他親厚，可待其余的幾個兄長也是同樣的器重，尤其是大皇子已經(jīng)開了府，又在吏部當(dāng)差，頗得眾朝臣的贊賞，太子殿下如何能不著急。

    邵仲雖說本不想拉太子入局的，可而今事已至此，便是反悔也來不及。既然太子已經(jīng)開了口，他便沒有回絕的份兒，仔細(xì)想一想，雖說當(dāng)年他被害的時候太子年歲也還不算大，可名聲卻是極好的，圣上對他也是常有褒獎，至于日后他能不能順利登基——邵仲也就懶得再想了。

    一念至此，邵仲遂鄭重地朝太子行下屬之禮，面上亦是一片肅穆，“屬下拜見太子殿下。”

    …………

    平安巷子里十分熱鬧，馬車到了巷子口，邵仲便請?zhí)雍透Ｍ趿舨?，自個兒蹦了下來，與梁康步行回家。遠(yuǎn)遠(yuǎn)地就瞧見侯府大門口停了一大排馬車，只留了大門口的地方供出入，侯府管事滿臉堆笑地在門口迎送客人，瞧見邵仲，遠(yuǎn)遠(yuǎn)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可要去一趟侯府？”梁康問。

    邵仲想了想，輕輕搖頭，“左右昨兒都已經(jīng)給老太太說過了，她不會介意。再說了，今兒在裕王府的事兒沒多久就會傳開，我這時候可不是該傷心欲絕地在府里起不得身么，這時候摸到侯府去，被旁人瞧見了，還不得又有話說了?！?br/>
    梁康聞言甚覺有理，趕緊攙扶住他，壓低了嗓門道：“做戲就要做全套，來，哭一個被大伙兒瞧瞧?！?br/>
    他本只是開個玩笑，不想邵仲果真把藏在袖子的帕子又掏了出來，在眼皮上摸了一把，眼淚頓時又唰唰地往下淌。罷了，他又淚眼婆娑地朝侯府門口瞧了一幾眼，待確定有人瞧見了，這才委屈地扁了扁嘴，低著腦袋進(jìn)了自己家門。

    梁康：“……”

    邵仲算計得不差，不多時，他在家門口悲憤欲絕的消息就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侯府，因裕王府發(fā)生的事兒還沒傳過來，自然引得侯府眾人紛紛猜測，有說他在外頭被人打了的，有說被國公府的康氏責(zé)罵了的，種種不一而足。

    后頭花園里的七娘自然也聽到了風(fēng)聲，腦子里首先反應(yīng)過來的就是“這混蛋又在作戲了”。可心里頭終究還是有些擔(dān)心，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日邵仲和她說過的要與國公府了斷的話。好好的，若不是與國公府那邊發(fā)生的沖突，他能站在大門口哭？

    園子里旁的女娘們也議論紛紛，展云朵最是性子急躁的，立刻跳了起來，急道：“大公子莫不是去了國公府，不然，這京城里頭有誰會給他委屈受。他那樣霽月光風(fēng)的人物，若不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怎會在外人面前露出悲傷形態(tài)?！?br/>
    國公府的那些齷齪事兒早被邵仲添油加醋地在京里傳了個遍，誰家不曉得邵老爺與康氏的行徑，而今聽了展云朵的話，亦覺得有理，紛紛點(diǎn)頭稱是，義憤填膺地幫著腔。

    七娘雖對展云朵的話不敢茍同，但心里頭著實擔(dān)心，遂讓采藍(lán)尋了個伶俐丫鬟去前頭打探消息。不一會兒，那小丫鬟便回來了，朗聲應(yīng)道：“前頭的太太們也都在議呢，老太太說昨兒大公子就過來打過招呼，說是裕王府下了帖子請他過去，國公府的老太爺和老爺們也都在的?！?br/>
    原來是在裕王府受了委屈！

    七娘的心一突，愈發(fā)地?fù)?dān)心起來。若是只有邵老爺一個，她卻是不擔(dān)心的，邵仲的本事有多大她心里頭很清楚，邵老爺這么多年也沒能把爵位搶過去，可見他絕非邵仲對手?？墒悄沁厖s赫然多了個裕王爺！七娘雖久居閨閣之中，但多少還是聽人說過，那裕王府里的側(cè)妃與邵老爺?shù)逆沂怯H姐妹，那二人的關(guān)系自然親密，邵仲一人深入虎穴，自然要被人欺負(fù)！

    園子里頓時炸開了鍋，便是常三娘子這樣在外人面前不愛多話的人也義憤填膺，更不用說唯恐天下不亂的展云朵了。

    “也不知大公子可有傷到了哪里？”

    “可不是，我聽說他一個人住著，身邊只有兩三個伺候的小廝，連個丫鬟都沒有?！?br/>
    “那可如何是好？小廝們粗手粗腳的，哪有丫鬟細(xì)心。若真是受了傷，還不得一個人生生地忍了?！?br/>
    七娘咬唇不語，一旁的展云朵終究忍不住過來與她商議道：“大公子不是就住在隔壁？到底鄰居一場，是不是讓個丫鬟過去看看？”

    七娘雖然也這么想，可這事兒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來安排的，想了想，才回道：“老太太素來憐惜大公子，待他猶如親孫子一般，而今聽了這信，應(yīng)是早就派了下人過去詢問了。諸位姐妹不必?fù)?dān)心?！?br/>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理，遂紛紛點(diǎn)頭。展云朵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

    那邊得了信的可不止老太太，連盧瑞和盧熠也聽到了消息。盧瑞頓時就紅了眼睛，盧熠脾氣更急躁些，立刻拍案而起，急道：“我們?nèi)ジ舯诟锨魄?，看邵先生是否安好。他若是傷到了哪里，我非……我非要去國公府大鬧一場不可?！?br/>
    今兒老太太大壽，不少賓客都帶了自家孩子過來，女娘們都由七娘接待，男娃兒則都跑到盧熠這邊來了，這一群小蘿卜頭唯恐天下不亂，頓時紛紛叫好。于是，盧熠便率領(lǐng)著七八個年歲不一的孩子出了府。

    結(jié)果才到門口就被攔了，管事哪里敢讓他們出去，不論是惹了事還是弄丟了人，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得倒霉。

    盧熠狠狠一揮手，大聲道：“走開走開，我們不過是去隔壁瞧瞧邵先生，看罷了就回來，哪里能出什么事？”

    旁的孩子們也跟著七嘴八舌地高聲喝著，那管事攔不住，只得趕緊使了小廝去胡氏那邊稟報。很快的，胡氏身邊的丫鬟翠羽就領(lǐng)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過來了。盧熠見狀不好，拉著盧瑞飛快地就溜了。

    待逃回了院子，盧熠依舊有些不甘心，蹲在墻腳托著腮幫子想了半天才想了個餿主意，“要不，我們倆從大姐姐那邊院子里翻墻過去？”

    盧瑞沒好氣地回道：“你今兒可是主人，半刻鐘不見你，二嬸嬸定會派人到處去尋，若是找不到人，回頭還不又得罰你去跪祠堂?！毕肓讼耄劬龅匾涣?，高興道：“你是主人我又不是，一會兒我過去探看邵先生就是。若是二嬸嬸問起，你就說我不喜歡熱鬧，回屋里待著去了?！?br/>
    盧熠頓時不樂意，還欲反對，盧瑞已經(jīng)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又朝盧熠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叮囑道：“若是二嬸嬸沒有問起，你就別多話，記得沒？”

    盧熠忿忿地把臉都扭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在敷面膜，弄了點(diǎn)精華在眼睛里，現(xiàn)在眼淚嘩嘩地淌。原來除了生姜啊、胡椒啊，辣椒啊，面膜汁兒也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