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星辰璀璨,茶香馥郁,煙火瑰麗。
碧綠碧綠的草場,慕容蕭緩了韁繩,由著馬慢慢踱著步。懷中軀體真實的觸感,讓他微微笑起來。
“你笑什么。”飛云騅迫近她的揚蹄嘶鳴,至今她仍覺得心驚,人們眼中溫雅高貴的王爺,今日卻是這般出乎意料和任性。托他的福,她怕是要一鳴驚人了。偏頭看著肩上那張俊顏,初染長嘆。
慕容蕭不答,只伸手細細地磨挲著她的臉頰,修長的指尖最后頓在那朵黯淡些許的桃花上,露出了孩子氣的神情:“你看,這樣真好?!?br/>
六年來,他第一次那么真實地擁她在懷,而非在回憶里勾勒那張模糊不清的笑影。是的,他比風燼幸運,因為他只能在黑暗里懷念一個天人永隔的情,死去的魂靈,是沒有辦法比過活生生的人。時間,終究會把一切磨平。
“你看,老天爺都是幫著我的,夭兒?!彼亩Z低喃在她的脖頸,吹地她有些癢。
“真是自信的男人......可我,偏偏不喜歡?!彼Z笑嫣然,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名動天下的靖寧王,若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說出去會被人笑話吧?”
“不要太早下定論?!蹦饺菔捝斐鲆桓种笓u了搖,語氣堅定,“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愿地愛上我,風初染!”
淡定的微笑,從容的語態(tài),高貴俊朗出塵。
那句話,如同一個誓言,志在必得的誓言。
“慕容,這么多年,你都沒有敗過,是吧?”初染扭頭道,“你以為你可以得到一切,你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所向披靡。你的世界里,永遠把‘利’字放在首位,每天會想著用最少的去獲取最多的。我跟你不一樣,所以我要的東西,或許當年的慕蕭給的起,但是你靖寧王卻不能,現(xiàn)在你做不到,以后也做不到?!裕绻銏猿?,那么我會成為你第一個失敗?!?br/>
聽著這般篤定的話語,慕容蕭握住她的手笑道:“慕蕭和慕容蕭,都是我,并沒有分別。——慕蕭做的到的,慕容蕭也做得到,而慕蕭做不到的,慕容蕭卻可以。慕蕭是一個虛幻的影子,當年的執(zhí)劍江湖,**********,是游戲,便總會有結(jié)束。慕蕭死了,慕容蕭卻活著,夭兒,你要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慕蕭,不是風燼,而是我?!?br/>
說話間,慕容蕭反身向下一按,馬腿一屈,兩個人就這樣順勢相擁而下,在濃密的碧草上翻滾。待停了,他松開懷里的人,將雙手枕在腦后,愜意地躺著看起星光來,哈哈大笑,一直笑了許久。
初染也學著他的樣子,仰面看天,那密密麻麻的燦然仿佛綿延到地面的盡頭。
涼風,清影。
很漂亮。
“這是哪里?”不過初春,草勢卻是齊整旺盛,想必絕非天然。
“皇家馬場?!蹦饺菔掗]著眼睛答了這四字。
皇家馬場。初染涼涼地笑出聲來:“你真是很本事,真不知他是怎么容忍的你?!?br/>
這個他,兩人都心知肚明?!蠈m凌越。
慕容蕭的臉色冷下幾分:“夭兒,你才認識他幾天,竟也幫著他說話了,他是哪里那樣好,嗯?”
“也許他不及你,可我偏生看著他順眼?!背跞竞敛豢蜌獾鼗刈?,但這也是事實,她雖只見過他幾次,但有些那樣清澈眼眸的人,不會和他一樣?!澳饺?,不要用你勢利的眼光來看待所有人,不是每一個都像你?!彼M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在他的眼中,或許不名一錢。
“勢利?!”慕容蕭一下扳住初染的身子,鋒利的眸光直直射入她的,一字一字道,“你認識他幾天,我認識他幾天,夭兒,你莫要忘了,人心隔肚皮!”
“是啊,人心隔肚皮?!背跞揪捉乐@句話,竟也吃吃地笑出聲來,“慕容,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第一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不過是算計好的?”以他的心性,這不是不可能?!澳饺?,你又憑什么要我相信你?”
慕容蕭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按在初染臂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自嘲、絕望、悲戚,種種種種的情感霎時涌現(xiàn)出來:“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哈哈哈,為了風燼,你可以去做你最討厭的事;為了毓縭,你可以不在乎仇恨;現(xiàn)在為了一個不過見了兩次面的男人,你竟說我勢利。風初染,你怎可以這樣冷血絕情?!”
近乎聲嘶力竭的大吼,眼前的男人紅了雙眼,拼命地搖著那瘦削的身子,也不顧是否弄疼了她。
“我沒有這樣說?!背跞狙凵耖W躲,語氣頓時軟了下來,但仍舊不肯松口,“是你說‘人心隔肚皮’,我不過順著你的意思而已?!笔牵蔷S護毓縭,但是慕容若在他潛入鳳城的那一晚就帶她走,那么,她與他,怎會有今日;是,她是幫襯著南宮凌越,因為那一雙柔如春風的雙眸,像極了哥哥,這樣的人心中,藏的不會是天下江山。
“慕容,一句玩笑,當不得真的。”
“是嗎?”他的眸光黯淡下來,抓著她的手緩緩松開,爾后慘淡地笑開來,“真是一只豹子啊,一句玩笑竟也讓我失態(tài)至此。夭兒,這樣的你,注定是要夭顏天下的,你逃不掉?!?br/>
命!
又是命!
紅顏禍國的命!
初染的手頓時緊握成拳,不甘,是,不甘!
“你會后悔的,慕容。”
攬過她微微顫抖的身子,慕容蕭用手指一圈一圈纏起發(fā)來:“我不管你是誰,我也不信怪力亂神之說。我認定的人,除非我死,否則,誰也無法改變,包括你!——夭兒,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因為有我在你的身邊,我會這樣護著你?!?br/>
“風燼不要你,而毓縭的心里,只有仇恨?!矁?,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把你搶走。”
“即使,我會死?”
“對?!蹦饺菔挻鸬睾敛华q豫,“但——”頓了頓,他一字一字道:“但若你死了,我會陪你一起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鄙舷鹿沤?,海角天涯。
多么霸道的話,決絕的詞。
“你舍不得......”半晌,初染才緩緩開口。因為他太理智,太理智的人,不會做生死相隨的傻事。
“那你可以試試。不過——”慕容蕭道,“不會有那么一天的?!?br/>
三月十二,靖寧王茶會選妃,有風氏女,瑰姿艷逸,皎若云月。世言:人中龍鳳,天作之合。
同日,毓縭奪南部全境,更有彭城一役,于蕭蕭箭雨,一馬當前,連斬百士,突破重圍,反敗為勝。爾后雷聲大作,響天徹地,有一人一馬,獨向西南,振臂舉劍,仰面長嘯。
掌心,是桃花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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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為我家縭先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