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春耕小敘

    不論成都府周圍眾勢力是何打算，此時都不能阻止朱干在此地扎下根的決心，所以對于春耕之事格外的看重，要知道成都平原所產(chǎn)糧食，近乎占了整個巴蜀之地的六成以上，特別是都江堰地區(qū)，一直便是產(chǎn)糧重地。

    所以他才會進(jìn)行戰(zhàn)略收縮，暫時放棄了成都之外的地方，畢竟紅衣軍雖然兵精糧足，可這也是一大缺陷，兵少了，自然看管的地方就少，想要站穩(wěn)腳跟，倒不如抓住大頭，緩慢的向四周影響。

    朱干穿著蓑衣，走在田間，完全是一副鄉(xiāng)農(nóng)打扮，不過身后跟隨的一眾親兵，卻昭示了他身份的不凡。

    對于這樣一行，有些掩耳盜鈴，不過朱干也并沒有讓他們離開，他此行是親自來看一看春耕的情況，帶著這些人不僅是為了安全，更是為了遇見什么緊急的事件，能好吩咐人前去辦理。

    “都說川妹子火辣漂亮，如今這成都之地應(yīng)該有了辣椒吧！川妹子變辣妹子，就是不知此行能否飽一飽眼福。”朱干緩慢的行走著，褲腳和靴子都已經(jīng)打濕了而渾然不覺，他的腦海里忽然出現(xiàn)了顏怡香的模樣。

    輕聲一嘆：“卿本佳人，奈何為賊，也不知你是聰明還是愚蠢?！?br/>
    想著了自貢之事，朱干緩緩搖頭，那地方如此重要，他怎么可能輕易丟失，此時紅衣軍的軍屯剛剛展開，正在招募大量的本地川民從軍，一旦整訓(xùn)完成，他就是要開始著手收拾這些兩面三刀之人的時候，他心里有些矛盾，開始想著究竟該怎樣對付顏怡香。

    此女子雖然丑了一些，不過談吐和智慧都不差的，若能幫自己經(jīng)商，到時對紅衣軍的發(fā)展那是極其有力的，不過顏怡香的背叛，卻讓朱干有些難以接受。

    看著田地里忙碌的景象，有些沒有耕牛的，一家?guī)卓邶R上陣，刀耕鋤頭挖，可是干旱了幾個月，如今用人力挖田實在有夠費勁，且效率極其低下。

    朱干望著這一幕微微皺眉，問著一旁的人道：“耕牛怎會如此奇缺?！?br/>
    那人也是剛從紅衣軍里分離出來，管理民政的，此時也沒個頭緒，被朱干問到，囁囁的幾句，完全不知該說些什么。

    朱干冷哼一聲，清楚自己這些學(xué)生是剛剛才接觸到民政，不過效率如此之低，被問及一句話都答不出來，讓他臉色很不好看，只能繼續(xù)觀察。

    田埂上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早就已經(jīng)讓百姓們注意到了，如今紅衣軍分給了他們土地，雖然這土地，名義上還是屬于紅衣軍，不過紅衣軍給他們種已經(jīng)是萬幸了，如今更是提供給了他們不少種子，這與民休養(yǎng)生息的作法，得到了不少百姓的擁護(hù)。

    對于這一群人，百姓們也不傻，自然猜到了很有可能是紅衣軍剛剛?cè)蚊拿裾伲m然搞不清楚這是一個什么官職，不過據(jù)說管得很寬，猜測應(yīng)當(dāng)就是以前的縣太爺吧！

    正所謂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些個縣太爺太年輕了一些，所以百姓雖然認(rèn)同了紅衣軍占據(jù)成都，驅(qū)逐縣太爺之事，卻對于這一群新上任的民政官有一種深深的不信任之感，當(dāng)然朱干也非常清楚，這是需要時間和所做的事情來說明的，一時也急不得。

    如今縣太爺駕到，不少人惶恐，其中一戶離得近的人家，望著一個模樣俊朗，氣質(zhì)不凡的年輕人過來，惶恐的丟下鐮刀和木棍，上了田埂，作勢就要行禮。

    朱干趕忙上前幾步，將那領(lǐng)頭的老人扶了起來，說道：“老人家，可千萬不要如此，你們正在忙著干活，我來算是打擾了你們，如果還要讓你們一番客氣，耽擱了你們的農(nóng)忙，那我可就是你們一家的罪人??！”

    那老人被朱干攙扶著，干枯泛黃的臉上涌起陣陣紅暈，惶恐的說道：“小老兒可不敢……”

    “來，老人家先坐著，我們好好嘮嗑嘮嗑?！敝旄梢贿呎f著話，一邊扶著老人坐了下去，可著老人那不自在的神色，朱干立馬察覺出了這不自在來自何處，當(dāng)即朝著親衛(wèi)道：“你們快去幫忙，將這地好好的翻一翻?！?br/>
    得了朱干的命令，一眾親衛(wèi)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不知該干些什么，這老頭的一家子見了，也是惶恐不安，這松土雖然是個技術(shù)活，可是只要有一把子力氣，那就能做得很好的，當(dāng)即也不敢吩咐什么，老老實實的動了起來，那一群大頭兵見了，也紛紛拔出佩刀，可是松土。

    當(dāng)真有些大材小用，朱干看著自己親衛(wèi)那狼狽樣，也只是莞爾一笑，問著老人道：“老人家，這里幾十畝地，恐怕一個村子，有那么一兩頭耕牛就足夠了??！為何耕牛如此奇缺?！?br/>
    “縣老爺，您是后生娃您不知道，老頭我就倚老賣老的說一句，別說一個村子有那么一兩頭牛，現(xiàn)在十里八鄉(xiāng)的，想要找出一頭耕牛都困難??！沒有法子，馬上就要種莊稼了，也只得一家老小齊上陣??！”老人滿臉苦澀，以前是沒田有牛，現(xiàn)在是有田沒牛，不過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不就是松土嗎？這點小事還難不到他們，只是累了一些而已，但想著現(xiàn)在有田種，累了一些也值得。

    “哦！這是為何，大明律里寫明了，不許宰殺耕牛，嚴(yán)重者會徒刑，甚至是流放充軍，耕牛怎會如此之少?！敝旄慑e愕，他對于農(nóng)業(yè)上之事，了解得實在太少了一些，而紅衣軍里也同樣沒有這樣的人才，一切都是在摸索熟悉當(dāng)中。

    老人臉色憤怒的罵道：“還不是那些砍老殼的背時缺德玩意兒，前邊遭了旱災(zāi)，不過這里有都江堰，并沒有多嚴(yán)重，但畢竟還是受了影響，結(jié)果朝廷又征了重稅，前邊當(dāng)?shù)钁艚o地主們種田，上交給地主剩下的那一點都不夠自己口糧的，又遭了災(zāi)，自然沒了辦法，那耕牛就得……”

    朱干皺眉，他的心思非常敏銳，立馬察覺到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打斷的老人的話：“耕牛是什么時候被收上去的。”

    “唉！還能什么時候，就是前不久，這群坎老殼的背時玩意兒，好像是前邊那個知府修煉邪功，喜歡吃牛舌，那陣子可是宰殺了不少耕牛，結(jié)果那些吃不了的肉全部丟掉了……”老人痛心疾首的說著，時不時的捶胸。

    朱干眼中閃爍出一絲冷意，此事絕非看上去那般簡單，恐怕一早就有人算計，因而定下的一條絕戶計，紅衣軍即使占領(lǐng)了成都，少了耕牛，就會推遲春耕，若今年旱災(zāi)繼續(xù)，恐怕到時候糧食會顆粒無收，蜀中會徹底不穩(wěn)，即使紅衣軍的糧食雖然足夠多，可養(yǎng)不活整個巴蜀的百姓。

    沒有了耕牛，紅衣軍要么動用大量的人力，要么將軍中的劣馬和騾子騰不少，這可不是一兩匹那般簡單，缺口定然極大，這就會牽扯分散紅衣軍的力量。

    只能說做出這條絕戶計的人，要么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瘋子，要么是一個不顧一切的天才，但無論如何，這隱藏在背地里操縱的大手，最難對付，也是讓朱干最頭疼的。

    回想著紅衣軍周圍的種種，朱干心里沉重了幾分，也不知還有多少陰謀詭計在背地里等著他。

    “我聽隔壁村的二娃說，好像是知府老爺煉淫功，在床上不行了，所以吃的是牛鞭，那牛舌不過是借口，所以殺了牛不讓下邊的人知道，藏什么地方去了，據(jù)說是找個地方悄悄的埋起來了，就是為了怕他的丑事曝光?！币粋€愣頭青的小孩，估計是在一旁聽著他爺爺和朱干的談話，忍不住直起身來說道。

    這小孩不過八、九歲左右，黑黝黝的皮膚，身材矮壯結(jié)實，眼睛頗為靈動，此時這一番話說出來，立馬惹得眾兵丁哈哈大笑。

    只見他爹一個四十多，老實巴交的漢子，此時身手無比的靈活，頗有幾分田里飄的架勢，一下子就蹦到了這小孩的面前，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他的后腦勺上，罵道：“狗東西，從小不學(xué)好，隔壁村的二娃從小就不學(xué)好，偷看大姑娘小媳婦，你也要跟著學(xué)嗎？當(dāng)心眼睛里長雞眼，哪里來的這么多怪話?！?br/>
    這愣頭青的小孩被一巴掌打得摔進(jìn)了田里，一見自己的老爹，伸腳欲踹，在田里連滾帶爬的往前邊逃，一邊逃還一邊嚎道：“爹啊！都是二娃說的，這關(guān)我什么事啊！”

    “二娃讓你去吃屎，你去嗎？”下雨天沒事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自己兒子丟了這么大一個臉，如今他老子當(dāng)著這些‘縣大老爺’那是發(fā)了狠，要好好的修理他一頓。

    看著這小孩被自己老爹在田里追得渾身是泥的亂滾，朱干也想著了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家中挺窮的，父親外出打工，很小就得幫著母親下田做事，結(jié)果有次放學(xué)跑去打游戲，忘了時間，結(jié)果被母親用尺子打得到處跑。

    想到這里，也忍不住莞爾一笑，也不知后世家鄉(xiāng)的父母怎樣了，站起身對著老人說道：“老人家，我們就先走了，軍政府會盡快的想辦法幫你們解決耕田的事情，還有種子之事，絕不會讓春耕遲了的?！?br/>
    “那小老兒，就先謝過縣大老爺了。”老人作勢欲跪，朱干連忙攙扶住，經(jīng)過一番推讓，朱干這才帶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