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際魚肚白,天色尚灰蒙蒙,葉道自律地起身,洗漱,吃早餐,便在自家庭院里打拳。
他一身武術(shù)便裝,面朝東方,手捏成蛇首狀,出拳飄渺,如蛇吐芯,四肢隨著綿長的呼吸開始擺動,竟與蛇有幾分神似。
他練的是五形拳,四年前大學(xué)畢業(yè),從一位考古同行的老教授身上習(xí)得,也不為對敵,只當(dāng)作強(qiáng)身鍛體的門道。
五形拳,是一種漢族傳統(tǒng)拳術(shù),屬于北派少林,指龍、虎、豹、蛇、鶴等五種形拳。
蛇形拳主練氣,飄纏,氣沉連綿,每一步每一拳都隨著呼吸而運轉(zhuǎn)。吸氣收拳,呼氣出拳,柔巧迅疾,體內(nèi)的血液跟隨著潺潺流淌。
一套蛇形拳打完,他氣喘吁吁,血液沸騰。
陳道動作一變,動作穩(wěn)實輕柔,如鶴休枝啄食。
卻是主練“精”的鶴形拳。
連續(xù)幾套五形拳下來,陳道通身沐浴在初生的金色陽光下,大汗淋漓,振奮不止。
直至主練“骨”的虎形拳,骨頭噼里啪啦作響,虎虎生威,出拳剛猛霸道,大有猛虎下山之勢。
剛來到他家門口的泰隆看到此狀,不由連聲叫好。
“你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陳道停止打拳,用旁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水。
“這不是來接你去集合么。”泰隆咧嘴一笑,陳道昨晚為了避免酒駕,是坐著的士回家的,他的車還留在勝珠酒店的停車場中。
“那還真是麻煩你了。”陳道打趣他。
“說什么麻不麻煩?!碧┞⌒αR,隨即挑挑濃眉,捏著拳頭道:“要不哥倆來比劃一下?!?br/>
“好啊,點到即止?!标惖牢⑿?,很久沒動手,都不知手腳生銹沒。
兩人在大學(xué)都是好戰(zhàn)之人,除學(xué)生會和籃社外,也兼任武術(shù)社社長。
泰隆咧嘴,脫掉外套,強(qiáng)健的體魄在陽光中顯出寶輝般的光澤,一條條如虬龍般的肌肉蘊(yùn)含著強(qiáng)悍的力量。
陳道站好馬步,伸手挑釁,大有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tài)。
泰隆毫不客氣蹬腿,邁開步子靠近,捏實的拳頭剛猛地向他擊去,拳頭帶著十足的勁道,風(fēng)聲獵獵。
他從小就練洪拳,洪拳注重大開大合,剛猛霸道,以他如熊般的體型使出,當(dāng)真兇猛至極。
陳道也不躲避,捏起拳頭,下一刻,腳踏實的下半身發(fā)起源泉的力量,肌肉爆發(fā)并傳遞這股力量,分別通過腰部、脊椎和手臂,最終凝聚到右拳,順著這股一條龍的貫穿勁力擊出。
洪拳對豹形拳!
兩拳相交,憑空激起沉悶的響聲,兩人也不后退,直接貼身肉搏,手腳并用,剛烈地纏斗在一起。
庭院的草地上,兩人如同兩頭猛獸,實打?qū)嵉钠炊?,拳腳聲連綿不斷。
一分鐘后,陳道拳勢一變,如蛇吐芯,直徑擊中泰隆下腹。
泰隆哇的一聲,頓覺下腹難受,捂住疼痛的部位后退。
陳道收手,似笑非笑道:“服沒?”
泰隆扭曲的臉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咬著牙上前道:“我不服,再來?!?br/>
陳道看他不服,上前進(jìn)攻,又是一記迅速靈巧的銀蛇吐芯,正中其出擊的右手肩膀。
泰隆捂著受傷的右手后退,瞪大著眼睛道:“這是什么拳法?”
“蛇形拳呀?!标惖佬α?,手勢如蛇,跟隨呼吸起伏不定。
“服不?”
“不服不服?!?br/>
看到泰隆倔強(qiáng)地進(jìn)攻,陳道無奈出手,蛇形拳靈巧縹緲,卻是正好克制泰隆的洪拳。
泰隆又是哇的一聲倒退,左手垂下后退。
“服不?”
“我不……服,服了?!?br/>
泰隆看了看自己無法出力的雙手,無奈認(rèn)輸。
陳道笑了笑,上前扶住他道:“你皮粗肉厚,根本沒真被傷到,休息一下,等血液流通就好?!?br/>
“你這家伙,五形拳才練了幾年,居然這么厲害。”泰隆沮喪地看著他。
陳道搖搖頭,如果是和泰隆生死相搏,那勝負(fù)只有五五開。蓋因洪拳大開大合,重在殺傷力強(qiáng),而泰隆和他切磋,為防止失手誤傷,拳勢收斂,便沒了半點殺伐氣息,殺傷力無可避免地降低好幾個檔次。
不過,五形拳分龍、虎、豹、蛇、鶴形拳,幾乎可以單獨劃分為五種拳法,他的蛇形拳自不久于山中巧遇蛇谷,觀摩其態(tài),拳勢才有幾分神似,算是習(xí)得五層。鶴、豹、虎形拳只習(xí)得三層,而龍形拳更是只有形無神,初入門檻的一層。
休息一下后,陳道洗完澡,換上登山服,驅(qū)車載著泰隆前往集合地點。
去嵩山露營,他也是準(zhǔn)備了一番,背登山包,帶上一些露營工具、換洗衣物。
昨日答應(yīng)下來的同學(xué)都在約定的九點到達(dá)集合地點,一共二十六個人,十六男十女,都換上了登山服或便服,男的個個背著登山包,一副整裝待發(fā)的模樣。
夏雨芷今天身穿著青色的登山服,長發(fā)扎成馬尾,簡單,活潑,當(dāng)真如雨中池塘里婷婷如立的一株碧荷。
而葉晶晶則身穿著破洞牛仔褲,乳白色長t恤,亮麗的黑發(fā)依然被高高撫起,一頂白色帽子戴著,鞋子還好只是普通的登山鞋,要不然陳道真心懷疑她是要出來逛街。
“你這裝扮登山不太合適吧?!标惖揽粗~晶晶,蹙眉。
“安啦安啦,包里一堆換衣物呢?!比~晶晶明眸流轉(zhuǎn),拍拍自己旁邊被擠的快要爆掉的登山包。
“這么重你到時候怎么背?”
“不是還有大黑牛嘛,這么強(qiáng)壯的身體不用很是可惜呢?!?br/>
“……”陳道替泰隆默哀五秒鐘,
“原來你早就算計了我?!碧┞】嘈Α?br/>
“什么叫算計,這是互幫互助,難道你讓我一個弱女子背這么大的包爬山么。”葉晶晶無辜地眨眼,長長的睫毛柔順,一副很有道理的樣子。
泰隆拿她沒辦法,最后只能左右肩膀各掛一個登山包,對于從小練拳的他而言,還是很輕松的。
陳道則替許甜把背包給帶上,對于這個可憐的女同學(xué),他覺得能幫一下的就幫一下吧。
訂的旅游班車來后,一行人大包小包地上車出發(fā),陳道和泰隆坐在最后面靠右的位置。
大巴啟動一會兒,讓陳道想不到的是,夏雨芷離開座位走了過來。
“能和你換個位置么?”夏雨芷在泰隆旁邊停住,低著頭問他。
“你過來做什么?”泰隆濃眉一挑,問的也是陳道所疑惑的。
她過來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坐這個位置。”一向柔弱的夏雨芷竟不退讓,倔強(qiáng)地說出這句話。
“你想坐就可以隨便坐么?!”泰隆動怒,這一嗓子把全車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泰隆,和她換下位置吧?!标惖腊醋∷氖直郏戳艘谎巯挠贶?。
泰隆滿不情愿,不過還是離開了座位,走上去一屁股坐在趙天逸身旁,把趙天逸給嚇了一跳。
“慫貨。”泰隆瞥他一眼,滿是不屑,他很難理解,夏雨芷居然會為這樣的男人變心。
趙天逸聳聳肩,把頭轉(zhuǎn)向窗外。
夏雨芷坐下來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陳道也沒有說話,眼睛望著窗外飛快逝去的模糊景象。
歲月真的可以磨滅一些痕跡,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本質(zhì)和感情。
回不去了,他暗嘆,心卻沒有絲毫動搖。
“你最近還好嗎?”不知過了多久,夏雨芷才開口。
“好又好到哪里去,壞又壞到哪里去?”陳道反問,回過頭來,與她對視。
對上星辰般深邃的雙眸,夏雨芷的心不由一顫,特別是看到陳道俊朗的臉上,右眼下那道淺淺的傷痕,差點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道傷痕卻是大學(xué)時代,在一次陳道為了救下被歹徒劫持的她,留下來的。她還記得那時,陳道的右眼下的傷口不停流淌著血,竟像在流著血淚一樣。
她還記得,那天夜里,他抱著她受驚顫動的身體說:“不要怕,我永遠(yuǎn)在你身邊,保護(hù)著你?!?br/>
“也是,不管好或壞,生活還要繼續(xù)。”夏雨芷別過頭去,躲避著陳道的視線。
看著夏雨芷白皙干凈如青花瓷的頸脖,陳道下意識地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不管如何,她已身為人婦了,兩人的世界已經(jīng)沒有再連接的可能。
“可能這是最后一次見你了?!毕挠贶奇倘灰恍?。
四年前,在那個抉擇的十字路街口,她明悟到,自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如今,雖然痛苦,只要他好便足矣。
陳道不知夏雨芷心中所想,只是沉默地點頭。
這次嵩山露營之后,或許兩人從此真的天涯海角,老死不相往來了。
如果這是宿命的話,也只能承受了,雖然陳道從來都不相信命運之說,可是如今說到是上天的安排,心里難受會減輕幾分。
“咳咳……”夏雨芷突然咳嗽,如雪的臉頰染起淡淡的潮紅。
“你怎么了?”陳道蹙眉。
“可能水土不服吧,加上昨天趕路,有點風(fēng)寒?!毕挠贶戚p輕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回到家鄉(xiāng),卻說是水土不服,陳道的劍眉深深蹙起。
分手后去了國外四年的夏雨芷,可能對他隱瞞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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