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要吃月餅?！庇新曇糇院竺?zhèn)鱽?，坐在窗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木器活，把頭抬了起來，許久才轉(zhuǎn)過身去。

    “鯉兒乖，”男子語氣溫柔，“待這過了十五，就給鯉兒月餅吃?！?br/>
    “不嘛不嘛，爹爹總是這般哄騙鯉兒，可從來沒有一次兌現(xiàn)過，鯉兒就要今天吃！”小女孩似乎被氣壞了，鼓起了有點(diǎn)微微泛紅的腮幫，如此說道。

    “鯉兒！”男人未答話，反倒是一聲呵斥打破了這安靜的畫面?！岸颊f了過了十五才給月餅吃，怎么今個這么不聽話，去自己房間反省下，沒反省好今晚不準(zhǔn)吃晚飯！”

    “娘親?！北粏咀鲺巸旱男∨⒋藭r的聲音壓的低低的，不敢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只好按照她的命令回自己房中反省，路過時瞥眼卻看見在娘親懷中的妹妹，手里拿著她想要的月餅。

    為什么會這樣？她不懂，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爹娘偏愛妹妹單兒，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妹妹先吃先玩，她就只有撿妹妹剩下不要的份，外出也從來不帶她，就連十五不吃月餅這個規(guī)定也只針對她，憑什么，憑什么她就要忍受這種不公平。

    “剛才你對她太兇了。”

    “我，我能有什么辦法??！”有人在說話，仔細(xì)一看正是剛剛被喚做爹爹娘親的兩人。

    “妤兒，我們該怎么辦啊？躲了這么久，能躲掉嗎？”

    “慕桁，試試吧，試了才知道躲不躲的掉?。　?br/>
    “可單兒。對單兒太不公平了??！”單兒，聽男人提起這個名字，被叫做妤兒的女人看了看在房間中已經(jīng)熟睡的女孩，甜美可愛，靈氣十足，是個可愛的孩子，可是

    “這就是她的命，她得認(rèn)。養(yǎng)她這么久是她該報答我們的時候了?！?br/>
    “可”男人還在猶豫，再怎么說也是自己養(yǎng)了多年的女兒，真要到了那一天，自己定會舍不得的吧！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現(xiàn)在還不是它最圓的時候，明天就是了！明天他們的命運(yùn)會怎樣呢？

    那個記憶里的女子似乎也好久沒來過了，慕桁用手扶著額頭，當(dāng)年發(fā)生的事記憶早已模糊，他只知道有人救了他，他答應(yīng)要替那人順利養(yǎng)大孩子。

    而所謂的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鯉鮫"是個什么物種已無從得知，只知道它們和傳說中的鮫人很像，卻又比鮫人多了幾分人的氣息，許是因為它們善變化吧！

    易容顏更名姓，他們的腳步已經(jīng)遍際天下，可獨(dú)居的他們到了一定年齡就必須面臨著繁衍后代的責(zé)任，上哪去找呢？他們是不能和普通人類結(jié)合的，因為那意味著詛咒！

    所以當(dāng)年齡到了他們就必須離開家外出尋找伴侶。一年又一年，他們就靠這樣一代代傳承下來。本來相安無事，可許是那年多兇邪之物，阻斷了他們的道路。而悲劇也就這樣開始了。

    “夢海鯉鮫，私會人類，觸犯族規(guī)，生下異類，滅我族人，復(fù)仇一事，至死方休！”什么聲音？“來吧！替你爹娘承受來自我們的憤怒吧！”

    “你是鯉鮫，別怕！”到底是什么聲音，快走開！走開！鯉兒從夢中驚醒時就看見守候在自己床邊的爹娘。

    “爹，娘?！彼行┖ε碌劂@進(jìn)了爹娘的懷抱，將他們抱得緊緊地。

    “沒事，沒事了?！标愌╂ッ鴳阎腥藘旱念^，一邊安撫著她一邊說著沒事，過了今天就好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說，但她只要在陳雪妤懷里就覺得無比的安心。終于，時間終于是從早晨熬到了夜晚。

    “看來，這是過去了！”

    “是??！終是過去了！”站在月光下的兩人松了一口氣，他們以為一切都結(jié)束了。

    “?。　?br/>
    “救命??！快來人！”

    急促地聲音從后院傳來，等他們終于到了后院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滿地狼藉，空氣里還充斥著血腥味。

    “你們也是來獻(xiàn)祭的人類嗎？”有聲音問到，“若是獻(xiàn)祭，可得排隊啊?！甭曇粲臃潘粒沧屓烁与y以忍受。

    “單兒！”陳雪妤驚呼，怎么會明明突然的轉(zhuǎn)變讓她有點(diǎn)受不了，只好看向慕桁，希望能得到一些答案，可是沒有，慕桁心里也是充滿疑惑。這和預(yù)料的不一樣啊！

    “爹?！滨巸簞傋叩皆鹤永锞捅蝗舜驎灹?，等到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院子里，然后就看見了爹娘。還有那里的紅衣散發(fā)女子，和自己萬般相像，可又有哪里不對勁。等到仔細(xì)看清楚，她才發(fā)現(xiàn)那人是誰。

    她是單兒，慕單兒。可她怎么會變成這樣？自己又怎么會暈倒呢？

    而慕桁聽到聲音，就看向了那個喚自己爹的女孩。不知不覺竟這么多年過去了，那個在他懷抱里安靜睡著的女孩現(xiàn)在終于長大度過了難關(guān)，以后可以好好生活著了。

    “爹，妹妹她？”

    “嗯？”直到慕鯉兒開口，慕桁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慕單兒此時有些不對勁，可……他不敢去想發(fā)生了什么，只能無助地看著那邊還在痛苦的慕單兒。

    “哈哈！疑惑嗎？不解嗎？這就是你們要保護(hù)的人，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嗎？”有人伴隨著聲音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可仔細(xì)一看，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動物更來的貼切。

    “你們?nèi)祟愓媸谴?，救個普通的人類都得耗費(fèi)錢財藥物，更何況是救只鯉鮫？真是愚蠢至極！”

    愚蠢嗎？看著慕鯉兒現(xiàn)在可以活蹦亂跳，他感覺一切都值得，雖然對那個孩子不公。

    “沒事了。鯉兒。沒事的?！壁s緊將小女孩抱在自己懷里，仿佛這樣他才能告訴自己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啊！爹！娘！救我！好疼！”那邊慕單兒在喊他。聽得他心里一陣一陣地痛?？墒撬溃@一切是都已經(jīng)無法挽回的，既定的宿命，對他們每個人來說都是如此。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繼續(xù)哭喊著爹爹娘親。

    “人類，我勸你趕緊放開你懷中的女孩，去救那邊那個，不然你會后悔的?！?br/>
    “不。我不會后悔的。”堅定地回答它，慕桁卻在心里微微發(fā)怵，若真后悔了怎么辦？

    “當(dāng)真不悔？”來人不放棄，又詢問了一遍。

    “不悔。”他便又答了一遍。

    “好吧好吧，這場賭約我輸了，鯉鮫，你贏了。你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了?！?br/>
    “我就知道我會贏?！庇新曇艋卮?。慕桁順著聲音看過去，眼前出現(xiàn)的人卻讓他一驚，那正是當(dāng)年救他命的鯉鮫。因為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接受了委托，負(fù)責(zé)照顧她的孩子平安長大度過劫難。

    可是，應(yīng)該消失的人為什么還會出現(xiàn)呢？賭約？慕桁一臉難以置信，一旁的陳雪妤也自是摸不著頭腦。

    “謝謝你們遵守承諾救了我的孩子，我只是當(dāng)年偷偷注入了一絲靈識在她體內(nèi)。想有朝一日當(dāng)面跟你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因為你們我的孩子才可以正大光明地活下去。！”說完，那人便消散了，只留給他們一臉的疑惑。

    “鯉鮫一族有逆天改命之術(shù)，若是有人愿意舍棄自己親兒換取他們中任何一人活命，他們便可無憂無慮一直活下去，反之他們便會承受萬年的詛咒。人類，你用自己的親兒救了她?！?br/>
    什么？仿佛被雷劈中，慕桁一時間接受不了。親兒？怎么會？

    “你以為你的孩子早死了嗎？不，她沒有。當(dāng)年為了讓你心甘情愿救下這個孩子，那鯉鮫設(shè)計讓你相信是她救了你，你的孩子死了。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心無旁騖地去用一個陌生孩子的命去救她自己的孩子。你救了她卻害了自己的孩子啊！”

    那怪物這樣對他說，都知道鯉鮫性狡猾，即使是和人類結(jié)合有他們一半血統(tǒng)仍然改變不了什么，可偏還就有人信。

    呵！諷刺！

    “不可能的。不可能?！笔艿酱驌舻年愌╂セ枇诉^去，而男子依然滿臉寫著不信。

    “罷了罷了，你自己看吧！”一陣風(fēng)吹來，男子陷入了短暫的沉睡。

    好像是從前，他的生活還沒有被改變，有妻子，未出世的孩子，他們快樂的生活著，孩子的名字都想了不下百個。突然有一天，一個陌生女子來到了他面前。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迸用嫒萱?，連乞求他們那般可憐的聲音都是如此迷人，讓人不忍拒絕。

    “我該怎么幫你？”男子開口。

    “一小會，只要一小會就好了?！甭曇赭然蟮?，“看見那邊了嗎？往前走，不要停，”于是他便一步步向前，就在他快要落空之時。

    “小心！”一聲召喚將他拉回現(xiàn)實，他清醒過來了，望著眼前這一幕：懸崖。他差點(diǎn)掉落懸崖了，幸好，有人喊住了他。

    所以，他看向那人，真誠地向她道謝?！熬让魅蘸笤谙乱欢ㄉ崦鼒蟠稹！?br/>
    “你當(dāng)真愿意舍命報答我？”聲音說到，“那么，幫我把這孩子順利養(yǎng)大。”

    孩子？男子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求，他以為定是得用什么珍貴的東西來換。

    “可我家中已有妻兒，這樣恐怕不太好。

    “這樣??！那么若是你的孩子沒了，你是不是就會幫我了？“

    “什么？”男子大驚。

    “沒關(guān)系，抱著這個孩子回去吧，一切的一切，我都會妥善安排的。去吧，這一切都是夢，醒來了就好了。記住我的話，好好把這孩子養(yǎng)大。”說完，聲音便消失了，男子睜開眼睛時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這里？輕輕起身看向四周，是他自己的家。

    “你醒了?！彼ь^，是他的妻子，他最愛的人。“你看，這兩孩子多乖啊，不哭不鬧的?！?br/>
    兩孩子？他明明記得，只有一個孩子的?！霸趺磿袃蓚€孩子呢？”他問自己的妻子。一個是那人的，另一個是誰的呢？

    “單兒是我們孩子去世后我和你去抱養(yǎng)回來的，至于另一個是你恩人的孩子。那日你回來后懷中抱著這孩子，你說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孩子長大。名字還沒起呢?！迸诱f道。

    望著兩個孩子，一些腦海中的記憶閃現(xiàn)不定，然后停止?！敖兴巸喊?！以后和單兒姐妹相稱。都是我們的孩子?！?br/>
    就這樣兩個孩子在他們身邊漸漸長大，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可那年的月圓之夜讓一切開始脫離正軌。他親眼看見那個救命恩人的孩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嘴里發(fā)出的叫聲沙啞刺耳，屋內(nèi)所有擺設(shè)皆狼狽不堪。他不知道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沒有人敢靠近。就這樣過了許久，當(dāng)子時的更聲響起，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松了一口氣，而他在回去后便做了個夢，夢里又見到了那人。那人告訴了他一切，以及他該怎么做。于是，一切都有計劃地進(jìn)行著。

    “你該醒了?！摈然蟀愕穆曇魧⑺亓爽F(xiàn)實。慕桁一下就清醒了。連同那些模糊的記憶，一點(diǎn)點(diǎn)的，全都回來了。他們的孩子，就是單兒，是鯉鮫施計讓他們以為單兒是抱養(yǎng)的。

    “妤兒，我們的孩子就是單兒?！彼d沖沖地跑向已經(jīng)蘇醒過來的陳雪妤身邊告訴她這個消息。

    知道慕單兒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陳雪妤當(dāng)然高興?？墒侨缃裨谀抢锸Я诵闹堑氖菃蝺?，她該怎么救她呢？

    望向那邊自己的親生骨肉，實在是虧欠她太多了，從她出生便是為了慕鯉兒而活。明明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就就忍心同意了什么一命換一命呢？還天真的覺得她不會受傷，蠢！太蠢了自己。

    慕單兒痛苦地聲音還在繼續(xù)，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什么活物可讓她繼續(xù)廝殺的了，除了他們，可他們慕單兒卻是碰不得的。

    “我怎么做才能救下我的孩子？”慕桁對著那個怪物說，他相信一定有辦法的。即便是真的只有以命換命才能改變這一切，他也是愿意的，因為是他慕桁欠慕單兒的。

    “別無他法。詛咒不是那么好解的。不然怎么會生出這些事來，你若想救她就只有這一個辦法，我可以幫你?！?br/>
    在聽到"別無他法"四個字的時候，慕桁心里便有了決斷，命換命，只有他最合適。慕鯉兒是他答應(yīng)那人要將她養(yǎng)大的，他得守諾；單兒是自己的孩子，已經(jīng)對她不公了萬萬不可放棄她。

    “我換"。突然的聲音讓慕桁難以置信，是他的夫人陳雪妤。

    “老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讓我來。”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陳雪妤就已經(jīng)奔向了慕單兒那里。她知道怎么以命換命，慕桁欠慕單兒，她又何償不欠呢？如果能重來一次，她會給慕單兒更多的愛，可命運(yùn)弄人，如今這樣是最好的了吧！

    “人類，我該說你癡還是傻，這究竟值不值？罷了，這么久的恩怨也該了了，以后你們好好生活吧！”留下這么一句話怪物便消失了。

    “爹?！蹦絾蝺呵逍堰^來，但是方才的事她記得清楚。這都是她的錯，她害了所有人，包括她的娘親，這滿身的罪惡恐怕只有常伴青燈古佛才能有所減免。

    “所以。慕單兒出家了？那慕老爺和慕鯉兒呢？一個失去了愛人，善卻不得善終，他可曾后悔？一個可曾自責(zé)過？他們現(xiàn)在如何？”

    “聒噪?！?br/>
    他們?nèi)绾萎?dāng)然有人知道。那個男人在某一天進(jìn)入了相思館。他說：“聽聞有館名相思，一起一落間相思之苦便解，在下如今只求一良藥解這相思苦?！?br/>
    “聲聲別夢，最是相思蝕骨難解。相思館便隨之而來，要解相思苦，難。”“再者，這后果你可承擔(dān)得起？”

    “無論后果是什么，只要能讓我解脫我都不后悔?！蹦莻€男人的眼神里充滿堅定，透過它仿佛能將一切都看透。

    “我喜歡你的眼睛，用它交換吧！你愿意我便可以滿足你?！?br/>
    “好！”

    于是，男人用他的眼睛換了一場不用在相思的夢。夢里，一切都回到了從前，有深愛的妻子，有可愛的孩子，他們很幸福。最重要的是，這場夢永遠(yuǎn)不會醒。

    “這燈真的刺眼，換了它吧！”

    “不換，亮才好呢。這樣那些迷茫的人就能找到回家的路。相思館也很久沒有這么亮堂了。”在這個館中，那頻頻發(fā)光的是這館內(nèi)目前唯一的陳設(shè)。

    “你！”方聽鈺被氣的說不出話來，可也不能做什么，只好由著她。

    蘇景看著剛收拾好的相思館，這里空蕩蕩無一物，可總有一天這里會擺滿世間物，就像當(dāng)年的五覺舍。

    思悔燈已亮，世人的執(zhí)念也才剛剛開始。聲聲別夢，依舊相思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