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門鈴聲響起,身懷六甲的紗代子一路小跑著趕去開門,腳下的木屐隨之在黑石徑上灑下一片輕快的得得聲。攏了攏耳邊的秀發(fā),謹慎地從大門上的小窗向外張望,站在外面扣門的男子正是山口社團伊藤組的組長伊藤忍。
“好久不見,伊藤組長今日怎么有空來舍下呢?”紗代子九十度大鞠躬,絲毫不敢怠慢。微笑著迎出門外,恭候在一側(cè)。
“非常抱歉,又來打擾您了。最近身體如何?阿虎不在嗎?”伊藤忍習(xí)慣性地掃視四下,注意到阿虎的出租車不在園子里,隨口詢問著。
“他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了,伊藤組長找他有事嗎?”她微躬著身子,順著眉說。
“哦,在下是特地來找小川君的。人在嗎?”
“在,您請進。我這就替您上去叫他,請組長先在舍下喝杯茶?!闭f著話,紗代子在前面引路,身型挺拔的伊藤忍帶著身后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盛氣凌人地進入了宅院。
一聽到紗代子說,伊藤組長帶人來了韋宅,穆之信的心驟然一沉,難掩慌張的臉色:原本說明早才來這里接人,怎么忽然間改變注意了?這可如何是好,真由著對方把芳菲帶走嗎?猛地攥緊了拳頭,一時不知所措。寧神收斂,稍稍平靜了一下焦慮的心情,對站在房門外的紗代子說:“麻煩您告訴組長,我收拾一下,馬上就下去?!?br/>
終于等到了門外的木屐聲走遠,梅如雪早已沉不氣了:“小川君,那個家伙來干什么?會不會是想提前把阿嫂帶走?”
“恩,很有可能?!?br/>
“我們該怎么辦?”
“我先下去看看情況再說。”穆之信深吸一口氣,舉步出了房門。一旦被山口組盯上了,哪兒那么容易逃脫?
從伊藤忍口中得知,海盟堂的人一早跟蹤到了淺草寺,四海會的人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人質(zhì)藏在這個地方,因而要提前將人轉(zhuǎn)到箱根會所。伊藤忍言簡意賅地概括了時下的情況,他要把人質(zhì)帶走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可是,組長……”
“小川君,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提起這個女人總是支支吾吾的?”伊藤忍兩指捏著茶杯,面色陰沉地說。
“其實也沒什么。這個女人曾愛慕過我仙逝的哥哥?!蹦轮怕燥@為難,低著頭說。
“想我怎么做?小川君不妨直說?!币撂偃瘫〈骄o閉,不動聲色。
“在下只希望組長不要難為她,拜托了!”穆之信跪下身,長鞠一躬,懇求得到對方的應(yīng)允。
“說了是”軟禁“,何況又是個女人。只要對方?jīng)]有過激的行為,我保證她一根頭發(fā)都不會少?!币撂偃虅傊钡木€條被翕張的薄唇微微牽動。
“多謝組長!”穆之信再次鞠躬道謝,十分感激對方。憑他和梅如雪兩人根本就不是伊藤忍這班保鏢的對手,只能由著對方先將人帶走,之后再商量對策。
“人呢?”對方始終一副傲慢的神色。
“在我房里。我這就去帶她下來,交給組長?!蹦轮劈c頭施禮,起身準備上樓。
“你怎么可以這么做?”梅如雪獨自一人站在樓梯口,以中文大聲呵斥著。
“如雪,我們上去再說?!边@個女人萬不該當著伊藤忍的面大呼小叫,這樣很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
“好歹她也跟過你一場,你就這么狠心地把她往火坑里推嗎?”梅如雪接到了對方的眼色,無奈地壓低了聲音。
“她是誰?”身后傳來伊藤忍高亢的男聲。
“組長,她是我安插在四海的內(nèi)線?!蹦轮呸D(zhuǎn)身望著對方,謹慎地回應(yīng)。
伊藤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揚起棱角分明的下巴問到:“她,日本人?”
“是的!是日本人。”明知她只有一半的日本血統(tǒng),為了避免對方的懷疑,穆之信故意這么說。
“漢語說得不錯!”對方忽然換了一口流利的漢語評價著。
老天爺!穆之信與梅如雪二人驚訝地對視了片刻,發(fā)現(xiàn)他們剛剛犯了個大錯誤,他們剛才小聲嘀咕的那些話,對方大概全都聽明白了。
伊藤忍豁然站起身,揚起手指了指穆之信,又指了指他身邊的女人。輕蔑地挑起嘴角,慢而清晰地說:“一個日本籍的中國人,一個中國籍的日本人……呵呵。”這樣的人很容易喪失立場,無疑是最容易叛變的身份。
“組長……”穆之信輕易地猜到對方心里正在想什么,想要解釋,對方卻不給他機會。
伊藤忍面對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繼而轉(zhuǎn)向穆之信說:“讓他們跟你一起上去把人帶下來,我在車上等?!闭f罷,便去內(nèi)廳拜別女主人。
“芳菲!”滿心焦慮的穆之信猛一抬頭,驚訝地看到穿戴整齊的郁芳菲緩緩步下樓梯,轉(zhuǎn)瞬之間,人已到了房屋的玄關(guān)處。
“之信,如雪,你們保重!”郁芳菲神色凜然,氣度從容。宛如待嫁的新娘一般,身著一襲濃艷的中國紅。
拜別了女主人的伊藤忍看到眼前的女子不由一愣。她就是傳說中四海會的阿嫂嗎?大家閨秀,非常完美!只可惜,已經(jīng)嫁了人……
不知為什么,他對中國的女人素有好感,門前那襲端莊的倩影讓他不由想起那個跟著“梵天”歸隱的女人。明明才一年多的光景,卻仿佛是前生的事情,他伊藤忍要什么時候才能等到屬于自己的愛情?
一向敏感的梅如雪,瞬間察覺到伊藤忍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偷偷用手肘連續(xù)觸碰穆之信,提醒對方引起注意。
她以為只她一個人看出來了嗎?他也很敏感啦!天啊,伊藤忍不會是對她有什么想法吧?該死的!他們倆那段孽緣十年前就結(jié)束了,怎么忽然感覺象是被人搶走了新娘子一樣?就因為當初她給了他?唉……男人啊!
眼看著郁芳菲上了伊藤忍的奔馳車,緩緩出了院門,一路揚塵而去。穆之信低下頭望著滿面愁容的梅如雪說:“如雪,我們得去海盟堂。要救人,只有靠四海了!”
遠遠看到一輛出租車駛向宅院,不用說,一定是韋虎回來了。穆之信連忙迎上前去,對著剛下車的司機說:“虎,這么早就回來了?”
對方先跟梅如雪點了個頭,轉(zhuǎn)向穆之信回答到:“剛剛送幾個觀光的客人去了”五合目“,回來的時候路過家里,順便進來看看老婆。”對方欣然一笑,揚起一臉幸福的笑容接著說,“紗代子肚子里的孩子快五個月了,照我看,這婚禮辦不辦都沒什么意思??伞敝魅恕皝硇耪f:不論怎樣都要給對方一個隆重的婚禮。為了紗代子將來不會遺憾,也為了維護她娘家的體面,必須這么做!”
主人?梅如雪心里疑惑,韋虎口中的“主人”就是那個跟神話傳說似的“梵天”嗎?投去一個祝福的微笑,溫和地說:“虎,你”主人“說的不錯,每個女人都希望有個象樣的婚禮,這種儀式過后是沒法補的,很可能就成為一輩子的遺憾了?!?br/>
“小川君,聽到了嗎?你老兄任重道遠??!”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輕松地說著笑話。
“等下還去東京嗎?”穆之信看了看表,略顯焦急地問到。
“當然?!?br/>
“我們倆正要趕去東京,正好,搭你的車吧?!?br/>
“很急嗎?”韋虎感覺到對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竟自猜測。
“有一點?!本热诵那校鐚嵒卮?。
“那我就不進去了,這就出發(fā)吧?!表f虎二話沒說,人已上了車。梅如雪心中過意不去,上車之后一直滿懷歉意地寒暄著。韋虎滿臉不以為然,再次發(fā)動了車子,調(diào)頭駛出宅院飛快地開往東京方向。
幾分鐘之后,車子開上了主干線。一輛金色的凌志車迎面而來,飛快地從眼前閃過。出租車一路急弛,對方車速更快,兩車擦身而過的片刻發(fā)出轟然的聲響。作為司機的阿虎日語參合著潮州話,忍不住憤怒的放聲大罵,“baga!趕著去投胎啊!”
“虎,火氣這么大!”穆之信在一旁安慰道,“準新郎癥候群?”
“差不多啦!理解理解,第一次結(jié)婚嘛!”為了朋友,把老婆撇在家里,韋虎心里隱約有點過意不去。
“烏鴉嘴,你還想結(jié)幾次??!”做在司機身后的梅如雪,用力在前面的椅背上拍了一巴掌。
“好兇??!小川君,你慘了……”韋虎當對方是朋友,放肆地調(diào)侃著。小川白禾的品位獨特,這位美女比較另類,脾氣不好,人還不錯,對方那種郁悶的個性跟目前這個“野蠻女友”相當合適!老天早就安排好了,因緣來了,擋也擋不住。從前一直聽他說要獨身來著,此時看來,分明已經(jīng)動搖了?!皽市吕砂Y候群”,不只他韋虎一個,那家伙就沒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