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夜舉步,就像一個從遠方歸來的浪子剛好看見了晚歸的母親正荷鋤還家,又好像懷春的少年看見一片薄霧間自己的戀人正在翹首微笑,更好像一柄利劍輕輕離開劍匣,帶著三分不可一世兩分意態(tài)瀟灑五分剛剛戧就的沛然戰(zhàn)意去迎接將要到來的天劫。
這一切就那么矛盾地糾集在一起,在燕飛的眼中錯亂地交織,讓他的意念迷茫。
而且這一切都很黑。
黑的悄然,黑的潤物無聲,黑的精純。
燕飛突然發(fā)現自己已經籠罩在一片漆黑中。
這黑暗卻有著莫名的溫暖。
天夜舉步前的漫天輕霧被黑暗漸漸吞噬著,那霧中的輕紅已然化作不易覺察的紫色。
天白看著天夜舉步。
他的微笑漸漸凝固。他遍身的白芒忽然大盛,無數毫光晶亮如冰,一霎那就迎上了天夜的黑光,黑白兩色光芒轟然對撞,就像巨大的刀鋒相互撞擊,天地間喀喇一聲大響,風云巨變。
天白忽然大喝一聲:“還不來?”
他的巨聲燕飛已經見識過,但是這一聲大喝卻很尖利,恍如一柄刀鋒刺破了蒼穹,漫天雨霧應聲一蕩,那些雨霧好像受了驚嚇一般四散逃逸,空氣卻好像變成了凝固的實體,燕飛覺得吸進來的空氣在胸腔中如同冰塊般濕滑冰冷,他的皮膚也在瞬間冰涼。
天夜突然仰天大喝一聲:“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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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飛知道這是在向自己呵斥,他急忙站起,一手攬著一個孩子慌不擇路拔腿就跑。
才跑出百丈開外,他就聽見了一聲悠長的不可思議的長鳴,天空忽然一亮,滿天風起云涌,一股颶風席卷天地,劈頭蓋臉的豪雨利箭般從天上射下,滿山遍野都在躁動著綿密繁雜的聲響,但是天空中的長鳴綿綿不絕,天地間就充斥著那悠長壯大聲氣雄豪的長鳴,天空的風更急,雨更驟,所有的云團都像瘋狂的怒魚在天上奔走,然后匯聚成直接大地的鉛云,沉沉地壓迫著大地。
人在此時只能無限自卑地渺小。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怒嗎?
燕飛回頭看了一眼。
他回頭的剎那就被遠處飛來的黑光痛打了一下,他只覺得眼睛里飛進了一團黑色,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和兩個孩子擊飛數丈,接著天夜的怒吼傳來:“叫你不要回頭!”
燕飛“咚!”的一聲跌落在一片碎石上,他在百忙中護著兩個孩子,自己就像一塊石頭一樣仰面倒下。
然后他就呆了。
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已不知該怎樣描述的頭顱探出了云端!
只見無數黑色的云團在那個巨大的頭顱周圍急旋,所有的天云就像長江大海中的浪花那么歡騰,那巨大的頭顱探首云外,雙目神光電掣,一張巨大如山洞的大嘴吞云吐霧,兩根長角巍峨如山,兩條長須宛若拂天掠地的青藤在云間穿梭往來,帶起了雨急風狂!
它的一切都白光燦爛。
這就是傳說中的龍嗎?
燕飛駭然仰視,不能自已。
遠遠的天邊,一條綿延不知盡頭的巨尾正在急速搖擺,隔著這么遠燕飛都可以感到那巨尾正在澎湃毀滅一切的力量!
龍頭初現,山崩石裂!
燕飛周圍的山體發(fā)出一串沉悶的低吟,無數的碎沙斷石沿著山坡滾滾而下,一時之間塵沙撲面,石塊、斷樹、雜草發(fā)出尖銳的嘯叫浮動著滑下,他的耳膜刀割一樣刺痛難耐,他急忙撕下衣襟卷成小團堵住兩個孩子的耳朵,卻無暇自顧。
他跳起來就跑,接著就有巨大的黑暗在迅速吞噬過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暗淡,黑色的光芒在向天地間蔓延,他已經沒有能力去選擇道路,只能跌跌撞撞地瘋跑。
他的背后不斷傳來今生今世都未曾聽過的巨響,腳下的大地在劇烈戰(zhàn)抖,頭上的天空在無限地轟鳴,他抱著的兩個孩子一聲不響。
他就像一個在黑夜中恐懼黑暗的羔羊。
但他跳起來的太晚,現在已無法逃離-----狂風呼嘯,飛沙走石,臉頰幾乎被風暴帶起的沙石撕裂!腳下根本無法立穩(wěn),大地像面湯一樣波濤起伏,土花四濺,他只有無助地竭力站穩(wěn)身軀。
他緊緊閉著眼睛,用力摟住兩個孩子,偏著頭,縮著肩,側身對抗著洶涌的天地。
突然,他覺得背后傳來一股大力,一團黑的沒有絲毫光線的黑影頂風抗暴而來,“蓬!”的一聲撞上了他的脊背,然后他腳下猛然一輕,耳邊傳來天夜的嘶吼:“閉眼!別怕!我助你們離開!”
燕飛只覺得腳下一動,他和兩個孩子騰空而起,“嗖!”的一下射向天空。
耳畔的所有聲音更加瘋狂,但是撲面的沙石一下子消失了,代之而來的是無邊的寒冷,他在飛起的剎那似乎聽見天夜的一聲悶吼,他甚至沒有來得及進行一次電光火石般短暫的思索,就已飛縱百里開外!
片刻之后,帶他飛離的大力慢慢消失,他和兩個孩子輕輕落下。
他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