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一滴眼淚

    阡陌像抹游魂，恍恍惚惚走出平南王府。嫁進(jìn)王府那么久，這是她第一次從正門走出來。

    柳阡陌一向冷淡，卻從未像這天這樣失魂落魄。面上依然沒任何表情，那雙冷清的眸子里，卻夾雜著傷痛。凄涼，苦澀，無奈，悲哀，種種情緒在她水眸里交織。深幽的黑眸，有說不出的詭異。

    她手中提著一只精巧的竹籃子，抓著籃子的玉指松散，有氣無力。

    柳阡陌有些失神，目光不知落在何處。她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動作僵硬，就像沒有生命的木偶。籃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擺動，摩擦著她的裙擺。

    半年前，她提著包袱，含著眼淚走進(jìn)平南王府。半年后，她提著空籃子，帶著滿腔愁苦走出來。

    平南王府，帶給她的只有痛苦。

    回味著這半年來在王府內(nèi)的日子，阡陌勾起菱角，笑得凄涼。

    她站在第一道臺階上，背對著王府大門。纖細(xì)的身影，孤單落寞。

    秦慕風(fēng)從宮里回來，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阡陌站在大門口。他停下腳步，遠(yuǎn)遠(yuǎn)凝視著那抹孤單的，深邃的黑眸微瞇，神『色』復(fù)雜。

    她干什么？為什么突然跑出來站在門口？站在門口也就罷了，為什么要提籃子？要離開嗎？她終于受不了王府的生活，打算離開嗎？

    “王爺，阡陌夫人在干什么？“飛揚也覺得奇怪，一向不踏出淡情居的的阡陌為什么會站在這里？

    秦慕風(fēng)微微搖頭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這個女人的心思，他從來沒看透過。

    自從十幾天之前他們發(fā)生沖突之后，秦慕風(fēng)沒有再見到柳阡陌。要不是今天在這里突然遇到，他根本想不起她。

    他的確曾經(jīng)對柳阡陌有過好感，有過憐惜，有過同情。

    但，他對她的好感，讓她親手破壞了。

    她的心機，她的貪婪，讓他感到惡心。每次想起她陰狠的語氣，扭曲的面孔，他對她的好感便消失一分。

    在知道她的真面目之前，他偶爾會想起她。知道她的真面目之后，他漸漸將她淡忘。十幾天的時間，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蛟S，半年之后他連柳阡陌是誰都不知道。

    站了許久，柳阡陌微微轉(zhuǎn)身。她側(cè)著身子，看王府一眼，僵硬的走開。

    “她要離開嗎？“飛揚有些緊張。

    “跟著她。“秦慕風(fēng)想也沒想，立刻跟上去。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要離開？還是。。。。

    跟了她一段路，發(fā)現(xiàn)她走進(jìn)一家香燭店，用金釵換了一些冥紙香燭。

    “阡陌夫人好歹是平南王的妾，居然用自己的首飾換這種東西?！帮w揚忍不住心疼，搖頭感嘆。他瞥秦慕風(fēng)一眼，繼而盯著阡陌的身影。

    “什么意思？“秦慕風(fēng)當(dāng)然明白飛揚話里有話。

    “我只是替阡陌姑娘不值。“他已經(jīng)改口稱姑娘，反正我王爺從不當(dāng)她是妻子。

    秦慕風(fēng)白他一眼，無話可說。

    他的確沒有給阡陌平南王小妾該有的待遇，不給她用度，沒給她過做過衣服，更沒有給她置辦過首飾。比起四個侍妾的奢華，阡陌連丫鬟都不如。

    他給柳阡陌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給她一日三餐，跟養(yǎng)一條狗沒什么分別。

    看著阡陌走出香燭店，秦慕風(fēng)立刻追上去。路過香燭店的時候，他有意無意的抬頭，記住名字。

    秦慕風(fēng)主仆忙著追阡陌，似乎忽略了身后那些詭異的身影。

    阡陌一路往城外走，而秦慕風(fēng)和飛揚在后面偷偷跟蹤。

    一個時辰后，他們居然來到『亂』葬岡。

    雜草叢生的『亂』葬岡上，到處是荒墳，破敗墓碑的歪歪斜斜，損毀的木牌七零八落。在那叢生的雜草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堆白骨。秋風(fēng)拂過，似乎聽到一陣陣凄哀悲鳴。

    阡陌神『色』如常，平靜的穿梭與雜草中。

    秦慕風(fēng)和飛揚在戰(zhàn)場上見過尸骨成堆，對這些荒墳沒有太大的感覺。阡陌一介弱女子，居然敢一個人到這種地方，著實讓他們佩服。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不約而同的佩服她的膽識。

    柳阡陌在一座孤墳前停下腳步，她怔怔的看了許久，緩緩蹲下身子，扒開纏在墓碑上的藤條，順手清理去墳前的雜草。扒開雜草，碑上的字漸漸『露』出來－－－－先母柳月英之墓。

    秦慕風(fēng)微微詫異，原來，她娘葬在這里。

    柳月英好歹是柳宰相的原配，居然葬在這『亂』葬岡。柳宰相的決絕，令人發(fā)指。

    柳阡陌倚著墓碑而坐，臉貼在墓碑上。

    她清澈的眸子里緩緩掉出一滴眼淚，順著墓碑劃下去。

    “娘?！摆淠昂眍^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娘，我來看你了。你一個人在這兒，孤單嗎？娘，你在下面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fù)你？“

    今天是柳月英的忌日，自從十四歲開始，每年的今天，她都會到這兒來。她會哭，只流一滴眼淚，不多，不少。對她來說，一滴眼淚就夠了。這滴眼淚是證據(jù)，它象征著柳家人的無情?？傆幸惶?，她會報仇。用一滴眼淚為證，她會報仇。

    十幾年前，柳月英死后。柳家人沒有將她葬進(jìn)柳家墳地，而是丟到『亂』葬岡草草埋葬。

    后來，她遇到大師傅，大師傅幫她找到母親的墳，移到這空曠的地方重新下葬。

    她們師徒找到柳月英尸骨的時候，已經(jīng)不全，有很多部分都被野狗刨走。

    當(dāng)時看著娘殘缺不全的尸骨，阡陌哭了，流下一滴眼淚。

    她爹，權(quán)傾朝野的宰相柳朔。不但毀了她娘柳月英一生，還讓她死后落得個尸骨不全的下場，這筆帳她會好好算。

    她靠在墓碑上，輕聲呢喃，“娘，你在下面要好好保重，不用為我擔(dān)心，我很好?！?br/>
    用火褶子點燃香燭，她順手將冥紙讓在蠟燭上方點燃。她靜靜的，一張張燃燒，看著火舌吞沒冥紙。

    一陣詭異的風(fēng)吹過，白燭火苗突然劇烈跳躍，似乎要熄滅。燃燒著冥紙的小火堆『亂』了，些許燃盡的灰屑隨風(fēng)而起，飄散在空中。

    阡陌眸光一冷，微微側(cè)目。她的手探進(jìn)左腰側(cè)，伸出來的時候，手心捏著三枚閃閃發(fā)亮的銀針。

    “王爺小心?！半S著飛揚的驚呼，燭光熄滅，一張張未燒的冥紙被風(fēng)吹起，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