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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仵作卻手藝嫻熟,先是用清水洗了傷口,擠出里面的瘀血,用銀針封住上下的穴道,以小刀剮去里面的死肉,再準(zhǔn)備涂上膏藥。
呂漫卻在這時,強(qiáng)忍著疼痛,從懷中取出那瓶剩下的“雪肌痊”,遞了過去。
那老仵作見了不由眼前一亮,“‘雪肌痊’?”
呂漫問:“你看涂上這個行不行?”
“行,這個比咱的膏藥好上百倍呢,有了它,你今晚就應(yīng)該可以下地走了?!崩县踝鹘舆^來,輕輕地替她涂了上去,還一邊問:“這可是翟國的珍品,姑娘是從哪里得到的?”
呂漫想起了唐英贈藥言歡,又想起了羅龍,心里又不由一陣黯然神傷,隨后,她也告訴老仵作,這是彤云府唐家幺子唐英所贈。
老仵作驚訝她居然認(rèn)識那些達(dá)官貴人。呂漫苦笑,告訴他,此時此刻,唐英就和她的一個伙伴,正被馮保唐關(guān)在這府衙里的監(jiān)牢里。
隨后,她懇求老仵作:“大叔,你知道牢房怎么走嗎?”
“你想救他們?”
“我不救他們,就沒有人救他們了,再不救他,他們肯定會讓那楊家兄弟折磨到死?!?br/>
“這走法簡單,就是在右偏廳后的側(cè)院第三間,但是,那里不僅是關(guān)卡重重,還守衛(wèi)森嚴(yán),一般沒有官員的令牌,外人是不可能進(jìn)去,這個就可不好辦?!?br/>
呂漫聽了,也不由得黛眉輕蹙,愁容滿臉。
晚上,老仵作送來了晚飯,告訴她,如果她今晚可以下地走,那么,兵營明天就會來人把她帶走。
她不由一急,這要是進(jìn)了兵營,她就離瞎子歌他們越來越遠(yuǎn)了,到時候,誰來救他們?老仵作替她檢查了一下傷口,驚訝著傷口痊愈得飛快,她自己也下地一試,居然毫無痛楚之感,走路輕快而讓人不虞有傷,就像之前沒有受傷一樣。
老仵作帶著對“雪肌痊”的驚奇,搖頭晃腦地走了,臨走時還吩咐呂漫早些安睡。但是,呂漫哪里睡得著,心里更是有如火燎,急得房里廊外,熱窩螞蟻似的走來走去,想盡千方百計(jì)。這行動方便了,可是,憑自己一個不懂武功的人的力量,能夠闖入守衛(wèi)森嚴(yán),關(guān)卡重重的牢房嗎?
“哎喲,我的美人兒,瞧你這心急樣,是想我想得心癢癢了吧?”這時,廊頭出現(xiàn)了楊寶那邪笑著的粗臉。
呂漫見是他,連忙跑回房去,不料,楊寶又迅速地趕上來,見她躲到床沿上,更是滿臉堆滿了邪笑,“看來唐英他們白擔(dān)心了,瞧你這猴急樣,都要躺到床上等候本大爺了!”
呂漫見他提起唐英,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他去過唐英那里?那么,他是怎么進(jìn)去的?仵作大叔不是說,外人要有令牌嗎?那么,他有沒有令牌呢?他跟馮保唐那么相熟,沒理由沒有的吧。
想到這里,她腦海頓時閃出一個大膽的計(jì)劃。
她連忙把自己退到床上,摟著枕頭,驚恐如小雞般瞅著楊寶。
楊寶更是得意:“哇哈哈,咱就是要把你抱到床上,你還真乖,自己先上了?!?br/>
“你,你不要過來!”呂漫悲哀地叫著,急得眼淚兒都迸出來。
“我偏要過來,怎么樣?”楊寶肆無忌憚地走到床沿,爬上了床,把個臭臉伸到呂漫的跟前,“以前咱沒有嘗到的東西,今晚我要嘗個夠,我要嘗到你殘花敗柳!……”
“不要……”楊寶頭伸的太過,被呂漫一時情急,狠狠地把手上的青花瓷涼枕往他的頭上砸去,楊寶頓時悶哼一聲,仆到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了。
呂漫輕吁了一口氣,連忙毫不避忌地摸遍了楊寶的全身,果然讓她摸到了一個有“馮”字樣的漆金令牌,頓時令她大喜過望。
連忙下地穿上房內(nèi)的一套軍士鎧甲,把楊寶藏到床下,吹熄了燈,關(guān)上房門,大搖大擺地走向走廊盡頭。
楊寶沒有近衛(wèi),她就想冒充楊真的近衛(wèi),前去把瞎子歌他們帶出來。雖然,這樣的后果似乎更加的危險(xiǎn),但是,正當(dāng)她別無他法的時候,也只好這樣一拼了。
只是,她還擔(dān)心著這塊有“馮”字字樣的令牌,其他軍士會相信嗎?
她做過士兵,穿了上士兵的鎧甲,她也是儼然一個士兵,再加上一點(diǎn)點(diǎn)飛揚(yáng)中跋扈的囂張,一路上,其他士兵也只是眼瞅瞅,不知他是誰家的近衛(wèi),沒有阻攔她。
她幾經(jīng)探索,終于來了到了牢房前,把令牌往守衛(wèi)眼前一晃,“楊將軍要人?!?br/>
獄卒守衛(wèi)連晚飯還沒有吃,見她身穿士兵鎧甲,又有令牌,也不再理會,逕自繼續(xù)自己的狼吞虎咽。
她順利進(jìn)了牢房,看見長長而昏暗的牢房,心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牢房是人住的地方嗎?
她左顧右盼的一路找著下去,驀然,卻被一個聲音嚇了一跳,“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呃,”她嚇了一驚,幸虧人在黑暗處,別人看不見她的慌張,她連忙想起瞎子歌平時的冷靜模樣,猛咽下了一口口水,沉聲地說:“楊將軍要夜審唐英、林歌兩人,特地叫我來提取的!”
聲音來自前面的盡頭,她便大著膽子走過去。直至她看到那通道上有十幾個軍士齊齊盯著那牢房,其中有一個朝她這邊看來。她為了不被揭穿,便停下腳步,直接出示令牌給那人看,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卻正好成了囂張軍士的舉動。
正在互相埋怨的瞎子歌他們,忽然聽見這把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不由驚喜交集,兩人連忙蹣跚地站起來,也往外瞧,唐英只看見暗光中一個瘦小的身影,而瞎子歌卻能夠清晰地看到呂漫的全身。
那軍士見來人連挪前兩步也懶得挪,一看就是楊真身邊嬌寵慣養(yǎng)的近衛(wèi),也深知楊真肯定又想到什么法子要折磨唐英他們,再看看那在火光中耀眼的令牌,哪里敢再有半點(diǎn)怠慢,便叫獄卒開了門,把兩人攆了出來。
“出來吧,楊將軍派人來接你們了?!避娛恳黄鸷逍ζ饋?,除了他們會心楊真會做些什么,也替自己不再盯著他們而開懷。
瞎子歌與唐英雙雙拉著手,慢慢踱了出來。
“伸出手來。”獄卒這里拿來兩副手鐐和腳扣,準(zhǔn)備給他們鎖上。
忽然,瞎子歌暗中掐了唐英的手心一下,把手往前一伸,就在獄卒要把他扣上的瞬間,他一把奪過鐐鏈,把獄卒狠狠地推向那十幾個軍士身上,再用鐐鏈到火把從墻上打落地熄滅了。整條過道頓時陷入漆黑一片。
而漆黑的世界,是瞎子歌的光明世界。
“走!”他迅速走到呂漫的身邊,一把拉上她的手,從手感里,他更加肯定這個就是呂漫。
呂漫見那么多人看守著的,肯定瞎子歌就在那對面的牢房里,心里也安樂了不少。然后,她也不動聲色地等著那些軍士把瞎子歌攆出,她看見了瞎子歌,心里更是激動。他們還沒有死,她又可以看見他們了。這么多年,都是瞎子歌救她,今天,她終于也可以救他一回。
豈料,瞎子歌居然突然發(fā)難,推到獄卒,走到她的身邊,溫柔地牽上她的手,和她一并跑向了牢房外。
呂漫來救他,唐英很是高興;但對于逃獄,他還在猶豫不決,但一瞬間瞎子歌把火把滅了,把他一下子拉下水,他也只好搶得獄卒的佩刀,在漆黑中胡亂揮舞了一番,傷及了不及的人,但見瞎子歌已經(jīng)在前面喚出走的信號,連忙緊跟而上。
外面還在用膳的獄卒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三人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似地逃出牢外。牢房的深處已經(jīng)亂作了一團(tuán)。
跑到牢外,唐英驚訝呂漫也跑得飛快,“呂姑娘,你的腳已經(jīng)好了?”
“嗯。”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們促膝談心,呂漫便長話短說,輕哼了一聲,眼睛則瞟向瞎子歌的臉龐上。
瞎子歌聽了也很是欣慰,他借著月光一指牢外近院墻的地方,“走,爬墻走?!?br/>
見兩人還精神尚佳,呂漫也很安慰,此時,無論他們走到哪里,她也要跟著去哪了。
三人快速跑到墻根下,“你先上!”
瞎子歌說罷,先把唐英頂了上去。再把呂漫傳上去,最后由唐英拉他一把越墻而過,兩人因?yàn)闆]有鎖上鐐銬,行動倒也便利。
此時,守衛(wèi)已經(jīng)傳來了喊抓逃犯的聲音,衙內(nèi)頓時亂哄哄了起來。
墻后是大街,此時正是華燈初上,到處都是紅男綠女,燈火通明。兩人雖然衣服邋遢,卻也只好將就著穿過鬧市,直往城門跑去。
既然是要逃獄了,那就繼續(xù)往城外逃去吧,反正這里也就是一個虎穴。
“朝側(cè)邊的城墻去,那里的兵少!”
經(jīng)過那一次環(huán)城跑馬,呂漫比唐英還要熟悉城墻除了四大門外,在角落處,也有步梯可上城墻。
有逃犯潛逃,探子馬上通知四城門守將,著他們嚴(yán)守城門,不能讓逃犯出城。四守將知曉了,馬上分布軍士下去,嚴(yán)加防范。
瞎子歌他們一行來到角落時,正有一小股軍士從城墻上走來這城角的塔樓處。這時候,是該上去還是該隱藏?
要是隱藏的話,那小股軍士可能不會那么快離開,而且,后面還有其他士兵追來;要是沖上去的話,那就難免一場廝殺,久了,會引來更多的士兵。
唐英兩人就這個問題,也頓時愣了一下。
“不能藏,后面越來越多了,殺出重圍才有一線生機(jī)!”瞎子歌厲喝一聲,頓時驚嚇了上面的士兵。
紛紛挺槍奔過來,可此時,瞎子歌已經(jīng)沖到前面,一把按下他們的槍頭,騰起雙腳朝他們的面門踢去。
“啊,啊——”一連數(shù)聲慘叫,他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紛紛中了瞎子歌的腳而倒地一片,害得瞎子歌的一只靴子也給踢飛了,只剩下白襪。
后面的唐英拉著呂漫趕上來,厲聲喝去:“我乃唐振之子,今天我為奸人所害,請你們放我一馬,大家同是皇朝中人,我們的敵人是強(qiáng)虜,我不想傷害你們!”
那群士兵聽了,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瞎子歌趁唐英跟他們對話之際,撿起他們遺在地上的長槍,擰下兩支的槍頭,一支一支地往外面的城墻下扔去,不一會兒,扔出了一條滑桿來。只見一支長槍槍頭插地,兩支沒有槍頭的在中間相疊,最后他把后面那支槍頭向上,用手壓著,不讓它們中間散開。
“快!漫你先下!”他一把拽過呂漫的后領(lǐng),讓她雙腳夾住槍桿,雙手緊握著,慢慢地滑下去。
“那你呢?”呂漫仍然不無擔(dān)心地問。
“我會武功,隨后用跳的也行,你甭管了,快滑下去!”瞎子歌此時看見在另一條城墻上,又跑來了一大隊(duì)士兵,步梯下也聚集了不少的士兵,有些已經(jīng)沖了上來。他不由氣急敗壞地沖呂漫一喝,但言辭之間,關(guān)切之意仍然洋溢而出。
呂漫心中一暖,也不再多問,依言滑了下去。
唐英說完,也不理會那些人懂不懂,趁他們一呆之際,也爭先恐后地躍過瞎子歌的前面,順著他準(zhǔn)備好的滑桿,滑了下去。
電光火石的瞬間,三路人馬一起跑到瞎子歌的跟前,齊齊把數(shù)十支長槍,弓箭指著手里還捏著槍頭壓著滑桿的瞎子歌。
瞎子歌想提起槍反擊,可唐英還在那滑桿上不緊不慢地滑下,心里不由一憎,放開那槍頭,由得它們散開,摔死唐英。
松開了手,還是無法反擊,數(shù)十桿槍已經(jīng)指滿了全身上下,外面還弓箭,還有大將在虎視眈眈;往后瞟一眼,約三丈高的城墻,也已經(jīng)不容許他縱身一跳了。
萬般無奈,瞎子歌只好仰天悲嘆了一聲,舉起雙手,任由他們處置了。
“來人,把他給捆綁起來!”有將軍一聲令下,后面幾個衙差早就等候在那里,此時一擁而上,把瞎子歌五花大綁。押下了步梯,把沒有靴子穿的瞎子歌推推搡搡地朝府衙走去……
卻說,瞎子歌那邊一松手,果然也嚇了唐英一大跳,但是,他畢竟也練過武功,況且他已經(jīng)滑到一半,就在那臨時滑桿將倒未倒之際,剩下那一丈多高,他回身一跳,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躍下了地面。
“你把那桿子弄倒了?”呂漫見那些槍桿也隨著散落,不由大吃一驚。
唐英剛站起來,聽到她的聲音,心中大安,卻就這樣一問,怔了一怔,“不是我弄的,是林歌松手了?!?br/>
“他干嘛要松手?”明明是瞎子歌一手建立的,他怎么會松開?怎么會不想下來了?呂漫不相信,走過來圓眼怒睜地盯著唐英,讓唐英在黑暗中也感覺到她的憤怒。
唐英嚇的機(jī)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猜說:“可能被抓起來了?!?br/>
“什么?”難以置信的可能,令呂漫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十倍。
就在這時,在前面的城門中,忽然“格格”的鐵鏈巨響,城門的吊橋被緩緩地放下,后面恐怕會有追兵趕來。
唐英見狀,連忙拉過驚愕的呂漫貓著腰地潛走,“快,咱們先隱藏起來?!?br/>
“那,瞎子歌怎么辦?”呂漫卻傻了眼似的,機(jī)械地由著他牽著,心里早已經(jīng)茫茫然一片。
吊橋被完全放下,果然跑出來一小股士兵,唐英看了,很是焦急,只好壓低聲音地說:“沒辦法了,先逃掉再想辦法。”
說罷,要求呂漫也低著頭地潛走。
呂漫隨著越走隨遠(yuǎn),回望剛才滑下的那個角落,上面仍然有幾道人影晃動,可就是沒有瞎子歌熟悉的身影。
難道,瞎子歌真的又被抓回去了?她想到這里,鼻子一酸,要是他早些滑下來,不就沒事了?現(xiàn)在,叫她該怎么辦?
她也想過重新再潛入鹿城,繼續(xù)把瞎子歌營救出來。可此時,見那小股士兵開始朝這邊搜來,唐英早已不理三七二十一,拽著她,按著她,一起低著頭一路向前越走越遠(yuǎn)。
黑夜趕路,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唐英也不太熟悉地形,只求不給他們再抓回去,便慌不擇路地向著西南方,一腳深一腳淺地亡命逃去,也不知逃去了多遠(yuǎn),此時身在何方。
“逃去哪?”似乎遠(yuǎn)離了那小股士兵,呂漫的心卻更加牽掛著瞎子歌的安危,沒有了他,這個世界還有哪里是她想去的地方。
唐英趁機(jī)喘了一口氣,沉吟了一下,堅(jiān)定地說:“去飛雁關(guān),直接找我爹去!”
飛雁關(guān)?那個戰(zhàn)事最多的地方,她去那個地方干什么?去了能救瞎子歌嗎?呂漫腦海里仍然思緒萬千。
唐英頓了一頓,扭頭見呂漫一副不太愿意的樣子,就解釋說:“找我爹回來說情,他們肯定會放了林歌的?!?br/>
呂漫聽說能救瞎子歌,眼睛不由一亮,要是真能夠這樣,那么也許不惜一行。
“真的嗎?”她心想,只要傳聞中的唐振將軍一出馬,那馮保唐之流還不馬上屁滾尿流?她對這個想法充滿了期望,也難免興奮得要一再確認(rèn)。
唐英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當(dāng)然是真的?!?br/>
聽唐英再這么肯定地說,愁眉迎風(fēng)一展,輕吁了一口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