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dá)謝列蔑契娃機場,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作為一個19年來第一次見雪的南方小孩,翟小絳也不顧西伯利亞冷空氣的攻擊,沖出室外,猛地一扎,成大字形陷進(jìn)路邊的積雪里。
談司昱滿臉黑線,把小孩從雪里拎出來,抖了抖,扔進(jìn)出租車內(nèi)。
談司昱一口嘰里呱啦對司機說了什么,然后汽車發(fā)動。翟小絳陷入迷妹狀態(tài),想不到這個男人還有俄語加成,天啊……感覺自己白讀了這么多年書,連英語都說不順溜……
“我們現(xiàn)在去哪?”翟小絳戳他。
“回家?!闭勊娟诺?。
回家?難道不是住酒店嗎?
翟小絳懵逼,“你……在莫斯科有親戚?”
“哦,沒和你說過吧,我有八分之一的俄國血統(tǒng)。不過親戚都離開俄羅斯了?!闭勊娟沤忉尩?。
我靠……這人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_?)
“等等!”翟小絳猛地清醒,“所以說,我們要去見家長了??”
談司昱頗有趣味地看著小孩驚慌失措,勾起一個微笑,“你也可以這么理解。去見我的教練,奧列格?!?br/>
翟小絳松了口氣,不過為什么要住在教練家里呢?他不是已經(jīng)退役多年了嗎……
車在一棟典型俄羅斯風(fēng)格的房屋前停下,迎面走來一個老頭,高呼著“歡迎回家”,沖過來與她熱情相擁。
“想搞事情?”談司昱一臉“老頭你小心點,她是我的女人,敢碰她你死定了”的表情看著奧列格。
奧列格嬉皮笑臉地湊近,給了談司昱幾個親吻,“哎呀你小子別這么小氣嘛~”
“你好你好~”奧列格用蹩腳的中文向她問好,隨即用英語道,“你就是那個神奇的姑娘吧!能和談司昱在一起真是不容易啊,很辛苦吧?每天對著他這張黑臉?還有暴躁的脾氣?哦真是辛苦,我的小可憐……”
翟小絳瞥了一眼談司昱,努力憋笑,不知道說什么好,低頭跟著奧列格走進(jìn)室內(nèi)。
推開門的一瞬間,翟小絳震驚了。
輝煌的俄式室內(nèi)裝潢,宮廷風(fēng)的墻壁上掛滿了照片。
這些大概是奧列格的學(xué)生吧?一個個捧著獎杯開懷大笑的少年。
走進(jìn)正廳,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整整一面墻的照片。
13歲的談司昱,很青澀,第一次站在國際領(lǐng)獎臺。
14歲,15歲……一直到19歲。
每一個時期,每一套表演服,每一次站在冠軍領(lǐng)獎臺上……
這些成長的瞬間,都被奧列格細(xì)心珍藏著。
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是奧列格陪著談司昱一起度過的。不僅僅是教他滑冰,奧列格還教他生活,教他成長,教他做人……
奧列格對于談司昱來說,就是這樣一種如師如父的存在吧?翟小絳想。
下午奧列格去俱樂部給學(xué)員訓(xùn)練,談司昱也帶著翟小絳一起回到那個地方。
屬于他的青春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些感慨,是不是人老了都喜歡回憶往事?
談司昱笑了,指著冰場右側(cè)角落的那個窗戶,“我以前經(jīng)常半夜從這里翻進(jìn)來加練,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在教練的宿舍區(qū)看得一清二楚的?!?br/>
翟小絳想象著小談司昱提著冰鞋爬窗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還有這里,每次在這塊擋板前起跳,必摔無疑。然后奧列格就會揮著桿子來揍我,簡直是童年的陰影?!闭勊娟呕貞?。
“沒想到你的童年這么悲催,”翟小絳笑道,“哈哈哈怪不得,原來你的訓(xùn)練方法是奧列格真?zhèn)鞯摹?br/>
“比起奧列格我還是很友善的,”談司昱挑眉,“至少沒有動手。”
您老那毒舌和瘋狂加練也好不到哪去吧?翟小絳默默吐槽,心疼陸譜秦子悟劉七一秒。
離開俱樂部,談司昱搶走奧列格的車,帶翟小絳在莫斯科市區(qū)逛逛。本來想買買包、衣服化妝品什么的,聽說女生都喜歡這些?可他家小孩好像不太感興趣……
“帶你去個地方。”談司昱打開音響。
《Five Hundred Miles》
翟小絳聽過這首歌,醉鄉(xiāng)民謠,淡淡的鄉(xiāng)愁,“你很喜歡這首歌?”
“還好,以前經(jīng)常聽?!闭勊娟盼罩较虮P,目視前方。
車子漸漸駛離了市區(qū),道路很空曠,一望無際。
Lord I'one, lord I'two(上帝啊,一百里,兩百里)
lord I'three, lord I'four(上帝啊,三百里,四百里)
Lord I'five hundred les away froho(上帝啊,我已離家五百里)
Away froho, away froho(離開家,離開家)
冬季光禿禿的枝丫,蕭瑟的雪原,天地荒涼仿佛一體,一輛越野在孤獨地奔馳。
歌詞很簡單,翟小絳聽過很多次了。
“你幾歲來的俄羅斯?”翟小絳問。
“11歲?!闭勊娟诺?。
“一個人嗎?”她有些震驚,11歲的她還在讀五年級。
“嗯,”談司昱笑道,“那時候還很小,背井離鄉(xiāng),語言不通,技術(shù)垃圾,跟不上高強度的訓(xùn)練。”
翟小絳一陣心酸,“那為什么還要堅持下去?其實你在國內(nèi)訓(xùn)練也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吧?!?br/>
談司昱有點自嘲,“小時候太倔,想贏,想拿第一,要證明給世界看。就拼了命地加練,不拿冠軍絕不回國?!?br/>
翟小絳一直以為談司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靠著天賦輕輕松松地奪冠?,F(xiàn)在才知道他是這樣走過來的,無論是花滑還是事業(yè),他都是那種追求第一的人吧……
看著談司昱的側(cè)臉,車外的光影打在五官上,很好看。但已經(jīng)沒有盛氣凌人的感覺,淡然,是現(xiàn)在最適合他的詞。這之間的轉(zhuǎn)變,需要一定的時間,慢慢的,少年被打磨得失去了棱角,收起鋒芒,去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關(guān)于退役……”翟小絳一直想問卻沒敢問的問題,她不確定這是不是談司昱的禁忌……
“說吧,想知道什么?”他決定滿足小孩的好奇心。這么多年了,這個話題,程文遠(yuǎn)從不敢提,奧列格也避之不提,無形當(dāng)中好像成了大家的禁忌。說實話自己從沒想逃避這個問題。
“那次事故后,為什么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沒有一場發(fā)布會,甚至把網(wǎng)絡(luò)上的有關(guān)資料、獎項都刪得干干凈凈的?”翟小絳問。
“消失不是故意的,事故發(fā)生后,情況有點麻煩,當(dāng)晚就轉(zhuǎn)機到蘇黎世,也沒有機會開發(fā)布會,然后在那里躺了兩年。至于刪資料,”談司昱道,“機會是要留給在役運動員的,我不想別人活在我的陰影下,每個花滑運動員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誰會愿意成為所謂的第二個‘Joseph Ta?!?br/>
“其實事故發(fā)生那一瞬,我就知道結(jié)束了。沒有機會了,以后不可能再回到賽場。所以事故發(fā)生后我選擇繼續(xù)比賽,完成最后一套賽場的節(jié)目?!闭勊娟诺?,“賽前我提議臨時換曲,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降難度。后來我說我要滑《Rue des Trois Frères》,大家都以為我瘋了,在這個時候挑戰(zhàn)最高難度的曲目。”
“也許不是那么完美,但也沒有遺憾了。在最后一場比賽,滑了最想滑的節(jié)目,不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談司昱朝她笑笑。
翟小絳看著他,有些震撼,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以前,沒有人聽我說,”談司昱笑了,攥緊那只小手,“以后的日子,我慢慢講給你聽。”
更新速度最快趕緊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