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滅九頭蛇的事情自有大人們操心, 伊莎貝拉想摻和也插不進去手，便干脆收拾東西回去上課——上一次托尼威脅她畢不了業(yè)的話語令她印象深刻。

    然而這次托尼不干了，他非要讓伊莎貝拉在家里待到危險徹底被消除為止。

    “至少等九頭蛇滾出紐約市再說，”托尼是這樣說的：“我可不想再聽到有人告訴我你們學校被炸了, 你被綁架了, 心臟受不了這種打擊?！?br/>
    雖然在家里待著, 但伊莎貝拉并沒有過上輕松快樂的日子，相反，為了追趕落下的進度, 她每天過得特別痛苦。

    早晨七點被賈維斯叫起來, 跟著美國隊長/巴基/黑寡婦去晨練；吃完早飯由賈維斯來幫忙補課, 一補就是一整天, 直到下午四點才結(jié)束。

    伊莎貝拉痛不欲生，撒嬌耍賴威脅各種方法都用過了, 然而托尼這次打定主意不受□□，打死不松口。

    “我寧愿去上學……”

    難得的午休時光，伊莎貝拉咸魚似的躺在床上給電話那頭的彼得吐苦水。

    “感覺自己在坐監(jiān)獄啊啊啊啊?。　?br/>
    聽筒中傳來了伊莎貝拉抓狂的咆哮，彼得打了個哆嗦, 在露西和哈利揶揄的目光注視下，默默把手機從耳邊挪開，放在桌子上, 按下了免提。

    露西和哈利同時對彼得豎起中指。

    彼得假裝沒看見, 他撓撓頭, 試圖勸慰道：“斯塔克先生也是為了你好……”

    伊莎貝拉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嗯？”

    彼得：“……但是他這種做法顯然有失穩(wěn)妥對了明天我過生日你來不來呀……”

    彼得一口氣說了下去, 中途話鋒一轉(zhuǎn)，帶出了他給伊莎貝拉打電話的真實目的。

    露西齜牙一笑，比著夸張的口型：“慫慫慫慫慫！”

    哈利跟著擠眉弄眼。

    彼得單手捂臉。

    “我倒是想啊……”伊莎貝拉心中一動，她慢吞吞地打了個滾兒，趴在床上伸長脖子去看日歷：“你明天過生日？這么快嗎？！”

    彼得輕輕嘆了口氣：“不快呀，每年都是這個日子……”

    只不過今年你遇到的麻煩太多了，一不小心時間就從指縫偷偷溜走了。

    這句話他藏在心里沒說出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此消彼長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緊張的氣氛在寂靜里暗暗滋長。

    “嗯……”伊莎貝拉打破了沉默，她用手指卷著額前垂落的發(fā)絲，低頭道：“我試試，盡量去，你把地址告訴我?！?br/>
    “哈利給我辦了個小型派對，在他的公寓里，離斯塔克大廈很近……”

    掛斷電話后，露西期待地問：“怎么樣？她能來嘛？”

    彼得搖了搖頭：“不知道，斯塔克先生看得很緊?！?br/>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哈利說：“感覺斯塔克先生都有心理陰影了。”

    露西皺了皺眉：“學校有這么不安全嗎？”

    哈利的回答意味深長：“貝拉不在的時候很安全，貝拉在的時候很危險?！?br/>
    其實托尼并沒有像伊莎貝拉的朋友們以為的那樣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她可以在斯塔克大廈里四處轉(zhuǎn)悠，也可以下樓出門去周圍街道上閑逛，喝喝咖啡看看電影之類的。

    但是伊莎貝拉不能走太遠——比如離開曼哈頓區(qū)，立即就會有特工現(xiàn)身阻攔或跟上保護她了。

    九頭蛇那天去學校綁架伊莎貝拉，不僅僅是因為她是鋼鐵俠托尼·斯塔克的女兒，霍華德·斯塔克的孫女，還因為她身上的以太粒子。

    自從宇宙魔方被雷神索爾帶回神域之后，隱藏在神盾局內(nèi)部的九頭蛇們失去了這蘊藏著巨大能量的寶藏，就把主意打到了伊莎貝拉身上。

    伊莎貝拉也很清楚這點，所以她抱怨歸抱怨，但還是乖乖聽從了托尼的安排，沒有瞎折騰給大人們添麻煩。

    但這兩天紐約城的情況已經(jīng)趨于穩(wěn)定了，聽賈維斯說，九頭蛇的殘余勢力為求自保，正在全面撤出美國，為了徹底消滅這個邪惡的組織，這兩天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家都回不了。

    伊莎貝拉完成了每日作業(yè)后，抱著電腦思考了好長時間，試探著給巴基發(fā)了一封郵件。

    她已經(jīng)做好了收不到回復的準備，沒想到巴基直接把電話打過來了：“怎么了？”

    “你很忙嗎？”伊莎貝拉微微一愣：“我這兒不是很重要?！?br/>
    “不忙，剛剛端了九頭蛇的一個基地，正在清點戰(zhàn)利品?！卑突沁叺谋尘耙粲行┼须s，似乎有很多人在走來走去：“不出意外這一切很快就會徹底結(jié)束了?！?br/>
    巴基的聲音里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激動。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伊莎貝拉笑了起來：“太好了。”

    “你呢？大小姐在家里過得如何？”巴基微微一笑：“有話直說，找我做什么？”

    伊莎貝拉哼了一聲：“巴基哥哥，找你當然是想讓你幫忙參謀一下……”

    巴基：“哦？”

    “彼得明天過生日，他們搞了個小派對，地點離斯塔克大廈不遠，幾步路就到了，”伊莎貝拉壓低聲音問：“我現(xiàn)在不能亂跑，會有特工跟著我，其實跟著就跟著吧，但是我想……嗯……你懂的。”

    巴基開始頭疼了：“我不懂，掛了，拜拜?！?br/>
    “你要是敢掛電話，我就把你的照片發(fā)給我爸，”伊莎貝拉威脅道：“他一直以為咱倆有一腿?！?br/>
    巴基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這幾天托尼總是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還經(jīng)常欲言又止。

    “不帶你這么禍害人的。”巴基哭笑不得：“你怎么跟托尼說的？”

    “我什么都沒說啊，”伊莎貝拉無辜地眨眨眼睛：“都是我爸爸自己腦補，他的想象力特別豐富?！?br/>
    就算伊莎貝拉真的說了什么，巴基也不能把她怎么樣，還是得選擇原諒她。

    “怕了你了，”巴基無奈地問：“你想讓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伊莎貝拉的聲音頓時輕快了起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br/>
    多個知情人，就相當于是多了個背鍋的，將來托尼秋后算賬，伊莎貝拉還能把巴基拽出來跟她“有難同當”。

    巴基嘆了口氣：“我上輩子可能欠了你很多錢，賣了我都還不清的那種?！?br/>
    雖然答應(yīng)了伊莎貝拉要幫她背鍋，但是……

    巴基看了一眼路過的美國隊長，忽然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無辜的史蒂夫滿頭霧水：“巴基？怎么了？”

    “史蒂夫，”巴基一臉深沉地說：“我有件事情想告訴你，請幫我保密……”

    找好了背鍋俠，伊莎貝拉滿血復活。

    當天下午的家教課她上的異常認真，罕見地沒有抱怨半句，后來學習結(jié)束，吃過晚飯，還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伊莎貝拉起了個大早，她換上身輕便的衣服鉆進廚房，開始折騰。

    三個小時之后，伊莎貝拉終于做出了令她非常滿意的甜甜圈，她哼著歌，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個香甜軟綿的甜甜圈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禮品盒里，外面還裹了一圈閃閃發(fā)光的金色絲帶。

    “搞定！”伊莎貝拉高興地拍拍手，抱起盒子左右打量。

    賈維斯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小姐，你……”

    “噓，”伊莎貝拉眨眨眼睛，對賈維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親愛的，我要去參加彼得的生日party，很快就回來，你千萬不要告訴爸爸哦。”

    賈維斯：“……至少帶個人……”

    “不要，”伊莎貝拉擺擺手：“我是去告白的，帶其他人干什么？”

    賈維斯：？？？？?。。。?！

    *

    伊莎貝拉按照地址找了過去。

    鈴只響了一聲門就開了，簡直像一直有人在門后躲藏著等待似的。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門縫中鉆出來，伊莎貝拉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抬起頭和彼得視線相對。

    “嗨，”伊莎貝拉微微一笑，輕輕晃了晃手里包裝精美的盒子：“好久不見?！?br/>
    “我……我去看過你，但那時候你沒醒，”彼得側(cè)身把伊莎貝拉迎進來，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總之，你沒事就好了……”

    剩下的話被音樂聲掩蓋了。伊莎貝拉沒回頭，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聽到了沒表態(tài)。

    彼得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攥起拳頭輕輕一敲自己的頭。

    才幾天沒見而已，聯(lián)絡(luò)也沒有中斷，明明在電話里、郵件里、聊天組里說說笑笑的時候那么自然和諧，可不知道為什么，剛才伊莎貝拉用那雙水汪汪的焦糖色大眼睛對著自己眨呀眨的時候，彼得一下子就變得拘謹起來了。

    伊莎貝拉給他的感覺有一點點陌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但具體哪兒不一樣，彼得又說不出來，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煩躁，還有點很淡的不安。

    快走出玄關(guān)的時候，伊莎貝拉踮著腳跳了幾步，忽然旋轉(zhuǎn)著回過身，將盒子遞了出去。

    “生日快樂！”伊莎貝拉笑著說：“送你的禮物，拆開看看吧？”

    彼得目光一亮：“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謝謝！”

    彼得停下腳步，他一只手抱著盒子，另一只手的五指在絲帶間靈活穿梭，擺弄幾下，動作輕巧地解開了伊莎貝拉精心打束的花結(jié)。

    伊莎貝拉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彼得，當盒蓋被掀開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綻放得堪稱完美，簡直像是用尺子一點點測量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表面上的風定云淡都是裝出來的，她的心跳已經(jīng)快得要爆表了。

    看清楚盒子里裝的什么東西只需要一秒鐘，但這一秒鐘在伊莎貝拉的時間里卻顯得無比漫長。

    指針似乎黏在了這枚格子里，總也不能跳到下一格。

    彼得緩緩睜大了眼睛，他的目光里充滿驚訝。

    “這是……”彼得拿起一枚粉紅色的甜甜圈，目瞪口呆地看著伊莎貝拉：“甜甜圈？！”

    “是啊，”伊莎貝拉輕聲問：“哪里不對嗎？”

    彼得神情恍惚，整個人處在狀況之外，他回答：“沒……可這是你最喜歡的東西啊……”

    全世界，不，有些夸張了，但至少整個中城高中的人都知道斯塔克小姐最喜歡甜甜圈。

    生命一樣的甜甜圈！只要是伊莎貝拉看上的甜甜圈，誰也別想從她的手里奪走！

    送出去也不行，伊莎貝爾恨不得所有甜甜圈都跟她姓斯塔克，才不會送人呢。

    “那你呢？”伊莎貝拉又問：“你不喜歡嗎？”

    “喜歡啊，”彼得點頭：“可……你……”

    彼得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昏黃的壁燈下，他的臉頰漲得通紅。

    伊莎貝拉仰起頭靜靜地注視著彼得，她沒有開口催，也沒有轉(zhuǎn)移話題。

    這是個等待的姿勢。

    感覺自己短時間內(nèi)是組織不出什么清晰有條理的語言了，彼得深吸一口氣，干脆把粉色的甜甜圈遞給了伊莎貝拉：“給你！”

    “噠”。

    伊莎貝拉終于聽到了秒針走過的滴答聲，她的心高高懸起，又重重落下，砸在地上，濺起了一片飛揚的塵土，迷得她眼睛疼。

    她感覺自己可能理解錯了，也意識到了這真的是一次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告白……或許叫“暗示”更貼切一些？

    伊莎貝拉接過甜甜圈咬了一口。

    不愧是她折騰了一上午才出爐的完美成品，不管是從外形還是從顏色和口感上都挑不出半點錯，簡直是甜甜圈的巔峰。

    可是當甜味散開之后，伊莎貝拉卻莫名嘗出了一點苦意。

    但不管如何，伊莎貝拉的面上始終保持著淡定得體的微笑。

    盡管腦子里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她一會兒慶幸自己做得不明顯，省去了許多尷尬；一會兒又發(fā)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這么煙消云散了，下一個合適的機會到底在哪里；一會兒又想起了巴基的臉和他豎起的大拇指，心想去你的布魯克林小王子，你的方法根、本、沒、用！

    這是伊莎貝拉吃過的最好吃的甜甜圈，也是她吃過的最沒有味道的甜甜圈。

    蠟外面裹了層蜜糖，糖化開，剩下難以下咽的芯。

    還好不是刀口裹糖，舔完了也疼死了。伊莎貝拉默默地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