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回:
重生發(fā)愿欲濟世,
哭笑不得初降魔
悟空在楊戩廟中盤橫了幾日,便告辭回山。親更多文字內(nèi)容請百度一下或者搜索樂文都可以的哦親更多文字內(nèi)容請百度一下或者搜索樂文都可以的哦安頓了眾魔王,又不免多加約束操練,著實費了些時日。一年之后,諸事漸入正軌,花果山之主美猴王又云游四方去了,這次是與楊戩一道。
楊戩做云游道士打扮,悟空扮作書童。他看著悟空忍不住笑道:“哪里買了一個眉花眼笑、賊忒兮兮的小書童?”
悟空趾高氣揚道:“老孫肯做你的書童,敢情是二郎你上輩子積的德?!?br/>
楊戩點頭笑道:“不錯,定是我前世做盡壞事削盡福報,今生才被你這個小猴精、小惡鬼磨上了。”
悟空對著楊戩齜牙咧嘴,心中不服。
孫、楊二人沒備車馬,甚至連隨從都不曾帶一個。假如有蟊賊敢打這兩個祖宗的主意,那便只能怪自己上輩子沒積德、這輩子不開眼了。悟空在心中暗自畫了個十字,保佑一路上的強盜竊賊日子平安,歲月靜好。
楊戩腰間還挎著個錦囊,不過錦囊中并無彈丸,而是盛滿了清明前采摘的、以煉器之法烘干的茶樹嫩葉。悟空腰間束著那枚紫葫蘆,里頭裝了花果山自釀的美酒。
兩人從灌州出來,信步而行。其時恰逢油菜花開,道路兩旁大片大片的田野宛如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金色絨毯,金黃濃艷的油菜花仍以摧枯拉朽之勢不斷北上。
一路上風(fēng)景宜人,楊戩與悟空二人逍遙自在,樂不思蜀。進入荊楚一帶后,兩人的眉頭卻漸漸鎖起來了:此地民風(fēng)淳樸,但蒙昧未化,巫祝盛行,還有數(shù)不清的供奉著亂七八糟鬼神的祠堂,也不知是什么妖精鬼怪。畢竟荊楚一帶自感成靈、無人指點、裝神弄鬼的精怪太多了。他們或賣弄手段,要求供奉。更有甚者,或發(fā)話說供奉他就得護佑,不供奉就遭禍害云云。鄉(xiāng)民或畏懼、或貪求,還有人與祠堂中的廟祝勾結(jié),將供奉祠堂的財物貪為己有,凡此種種,丑態(tài)百出,不一而足。
悟空越看越不是滋味,鄉(xiāng)民日子本來就緊巴巴的,還有官府的徭役賦稅,再加上精怪的勒索,民間怨聲載道,叫苦不迭。悟空性子本來就急,再也忍不住了,對楊戩高聲道:“此地巫風(fēng)之盛,再不禁絕,后果不堪設(shè)想!”
楊戩嘆道:“荊楚之地靈氣充沛,魚蟲鳥獸自感成靈,卻無師父指點修行、約束心性,行事不通禮法,只隨心性。我記得二百年前此地就有妖魔鬼怪裝神弄鬼、騙人供奉了?!?br/>
悟空怒道:“興風(fēng)作浪易,行云布雨難。說什么保佑鄉(xiāng)民風(fēng)調(diào)雨順,如此低微的修行哪來賜福之能?這幫精怪無非是仗著些許神通,不供奉就禍害鄉(xiāng)民!”
楊戩點頭道:“不錯,正如六魔王所為叫我撞上了,依緣法而行,我毀了他們的祠堂廟宇??墒谴说氐木烛_吃騙喝騙些錢財,似乎與鄉(xiāng)民倒也相安無事,并罪不至死。如果真遇見什么大惡行,我等出手懲治點化也在情理之中。但畢竟禁絕此風(fēng)之責(zé)在于世人,并非在于仙家。修行人遇事做事,可不能沒事找事。即使你再大神通,也不能誅盡世間妖魔?!?br/>
悟空仍舊皺眉道:“這些道理我懂,仙人超脫世外,冷眼觀世人咎由自取,不欠世間一分一毫,你不能怪罪仙人不懲惡揚善。但對于修行人,對于天下,怎么才能使降妖除魔不是一句空話呢?二郎你先莫說話,容我好好想想。”
楊戩拍了拍他的肩,一言不發(fā)繼續(xù)沿江而行。
楊戩真沒做聲,倒是悟空先開腔道:“二郎,你成仙日久,給老孫講講,這世間存不存在一種可能,人為了神通法力而非超脫物外而修行?”
楊戩點頭道:“你說呢?只要心性、資質(zhì)、悟性都不錯便可修仙。可是修仙之道并非讓你成為善人,而是真人。譬如有些人是小人,那他就做一個真小人,也可能修成真仙。但此法就似火中取栗、蛇吻奪珠,兇險異常,一不當(dāng)心便墜入魔道,害人害己?!?br/>
悟空好學(xué)不倦道:“按正道修行呢?”
楊戩指點道:“世人有修仙慧根者萬里挑一,其中大多人只能入門,成就真人者又萬中無一。至于飛升成仙者,四大洲古往今來也不過數(shù)百人。得上師悉心指點,按正道修行,即使修為難以精進,卻于人于己也只有好處?!?br/>
悟空追問道:“惡棍也能有法力神通?”
楊戩哭笑不得道:“小猴兒,我知你修行日短,可怎能這般無知?都說過了,修行是要修成‘真人’,而非‘善人’?!?br/>
悟空不理他,自顧自道:“那么心性有偏的修行人,是否會跟精怪勾結(jié)?”
楊戩看了悟空半晌,好像要從它臉上看出一朵花來,忽失聲叫道:“悟空,我明白了!怪不得這幾年荊楚一帶邪風(fēng)日盛,原來有修行人勾結(jié)此地精怪!”
悟空面色有些凝重,緩緩道:“不錯。咱們先住下來,再細(xì)細(xì)打聽打聽?!?br/>
二人找了家店住下,找掌柜打聽良久,方知前些年村民不堪精怪騷擾,湊錢請了一伙“高人”來降妖除魔。誰知幾個道士被神靈擄走不知所蹤。神靈震怒,降下災(zāi)異。每家每戶翻箱倒柜,湊錢加了供奉,又于祠堂中沐浴齋戒、日夜祈禱,神靈方才止了懲罰。
二人悄悄潛行回屋,楊戩嘆息道:“世間修行或求神通或求超脫,不是所有人都像悟空你這樣懷濟世之心,連我也一般無二。我見過太多世間的爭戰(zhàn)和禍亂,早已心如止水。何況真仙超脫物外,不能于世間沾染太多業(yè)力,否則會自損修為。遇到妖孽作亂,若不關(guān)我的事,恐怕我很少主動去管。世間高人遇到妖孽可能會點化懲治,但也有很多晚輩弟子心性洗煉不足,就算是他們主動來管,你又怎能保證他們不會與妖孽合謀求私利呢?這可比鏟除妖孽容易多了!荊楚一帶精怪修為低微,這幫修行人哪里是被擄走,定是與之勾結(jié)去了!”說罷,一張冠玉般的面孔變得好似漢白玉石雕一般。
悟空趴在床上沉默不語,又跳起來握拳道:“不錯,我等修士遇事做事,不能強求苛責(zé)。但修行界不僅只有修行各派,還包括這些自感成靈的精怪,總要有個辦法約束才成。在花果山的精靈鬼怪我自可約束,可是天下那么多精怪,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善解?!?br/>
楊戩摸了摸悟空的頭,笑嘆道:“修行事,自有種種劫數(shù),最終還有天刑之劫。而世間事只能是世間人自取,仙人入世間也身在其中。悟空,你一向精靈古怪心機百出,這次又想出什么鬼點子了?”
悟空砸了楊戩一拳,搖頭道:“空坐空談怎么能來好點子?不如咱倆出去逛逛,主意說不準(zhǔn)自然而然就有了?!?br/>
楊戩大笑道:“就知道你猴屁股坐不住。若想出去玩就直說,我又不會笑話你?!?br/>
二人出了客棧,見不遠(yuǎn)處的廟宇旁人聲鼎沸,找人一打聽,原來是此地的山神湖神廟會,半年才開一次,恰讓悟空他們趕上了。
廟宇中供奉的湖神是個身材頎長、口吐蛇信的白面書生,山神則是個風(fēng)情萬種、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湖神令人驚懼,山神則勾人神魂。
悟空楊戩也混入人群中,悟空悄悄以神念道:“山神真是個美艷動人的小娘子?!?br/>
楊戩搖了搖悟空的肩膀,貼著耳朵道:“人家山神可是個如假包換爺們兒,這般信口開河,也不怕山神怪罪?”
悟空眨巴著眼睛看了楊戩半晌,忽然狂笑不已道:“楊二郎,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講笑話!”
楊戩不語,只跟著他一起笑。
笑了半晌,悟空奇道:“你說精怪勒索錢財仍不夠,還要鄉(xiāng)民香火供奉,這是為何?”
楊戩嘆氣道:“實話告訴你罷,我也要借著這香火修行。眾生虔誠的愿心可助修為,不然我怎會在灌江口建廟,受下方香火?雖然不一定要借香火愿力,可是我離開天庭,不借此法,又如何修行?”
悟空想起來師父曾說,如果悟空留在斜月三星洞,修行便再無精進的可能??涩F(xiàn)在悟空還沒飛升成仙,自然不能去不生不滅的無邊方廣世界修行。
自己也能借助香火修行嗎?給自己塑個像,顯個靈,然后……悟空大力搖了搖頭?!S便一個孤魂野鬼都能依附在木偶泥胎上,借香火和心愿力修行,如此修行與孤魂野鬼、山野精怪有何不同呢?修行修行,修的是行止。既然如此,一定是向內(nèi)超越而不需外力的。
正想間,只見廟祝展開一張絲絹,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大聲念起來。聽他念的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家供奉山神多少銀錢,供奉湖神多少牲口。
悟空止了笑容,怒道:“這分明是敲詐勒索!算這幫精怪倒霉,叫老孫撞見了,定要還此地一個清靜平安!”
楊戩看了悟空半晌道:“你有主意了?”
悟空揉了揉腦袋道:“有些想法,卻無頭緒?!?br/>
楊戩柔聲道:“你尚未飛升成仙,不能像我這般不食煙火,不眠不睡。走,咱們回去歇著。先莫要操心了,不管怎樣我一定幫你。”
悟空愣愣地看著楊戩道:“你不是不欲牽扯俗事?”
楊戩笑道:“雖不愿牽扯,但事到臨頭也不會故意避開,遇事做事而已?!睕r且,要幫的那人還是你。
二人在廟宇旁的酒家略用了些酒菜,回去的路上,悟空問道:“為何飛升成仙后,仙家就留在不生不滅的無邊方廣世界,輕易不肯下界了?”
楊戩解釋道:“仙人超脫物外,卻并非無所不能,他們只是與世人不同的另一種存在。飛升成仙絕非一勞永逸,天刑作為一種考驗修士行止的劫數(shù),自始至終存在,出入天界都會遇到天刑,或大或小而已。只要留在天界不沾染業(yè)力與因果,就永遠(yuǎn)不會有天刑將其斬落。你瞧,好不容易修行成仙,不生不滅、逍遙自在就行了,何必下界沾染業(yè)力呢?”
悟空思索了一會兒,靈光一閃道:“什么?莫非天刑與俗世間的業(yè)力有關(guān)?”
楊戩看著悟空,露出為難和哭笑不得的神色道:“悟空,我知道瞞不過你,看來非得告訴你不可了?!闭f罷,給悟空詳細(xì)解釋了什么是天刑雷劫:
飛升成仙之時,便跳出世間的輪回,須了斷世間的一切因果,洗去所有業(yè)力。如何了斷呢?由天刑來斷緣。天刑有兩傷,傷形,傷神。這一世,你對世人所有肉身的傷害,拳打腳踢也好,斧劈刀砍也罷,天刑中會一絲不差地加之己身。飛升之人要對抗的,就是此世自己加諸眾生之傷,此謂傷形。這一世,世人對你的感念之情、敬畏之情、怨念之情、甚至恨意,一切情感和心念,都會一絲不茍地侵入靈臺。一個人的心念無法動搖修行者的定心,可是千萬人的心念集合起來直接沖入靈臺,即是傷神。歷天刑飛升之時,一不小心便是形神俱滅,一世法力神通記憶洗盡再入輪回。
楊戩沉重地說完,悟空卻哈哈大笑道:“二郎,老孫終于知道你為何吞吐為難了。知道天刑為何物后,還怎么修行?遇到該殺之人,殺還是不殺?碰見應(yīng)為之事,為還是不為?”
楊戩點了點頭道:“你還笑得出?”
悟空仍笑道:“不怕,不怕!天刑來則自來,被斬則斬,老孫還是要降妖除魔,遇事做事?!?br/>
楊戩忽然伸出手將悟空緊緊抱住,任憑悟空怎么掙也掙脫不開。他心中有一種混沌不明的擔(dān)憂。他看不透悟空,也無法用仙家推演之術(shù)推演,卻在隱約之中預(yù)見到悟空未來將有禍端。那會是一場天人之亂。
悟空到底是禍亂之因,還是果?
任憑他如何扭動,楊戩始終不放開。正在這時,外面有人通報道:“這位客官,廟祝大人求見!”
悟空縮身一掙,從楊戩鐵一般的手臂中掙脫出來,忙跑過去開了門。
來人果是方才廟會上念“某家供奉山神多少銀錢”的廟祝,身后還跟著兩個高大威猛的隨從。此人一進門就滿臉含笑,那笑容讓悟空看了十分礙眼,巴不得揮拳砸在他臉上。他打量了悟空幾眼,仿佛在挑牲口,又走至楊戩近前抱拳道:“下官是本地山神湖神祠的廟祝,有禮了。請問這位道長來自何方,有何貴干?”
楊戩并不回禮,甚至都不起身,只坐在床沿上冷冷道:“貧道不過是個云游道士,帶著書童路過寶地?!彼⒉欢嘌?,也不讓座,明顯在下逐客令。
廟祝不惱不怒,反笑嘻嘻道:“道長莫氣,小人是來賀喜的?!?br/>
楊戩哼道:“何喜?”
廟祝道:“恭喜道長,山神湖神看中了您的書童,說他頗有慧根,欲指點他共享仙緣,真是莫大的福氣?!币姉顟烀嫔絹碓讲睿瑥R祝忙道:“山神湖神不會讓道長虧著,只要畫個押……”他命隨從抬進一口大箱子,打開來,里面堆滿了楚國流通的蟻鼻錢和金銀器皿,足夠再買好幾個書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扭動求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