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鷹···季鷹······”
好動聽的聲音···軟軟的,癢癢的,如同毛茸茸的小草在輕撓耳畔一樣。
這是誰的聲音?。?br/>
他緩緩睜開了朦朧的雙眼。
只見一位帶著綠色雕花發(fā)簪的女孩子睡在他身旁,微笑著凝視著他。
“還沒睡嗎?”女孩從被窩里探出了一只雪白柔嫩的手,輕輕撫上子鷹的臉頰。
好美麗的手啊,常聽說,“手如柔荑”,形容的就是她這樣的手吧,就像新長出來的茅莖一樣柔嫩纖小潔白美麗。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這只美麗的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這位美麗的人。
“嗯,還沒睡,你還不睡嗎?”
“睡不著。”女孩依偎在他懷里,甜甜地笑著,“結(jié)婚第一天,睡不著?!?br/>
結(jié)···婚?
他抬起頭,只見床對面的墻上,正掛著一張婚紗照。
啊,原來是這樣啊,今天,他們結(jié)婚了。
“哥哥。”
他忙低下頭:“怎么了丫頭?”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子鷹渾身一震!
活著···回來?什么意思?我要去做什么很危險的事情嗎?不是,如果我要去做那么危險的事情,你和我結(jié)婚干什么啊!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懷中的少女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環(huán)目四顧。
她去哪了!
她去哪了!
他急迫地從床上翻了下來,就想去找她。
誰知地面突然空了,他就一路下墜,下墜,下墜······
“嘭!”
他猛地摔到了地上。
什么鬼?!
他咳嗽了一聲,竟激起漫天的蚊香灰······
只見身旁是那個臟亂差臭到極點的負五星級房間,在他的腿部倒著一把椅子。
睡覺從椅子上摔下來了么······
子鷹無語了。
剛剛又是個夢么,哎,怎么所有與美人有關(guān)的事情都發(fā)生在夢里啊,真是無語。
等等······
他忽然感覺身體一寸一寸地冰冷了下去。
“夢···我睡著了!??!”
他崩潰了,不會吧!老天爺不會待我如此殘忍吧?。。?!
他幾乎是撞上的書桌,猛地敲擊鍵盤,等待電腦亮起。
那短短半秒他竟覺得如同過了半年!
電腦亮了。
三點。凌晨三點。他只是不小心睡了倆小時。
“呼······”他大大的喘了口氣,還好,還來得及。
早上九點考試,離現(xiàn)在還有六個小時,他已經(jīng)把大題基本處理光了,稍微看下最后一道大題,然后再把小題的題庫刷一遍就好了。
還是很穩(wěn)的嘛。
他微笑著,拿著水杯去廚房接水。
“哦,凌晨三點,那個家伙應該也起了?!?br/>
走出房門,果不其然,雨夜晦暗的夜光下,漆黑的客廳里,一個黑衣服的年輕男人正在吃一桶黑色的泡面。
他身旁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機,手機里正在播放蘇打綠的“我好想你”。
他就一邊吃泡面一邊喝酒一邊跟著哼歌。
如果不是吃面的聲音和手機的音樂,實在很難發(fā)現(xiàn)這里有個人。
“我好想你,好想你······哦,還沒睡?”趙風乾撇了子鷹一眼,“謝謝了,幫我接外賣。”
“沒事?!弊愈楇S口應了一聲,“你為什么總是不喜歡開燈?!?br/>
風乾吸了一口泡面,隨意地說道:“因為這樣才能看得到月光?!?br/>
子鷹看了眼窗外,現(xiàn)在暴雨傾盆,哪來的月光。
不過他倒是知道風乾的意思。
風乾曾經(jīng)有一位摯愛,她的小名就叫“月兒”,但是一年前,這個女孩死了,風乾也在事故中斷了一條腿,自那以后,他便漸漸變得消極,漸漸淪為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
這才是悲劇,這才是痛苦,和風乾的苦難比起來,他趙子鷹這一丁點兒挫折何其微不足道!
“哎。”子鷹嘆了口氣,生活就是這樣,它待人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注定了就是要活得痛苦一些。
他不想打擾風乾聽歌,也不想打擾他思念那個如月光一般的少女,靜靜地摸黑走到了廚房里,接了些水。
“子鷹?!蓖蝗?,漆黑的客廳里傳來了一道聲音。
“怎么了?”
“問你個問題?!弊愈椨行├Щ?,風乾一般很少主動找自己聊天的,關(guān)于“月兒”的事情,也是有一次他喝醉的時候哭著說出來的,平時他們基本都是各過各的,很少有交集。
但難得人家愿意主動說話,他也不好回絕:“你問吧。”
那一剎,風乾竟打開了燈。
刺眼的燈光讓子鷹都有些不適應,短暫的黑暗讓他一時半會兒習慣不了高功率的白熾燈。
可風乾卻沒有半點影響。
他隨意地倚靠在椅背上,隨意地看著子鷹:“要是讓你去古代,你活得下去嗎?”
子鷹一愣,這是什么古怪的問題?
“呵,電視上穿越劇那么多,早就看爛了好么,我們這群現(xiàn)代人到了古代,都是通曉未來的大佬,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風乾搖了搖頭:“不一定就是這個時間軸上的古代,換句話說,那個世界的歷史和我們已知的歷史可能是不一樣的。不,肯定是不一樣的,你去了那個世界沒有任何外掛可以用?!?br/>
“那你說什么古代,異世界不就好了······”
“不,確實是古代。”風乾拿筷子在碗里攪了攪,“那是一個,東西,恩,是一個東西在零散地觀察了中國古代各個階段的文化之后,憑借記憶混亂地塑造的一個世界。文化一定是中國古代的,但歷史肯定是錯的?!?br/>
聽不懂,讓他一個機械生理解這么深奧的哲學關(guān)系,是不是稍稍有些強人所難······
“那,和現(xiàn)在有什么區(qū)別嘛?”子鷹只能這么問了。
“那個世界很混亂,非常的混亂,各大諸侯連年征戰(zhàn),致使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停!很混亂,然后呢?”子鷹開始猜測了,風乾以前是不是學文學的······
風乾想了想:“就相當于有很多修仙者的五代十國時期。”
??!
這也太簡潔明了了吧!
“嗯,這個類比還可以,雖然會比五代十國更混亂一點,不過也足夠你理解了,現(xiàn)在說說你的看法吧?!憋L乾仍是隨意地靠在椅子上,拿筷子蘸著湯汁在碗上畫圈。
“我覺得,我活下去應該不難吧?!?br/>
“怎么說?”風乾仍是那副沒有笑容也沒有興趣的隨意表情。
“你看嘛,既然是那么混亂的時代,那有一樣東西一定非常缺乏,交流,我覺得既然是古代,通訊手段本就不發(fā)達,然后又那么混亂,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應該是非常少的?!?br/>
“那有什么用呢?”
“這用處就很大了,我覺得現(xiàn)代人和古代人相比,最大的優(yōu)勢,并不是什么通曉未來,而是撒謊,可是為什么現(xiàn)代人善于撒謊,原因就是交流多,只要被騙過幾次,自然而然就知道騙人的道理,騙過別人幾次,就能對騙人的技巧有一定的掌握,更重要的是,身邊總能有個把教你騙人和防騙的親人朋友,可是古人交流往往不多,就算再多也多不到我們現(xiàn)代人這種地步,而且見識面通常小,拿來衡量謊言的標準很少,所以他們一定在欺騙方面有著非常弱的能力,換句話說,他們應該好騙。別看謊言只是一句話,它的能量可是非常巨大的。”
風乾的眼神微微有些異樣:“你想靠著騙人謀生?”
子鷹搖了搖頭:“我還是有我的準則的,謊言這種東西,我只用來開玩笑,違背良心的欺騙我絕對不做,但是這是我的優(yōu)勢,關(guān)鍵時刻,靠著這個保命是沒問題的,你不是問我能不能活下去么。”
風乾難得的笑了笑:“你的想法未免有些淺陋了,我說過,那個世界有修仙者,真正厲害的修仙者面前,人,是沒人權(quán)的,他們根本就不把你當人,不會給你欺騙他們的機會的?!?br/>
子鷹也笑了笑:“那便需要察言觀色了,身居高位的人肯定有高人的氣場,見到這種人我避而遠之就是?!?br/>
“那你要是避不了呢?”
“那我就殺了他?!?br/>
風乾眼中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興趣:“怎么殺?人家可是高手。”
“那我也成為高手不就是了,我的學習能力不是開玩笑的,既然能學好這些書本知識,我當然也能學好修仙功法!”
風乾手中的筷子停滯了:“我希望你明白,這不是玄幻小說,你不會有任何奇遇,也不會天降餡餅擁有什么特殊天賦。”
“我的智商就是天賦,我的思維就是奇遇!撿不到功法我就自己創(chuàng)造,撿不到寶物我就自己培養(yǎng)!”子鷹微笑著看著他,“不需要任何運氣,我根本就不可能失敗!”
“可現(xiàn)實中,你已經(jīng)是個失敗者了啊?!憋L乾把筷子放下了,終于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子鷹。
聽到這句話,子鷹頓時怔住了,立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也知道你的天賦。”風乾認真地看著他,“但是我一直想不清,你為什么會淪落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今晚,其實我就是想知道這個?!彼曋愈椀难劬Γ岸椅矣X得,你應該也想傾吐一番吧。”
“我覺得,應該是一種‘溫柔的死結(jié)’吧?!弊愈椀拖骂^,無力地苦笑。
“你能理解,‘動力’這個東西嗎?”子鷹無力地靠在墻上,“我已經(jīng),再也找不到動力去學習了?!?br/>
“每次考試失利難道不是動力嗎?考前的壓力難道不是動力嗎?”
“一個一學期一直在玩的人,能感受到考試的壓力嗎?”子鷹搖頭,“感覺不到的,而考試的失利,其實沒法給我動力,它只能讓我自卑······是的,變得越來越自卑,然后心底深處卻又保留著高中的狂妄自負,我真是個怪人······”
“為什么說溫柔?”風乾看他又要沉進悔恨里了,忙轉(zhuǎn)移話題。
“因為,沒有任何人逼迫我。”
風乾一怔。
“每次考試我都會掛,但是每次補考,我全都能過,你說尷不尷尬,我將來的簡歷上全得準備兩個成績,然后告訴別人,我正考沒過但是我補考是過了的,也正因此,學校不會批評我;而成績單又被隱藏了起來,大家都不知道我的成績,這之中不會有任何對比,只要我不說,誰都不知道我是全班成績最差的那個人,彼此之間仍是大佬大佬的商業(yè)互夸,連我自己都忘了我成績差如狗;而爸媽,我其實有些時候,多希望他們怨恨我啊,那樣,我或許還能瘋狂一番,可現(xiàn)在,身邊的一切都待我如此溫柔,以至于我連自己為什么要努力都不知道了。你說,是不是溫柔的死結(jié)?”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東西逼我,所以我成了這個樣子,但是,倘若有這么個地方,整個世界都在逼我···”他眼中燃出瘋狂的光芒,“那我就會把天都給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