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寒之癥？四王爺?shù)拿奸g有疑惑掛在梢頭。十年前，他初遇慕容寂筱，慕容寂筱體魄溫和，是難得的溫體，并不像是有畏寒之癥??！

    “寂筱畏寒之癥在十年之前便已經(jīng)完全治愈?！碧K離歌仿佛是看破了四王爺?shù)男氖?，他口氣仍舊波瀾不驚：“但是，這世上，能夠鎮(zhèn)住寒氣的仙藥只有一枚，離歌的話，四王爺應(yīng)該懂?！?br/>
    “便是，我生她死，我死，她生?！彼耐鯛斂跉馊耘f冰冷，可手指卻頹然的從蘇離歌頸間落了下來，：“這便是你所謂的，相生相克?！?br/>
    “是?！碧K離歌的回答擲地有聲，讓四王爺?shù)男睦锶缬星Ы镏貕喊愕奶弁础?br/>
    “那么，”四王爺?shù)拖骂^，柔順的發(fā)絲遮住了他的眼睛，可蘇離歌卻仍舊看到了其中彌漫的傷痛：“我離開，她會不會，一生相安無事？”

    “或許?！碧K離歌淡淡回答。

    “你，憑什么要我相信你?！彼耐鯛敽鋈惶痤^，冷冷的質(zhì)問。

    “就憑我，是藥仙?！碧K離歌的回答仍舊淡淡的，輕輕地，卻是不容置喙的。

    “好?！彼耐鯛斈抗饪粗饺菁朋惴块g的方向，縱然有無數(shù)的眷戀，可他仍舊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就信你這一次?！?br/>
    “可是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蹦饺菁朋闱謇涞穆曇魪膬蓚€人身后傳來，蘇離歌的眼中充滿了詫異！

    “寂筱？你……”蘇離歌不可置信的看著慕容寂筱，慕容寂筱卻緩緩的攤開手掌。

    兩枚銀針赫然在目！

    “離歌，我不會讓皇殤言死，十年前不會，十年后，更不會?！蹦饺菁朋愕哪抗饫锍錆M了堅(jiān)定，她看著蘇離歌，口氣里是不可逆轉(zhuǎn)的決心。

    方才拔掉銀針的時(shí)間里，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終于慢慢開始拼湊，開始完整，她終于看到，那雙眼睛，那雙帶著微藍(lán)的眼睛，竟然是他的。

    所有的畫面整合成了一個完整劇幕，那樣月朗星稀的雪夜里，她用她溫暖的小手，融化了千年的寒冰。

    慕容寂筱緩緩走近四王爺，將溫暖的手掌放入四王爺?shù)恼菩?，?jiān)定的看著他的眼睛：“四王爺，十年之前寂筱讓你在溫暖中度過了漫長的寒冷，十年之后，寂筱也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她的手掌仍舊是溫溫的，帶著一點(diǎn)濕氣，她漂亮的眼睛里浮動的是堅(jiān)定的信念以及對愛情的信仰，她就這樣看著四王爺蒼白俊俏的臉頰，仿佛時(shí)間已經(jīng)停駐，為她們的重逢剪輯出了一段良辰美景，珍藏了起來。

    月光如水般鋪泄下來，蘇離歌的眼中有無限水般柔軟的憂傷。

    十年。慕容寂筱，你可知你一句不會再放開他的手，便是交付了你一生無憂的性命。

    四王爺?shù)哪橆a仍舊是冰冷的模樣，他蒼白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他看著面前巧笑倩兮卻堅(jiān)韌的女子，目光中忽然有冷漠投射出來：“本王，無需他人關(guān)心，慕容姑娘還是關(guān)心自己的身體更為合適。”

    如冰凍般冷冷的話語出口，瞬間凝結(jié)了慕容寂筱臉上溫暖的笑意。

    “自作多情，也該有個限度?！彼耐鯛敱涞氖炙﹂_慕容寂筱的手掌，他看著慕容寂筱，笑容里充滿了冰冷和邪惡：“慕容姑娘，滅門仇人，也要救嗎？”

    慕容寂筱的腦海中忽然有一片紅色一閃而過，那片紅色那么濃烈，慕容寂筱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大火還是親人的血液。

    “慕容老夫人，也算得上是風(fēng)韻猶存，白白死了不是可惜，倒不如，賞了那群將士?！彼耐鯛斏n白的嘴里吐出一個個惡毒的字眼，讓慕容寂筱漂亮的眼睛變得通紅。

    然而，她仍舊堅(jiān)定的看著他，手掌又放回他手心原來的位置，眼睛里有無法摧毀的堅(jiān)韌：“你說過，生同裘，死同穴?！?br/>
    “本王只不過，想做一個游戲罷了?！彼耐鯛敱涞氖种改笞∧饺菁朋愕南掳?，殘酷的臉龐慢慢靠近慕容寂筱，輕輕的，一字一字的殘忍說道：“看看這個恨我入骨的女人，何時(shí)會向我投懷送抱。”

    他冷冷的笑了起來，蒼涼的笑聲充滿了藥仙谷：“只是沒想到，這個游戲，這么快便終結(jié)了?！?br/>
    “說到底，女人終歸都是賤人，所謂清冷堅(jiān)強(qiáng)的慕容寂筱，也不過如同潘襲月一樣，三言兩語，隨便哄哄，便不顧廉恥的撲進(jìn)本王的懷中了?！?br/>
    慕容寂筱怔怔的看著他，眼睛里有怒火噴薄而出，她憤怒的看著四王爺，口氣卻仍舊淡?。骸盎蕷懷裕以俳o你一個機(jī)會，只要，你能握緊我的手，那么，哪怕蹉跎漫長的時(shí)光，我也……”

    “握緊你的手？”四王爺嘴角是嘲諷殘酷的笑意，他捏著慕容寂筱的臉頰，聲聲冷笑：“說實(shí)話，你，還不如你娘讓我更有興趣一些……”

    “啪！”的一聲，慕容寂筱的手掌打在四王爺?shù)臍埧岬哪樕希∽屗耐鯛數(shù)睦湫λ查g從嘴角凝結(jié)！

    四王爺捏著慕容寂筱的臉頰更加用力，這樣錐心的疼痛讓慕容寂筱忍不住淚凝于睫。然而四王爺?shù)难劬飬s再也看不見往昔的那些憐惜和心疼，他冷冷的、咬牙切齒的說道：“慕容寂筱，你不要得寸進(jìn)尺！本王對你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極限！”

    “那么，”慕容寂筱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水滑下，她緩緩開口：“殺了我。”

    “殺了你，豈不是臟了我的手?！彼耐鯛斢⒖〉拿纨嬌鲜仟b獰的表情，他松開捏著慕容寂筱的手，轉(zhuǎn)身背對慕容寂筱冷笑道：“倒不如，你如潘襲月一般用你的寒刃自毀于我眼前更有趣。”

    慕容寂筱掏出袖間的匕首，清冷的月光投射過來，匕首上反射出的光芒讓蘇離歌睜不開眼睛！她狠狠的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

    反正，心臟如今也是這樣的疼痛著……

    “寂筱！”蘇離歌沖了過去，卻為時(shí)已晚。

    慕容寂筱倒在蘇離歌的懷里，她的眼睛仍舊看著四王爺?shù)谋秤?，完全沒有顧及到她的手指已經(jīng)被汩汩流出的血液染成一片殷紅。

    皇殤言，只要你能握緊我的手，那么哪怕蹉跎漫長的時(shí)光，我也要來到這世上，與你相見……皇殤言……終于她的神智漸漸混沌，模糊了那朝思暮想的容顏。

    一聲清亮的鳥叫聲在藥仙谷響起，四王爺黑暗中的眼睛猛然閃出了熠熠的光輝，璀璨如琉璃。

    從天空中忽然穩(wěn)穩(wěn)落下了八個黑衣人，這八個人手執(zhí)形狀各異的塞外兵器，每個人眉心都刺有菱形雕花標(biāo)志。

    蘇離歌下意識的抱緊了慕容寂筱！他的眼睛里是不可思議到極限的詫異！這八個人，竟然可以找到藥仙谷！

    四王爺?shù)挠沂帜笾鴦Ρ凵窭涠?，如逆轉(zhuǎn)生死的神。

    和上次在慕容府襲擊四王爺?shù)?，是同一伙人。四王爺?shù)难劬υ诤诎抵泻鋈涣亮艘幌?，手下意識的握緊了劍柄，悄無聲息的拔出了半寸。

    八個人忽然齊齊出手，八把兵器分別取四王爺?shù)囊?！四王爺淺笑，眼神卻是冰冷。

    殺氣將樹上的嫩葉震起，如漫天綠蝶。

    四王爺如同積蓄了許久的殺氣終于找到了發(fā)泄點(diǎn)，凌厲的殺氣毫無顧忌的在平靜安穩(wěn)的藥仙谷里噴射出來，只瞬間，血便流滿了劍鋒，完全遮住了劍鋒上冷冽的光芒。

    四里橫著七豎八倒的尸體，幾乎全部是一劍從頂心劈成兩半，有些還在微微抽搐。

    四王爺?shù)窝膭庵钢┑厣衔ㄒ坏幕羁?，他的目光凜冽，臉頰蒼白——經(jīng)歷過這樣的對抗之后，他的體力已經(jīng)顯然不支了。

    雪地上的人眼睛里盛放著詭異的嫵媚，由于不屈服臉色漸漸變得猙獰。他狹長的眼睛里露出惡毒的笑。

    這樣的眼神……四王爺?shù)拇竽X中不禁又浮現(xiàn)出大殿中舞傾城的身影，這樣詭異嫵媚的眼神，到底……

    “小心！”蘇離歌話音未落，一枚銀針凌厲而出，瞬間刺入黑衣人的喉嚨！黑衣人不可思議的看著斯斯文文儒生氣質(zhì)的蘇離歌，死不瞑目。

    四王爺這才意識到，黑衣人手里捏著一柄暗器暴雨梨花針！

    冷汗從額頭涔涔而下，四王爺口氣仍舊冰冷，卻淡淡道：“多謝?！鄙詴r(shí)，又冷冷說道：“藥仙谷，已不是久留之地，但寂筱，拜托給你了。”

    “王爺！”蘇離歌似有話要說，急切的摸出銀針在慕容寂筱心口埋下三科，將慕容寂筱小心平放在溫?zé)岬牡孛妫掖易飞纤耐鯛敚骸巴鯛斘达嬅掀艤?，如何忘盡前塵事？”

    四王爺凝眉看著蘇離歌，不語。

    鳥語花香的藥仙谷里，有帶著香氣的風(fēng)在臉上吹過，慕容寂筱被誰抱在懷中急速的跑向藥方。

    慕容寂筱蒼白的臉上有笑意蕩漾開來。

    四王爺……你果然……還是不能放棄我的吧……慕容寂筱緩緩的睜開眼睛，蘇離歌由于急切奔跑而變得微紅的臉頰映在眼中，有失意從慕容寂筱的眼中彌散出來。

    四王爺……你終于，還是走了嗎……慕容寂筱的神智越來越模糊，終于模糊到，什么也看不到……

    祈州的風(fēng)縱然相對益州要溫和，但相比藥仙谷，仍舊是寒氣凜冽。

    奢華馬車?yán)锏乃耐鯛斆碱^深深的擰在一起，他的腦海里不斷閃過那樣詭異嫵媚的眼神，這樣的眼神，他只在舞傾城笑意蕩漾開來的時(shí)候見過。

    可是這些人和舞傾城……

    舞傾城自七年前便成為了宮中舞姬，彼時(shí)的舞傾城那樣弱小，笑容里面都是單純的味道，況且七年未曾離開皇宮半步，又如何會……

    那么這些人……

    馬車外，只有天赤一個人在揮舞著馬鞭驅(qū)動前行。

    藥仙谷里一年四季都是入春的模樣，空氣里永遠(yuǎn)都有微微潮濕的味道，慕容寂筱坐在溫泉旁的草地上，臉色蒼白，目光卻冷定。

    她的胸口仍舊在隱隱作痛著，即使蘇離歌已經(jīng)為她精心的做了包扎，叫最得意的女弟子敷了藥，但是她的心仍舊在強(qiáng)烈的刺痛著。

    傷口的刺痛永遠(yuǎn)都比不上皇殤言的話更讓她難過，她坐在那里，面色清冷，背景卻蕭索。

    蘇離歌將手里的搖籃遞給身邊的弟子，囑托道：“后院中劍入心臟一寸的傷者，需在此藥五分熱時(shí)服下?！?br/>
    弟子點(diǎn)點(diǎn)頭，提著藥籃快速離去。

    熟悉的腳步聲在慕容寂筱的背后響起，慕容寂筱并沒有轉(zhuǎn)頭，她口氣清冷，卻堅(jiān)定：“離歌，我知道只有我可以救四王爺?！鳖D了頓，又說道：“并且，我一定會救他?！?br/>
    蘇離歌站在慕容寂筱的背后，緩緩的縮回了要撫摸她發(fā)絲的手掌，他定定的看著慕容寂筱，面色仍舊是溫和溫順的模樣。

    這個倔強(qiáng)的女子呵……空氣中有細(xì)密的水珠落下，蘇離歌緩緩抬起了頭，想必是藥仙谷外又下起大雪了吧……

    “離歌，如果四王爺真的死掉了，那么寂筱，也死掉了……”慕容寂筱的聲音極輕，卻如字字鏗鏘，錐進(jìn)了蘇離歌的心底。

    “那么，我呢？”蘇離歌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低頭看著潮濕的草地，喃喃的問，“如果我死掉了，你會不會，也難過的想要死掉……”

    慕容寂筱蒼白的笑了，轉(zhuǎn)過頭看著蘇離歌，她看著蘇離歌寵溺般的笑：“那不一樣啊……”她的聲音很柔軟，卻讓蘇離歌瞬間有心臟生生被隔離開的疼痛。

    蘇離歌苦澀的笑，沒有再說話。

    層疊玉樹的藥仙谷里，隱約可聽見雞犬相聞的聲響。蘇離歌望著煙霧籠罩間的蒼翠，這樣幽美如畫的人間仙境，這樣不染塵世的世外桃源，難道寂筱，真的不曾留戀過嗎……

    明明在寂筱六歲那一年，肉肉短小的手指還曾拉過他的手，稚嫩的說：“離歌，寂筱好喜歡這里呀！寂筱不走，寂筱一輩子陪著離歌好不好？”

    那樣清脆童真的聲響縈繞耳間，似這蒼茫十年如藥仙谷的汩汩熱泉，溫潤未變。

    寂筱，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的啊……

    好像自入冬以來，尺澤的雪就未曾斷過。紅衣女子撐傘佇立別苑長廊，嘴角是嗜血蝕骨的嫵媚，目光里，卻是如水一般的憂愁。

    靜謐的夜里傳來了鳥兒扇動翅膀的聲音，撲棱棱，撲棱棱，紅衣女子波光婉轉(zhuǎn)，眉梢都是醉人的妖嬈。

    “啾——”白鳥撲棱著翅膀，鋒利的爪抓住女子面前倒掛著的長桿，烏黑的眼睛微微轉(zhuǎn)動，喉嚨里發(fā)出“咕咕”的聲響。

    女子纖長的手指輕輕撫著鳥兒雪白的背，幽幽嘆息：“雪滴子呵……其實(shí)傾城，很想像你一樣生出一雙翅膀，飛出皇城，飛出落櫻教呢……雪滴子啊……把你的翅膀借給傾城，好不好？”

    雪滴子安靜的看著舞傾城，漆黑的瞳孔里，是舞傾城唇邊苦楚卻奢靡的笑意。

    十年了啊……十年了。

    十年前那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是所有人心中都不愿回想起的夢魘。這一場沉重的夢魘，如同一顆隱藏在細(xì)膩肌膚之下的毒瘤，夜夜都在舞傾城的身體里拔節(jié)生長。

    枝脈相連之間的骨節(jié)，便是她用根根銀針進(jìn)身體時(shí)，留下的點(diǎn)點(diǎn)斑駁。

    她總是用這樣慘烈的方法鎮(zhèn)痛。

    雪滴子“咕咕”的哼著，頭躲在舞傾城胸口，撒嬌似的蹭著，好像看破了舞傾城的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來安慰這個紅衣勝血的女子。

    寂靜的夜里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舞傾城白皙的面龐瞬間盈滿誘人的笑意，魅惑的紅唇微微勾起，紅寇指甲輕輕觸碰了一下雪滴子的背，雪滴子便通人性的展開雙翅，撲棱棱的消失于皚皚白雪之間。

    “你的人又?jǐn)×??！崩淅涞穆曇魪奈鑳A城背后想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巾幗情懷。

    舞傾城“咯咯咯”的笑了，纖細(xì)的腰肢扭擺，轉(zhuǎn)過身來，雙目盛水，誘惑一般的看著沈千尋，饒有興致的看著，卻不說話。

    “你可知當(dāng)日你為慕容寂筱私用魅音術(shù)已屬死罪！如今你又屢戰(zhàn)屢?。∪舨皇撬羾舷逻€顧念……”沈千尋被舞傾城毫不在意的面容激怒，壓低聲音冷喝。

    舞傾城糯甜的笑意縈繞于這幽幽別苑，她打斷沈千尋，腰肢扭擺，緩緩走近：“公主之意，是想告知傾城，大汗王仍舊顧念舊情，把傾城視如己出？”

    她的眼睛里是如果酒一般淳烈的笑意，波光婉轉(zhuǎn)之間，便走到了沈千尋近前，曖昧一般俯在沈千尋耳邊，絲絲體香入鼻，讓沈千尋有片刻迷離。

    “如此，公主是否希望傾城肝腦涂地，以謝天下？”舞傾城口中吐出絲絲香氣，吹的沈千尋脖頸間有些癢。

    她收回身體，滿足一般的嬌笑著：“咯咯咯咯……”撐傘回房，徒留一串空洞，卻令人沉迷的笑聲在沈千尋耳中回蕩。

    沈千尋漂亮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別苑緊閉的紫漆木門。常常都是喜形于色左右逢源的沈千尋，不知為何，每次見到舞傾城，總會不由自主的惱怒、厭惡。

    這個妖精一樣的女子！這個一落地便克死生父大彌王，七歲便勾引沈千尋生父大汗王，害死沈千尋生母蓮姬的狐媚子！

    罔顧君意，私用禁術(shù)，屢次出師不利以至延誤軍機(jī)！條條都是死罪！可父王竟然……竟然屢屢放任！置天下，置大業(yè)于不顧！

    這樣一個被蠱惑了神志的男人，這樣一個置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熱而不顧的男人，如何才能擔(dān)當(dāng)?shù)闷饛?fù)興肆國的大業(yè)?。。?！

    沈千尋白皙的手指因?yàn)橛昧Χ枪?jié)清晰，只恨，只恨自己不是男人之身?。。?！

    天邊微微露出一抹曦光，馬車?yán)镞^著白熊大氅的男子眉頭深鎖，冰霜覆蓋的臉頰愈發(fā)寒冷，像是身體極度不舒服的樣子。

    明黃色銹龍棉簾微微卷起一點(diǎn)，由外面伸進(jìn)一只攥著茶盞、帶著棉制手套的大手：“王爺，這是天赤方才沏的碧螺春?！?br/>
    寒冷的空氣隨著那只手而灌入，凝眉男子不耐煩的睜開眼，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天似乎要亮了。

    男子將茶盞放在馬車?yán)锏淖夏痉阶郎?，伸手掀開棉簾——晨光微曦，天赤掃開一圈雪，撿來了幾棵并沒有那么潮濕的枝椏，架起簡易的篝火，篝火之上，是沸騰的一壺茶水。

    四王爺裹緊大氅，起身。

    “王爺……”天青攔住四王爺，甚是擔(dān)憂。四王爺搖搖頭，面龐冷峻，口氣卻緩和了許多：“無妨。”說罷，便下了馬車，緩步走向篝火。

    “王爺！這柴火潮濕，煙大，王爺還是回馬車?yán)锱?！”天赤一邊蹲趴在篝火旁“呼呼”的吹氣，一邊抹著被煙熏了的眼睛說。

    四王爺冷峻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勾起不易被人察覺的笑意，帶著一些溫暖，讓侍候身邊多年的天青愣在原地。

    四王爺，竟然隱隱的笑了。如冬雪初融，萬物復(fù)蘇的模樣……

    這蘇離歌，果然，是神醫(yī)呢……只是不知，四王爺心心念念的慕容姑娘，如今，可否安然無恙？

    四王爺緩步走向篝火，挨著天赤，席地而坐。天赤抬起被煙熏成黝黑的臉，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大片眼白，鬼一般的模樣。

    這藥仙谷……也太神了吧……天赤看著四王爺，幾乎要驚呼出聲。

    藥仙谷里，細(xì)微的水珠漂浮在半空之中，遠(yuǎn)遠(yuǎn)織就一副絕美的水墨畫，蘇離歌手提藥籃，對著雅致竹屋二層倚窗凝望的女子招手：“寂筱！”

    慕容寂筱低下頭，看著青衫布衣的溫潤少年，嘴角是明媚的笑。蘇離歌總是有這樣的能力，無論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只要一扭頭看到他與世無爭的容顏，總能讓浮躁的塵心變得柔和起來。

    蘇離歌提著藥籃上樓，濃黑的藥汁隨著肢體起伏而擺動，慕容寂筱侯在樓梯口，笑意盈盈，如同十年前，那個目光澄澈，笑容燦爛的孩子。

    蘇離歌看著慕容寂筱，提起籃子，寵溺的笑了：“喏，寂筱的藥，總是甜的呢。”

    慕容寂筱兩只手捧起藥碗，像個調(diào)皮的孩子，對蘇離歌眨眨眼，便“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然后把藥碗遞給蘇離歌，說：“喏，寂筱一滴都沒剩哦?！?br/>
    蘇離歌修長的手指撫著慕容寂筱海藻般的發(fā)絲，眼角眉梢都是寵愛。像對自己的孩子。

    “喝了藥，便該睡了?！碧K離歌收起藥碗，溫潤的聲音如同一塊美玉，溫溫脈脈，在空氣中推起漣漪。

    “可是寂筱，不困啊。”慕容寂筱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蘇離歌笑。笑靨純真澄凈，像夏季里潔白的梔子花，清新動人，蘇離歌卻隱隱不安起來。他柔和的目光里交織了太多太多的憂慮，他喃喃的喚：“寂筱……”

    “離歌，你在藥汁里加的東西，不是糖吧……”慕容寂筱的聲音薄薄脆脆，觸及蘇離歌白皙的肌膚，然后無孔不入的滲透到了血液：“應(yīng)該是，忘憂草的味道呢……”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蒼白的面頰，笑意滿滿。澄凈的，如同地心涌出的泉。

    蘇離歌蒼白的臉色勾起一分笑意，他刮了刮慕容寂筱的鼻子，笑道：“果然是寂筱呢，還是這樣的聰明?！?br/>
    “當(dāng)初，是段師父親自叫我們的啊……”慕容寂筱說著，倚到窗前，看著窗外一片綠油油獨(dú)莖獨(dú)葉的鮮草道：“忘憂草，獨(dú)莖獨(dú)葉，葉寬如指，味甘，性涼，少食則去頭風(fēng)，平燥火，多食無益，忘憂亦失憶?！北惩辏峙ゎ^看著蘇離歌笑：“寂筱昨夜，拉肚子了呢。”

    呵呵。蘇離歌苦笑。他怎么忘記了，慕容寂筱溫?zé)岬捏w質(zhì)，不宜長期服用性涼食物呢……冷熱交替，如大敵臨頭，必有一死，方得一生。

    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緩緩走到近前，溫暖的手指撫摸蘇離歌蒼白的臉頰，只片刻，蘇離歌的臉色便紅潤起來。慕容寂筱放下手指，輕輕嘆道：“這樣神奇的身體，留在藥仙谷，豈不是可惜？”

    “可是寂筱……”蘇離歌恍然碰翻了藥籃。

    乒乒乓乓，藥碗也碎了一地。慕容寂筱平靜的目光看著蘇離歌。蘇離歌的眼睛，好干凈的呢，干凈的，就像一泓泉水。

    “寂筱……”蘇離歌仍舊試圖勸服她：“當(dāng)日慕容大將軍攀山越水，整整六年方才……”

    “可是，”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音調(diào)輕柔，卻堅(jiān)持：“沒有他，寂筱沒法活呢……離歌，你知不知道，寂筱真的很希望有一個人能陪我一起走向幸福，讓我在這茫茫塵世里，都不會覺得孤獨(dú)……所以離歌，我，一定要去救他呢……”

    蘇離歌抬起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慕容寂筱柔軟的發(fā)絲，便迎上了她執(zhí)著含笑的雙眸。她眼神明亮，澄凈的如同山尖的淙淙山泉。蘇離歌溫和的眉目籠罩著淡淡愁緒，他嘴角微翕，卻終究還是沒又開口，頹然離開竹屋。

    寂筱，倘若我今日開口，問你一句，那么，我呢？你會不會還如那一日，輕撫我面前，幽嘆一句，那不一樣呢……

    寂筱，你可知那一日，你心中念念不忘的男子，干脆利落的飲下孟婆湯，他執(zhí)意將你從他記憶里擯除，不著半點(diǎn)痕跡。

    寂筱呵……不知到了永生長眠之時(shí)，我獨(dú)自踏上奈何橋，是不是也能如此心甘情愿的接過那碗孟婆湯，那樣干脆利落的，將你從我記憶力擯除……

    清雅的竹樓之上，淡如鈴蘭的女子目光清亮，眉宇間卻帶了幾分憂愁。

    離歌呵……你可知道，有些人，你對她并不是愛情，而是她曾給過你溫暖或恩澤，于是你就可以，將她銘記很久……

    我于你，或許，只是銘記而已吧……

    入夜，月瘦如眉，蘇離歌坐在藏書閣里，盯著泛黃的書頁凝眉沉思。昏黃的燭火受微風(fēng)左右，跳躍著，灼灼的燒了他的眼。

    還是沒辦法啊……狐王之血，雖如凡塵牛黃狗寶一般成型，卻也須經(jīng)雪頂高原的天山雪蓮喂飼十載方可養(yǎng)成一枚，斷一日也難成。十年前，慕容大將軍拼搏了半條性命，遍尋朝國頂雪之蒼茫，卻也未曾一見。

    若不是當(dāng)日，從山腰救下一只不小心跌落的小白狐，狐王感恩，吐出狐王之血，想必寂筱的性命，早已堪輿。

    這樣珍貴的奇珍寶藥，該如何才能在尋得啊……

    蘇離歌抬起頭，影影綽綽之間，仿佛又看到了朝思暮想了十年之久的那個小小胖女孩。

    她的嘴角總是帶著明媚的笑，很可愛的模樣，走到被師父訓(xùn)斥天資不足的他面前，輕輕摸著他的頭，在他耳邊出鬼主意：“離歌別怕，師父在罵你，你就說，自古神農(nóng)嘗百草方知藥性如何，如今師父未嘗，離歌也未嘗，師父怎知離歌說的不對？”

    段師父故意板著臉，斜眼睥睨慕容寂筱和離歌，眼角卻不小心彌漫出寵愛來。

    因?yàn)榧朋?，在藥仙谷這樣安靜的地方，日日背誦藥經(jīng)，下田除草，配藥頓補(bǔ)的日子，都變得美好和生動起來。

    她明明說過要和他一輩子的，他守著這樣不經(jīng)意間的約定，在這樣幽靜的山谷里，整整等了十年。

    十年呵……

    門忽然“吱嘎”一聲被打開，門外的布衣弟子慌慌張張的闖進(jìn)來，因?yàn)榕艿眉?，嘴里還濃重的喘息著。

    “小五，你不該如此慌亂?！碧K離歌扭頭看著這個名為小五的弟子，淡淡開口。

    “可是師父……師父……竹樓里住著的那個女病者……那個女病者還未痊愈……便走了……”小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而連貫，可是長久在這與世無爭的谷里久了，溫溫脈脈的，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強(qiáng)烈的運(yùn)動過，所以，聲音聽起來，總是含糊混沌著。

    蘇離歌溫暖的面龐終于凝重，他匆忙起身，泛黃的醫(yī)書頁面變得薄薄脆脆，嘩啦一下落地，竟有幾頁落地即折。

    蘇離歌卻未理會，只是匆匆出了藏書閣。

    小五看著師傅匆匆而去的背影呢喃：“師父一向濕衣不亂步，今天這是怎么了……連最寶貝的醫(yī)術(shù)破了都不在意了?！闭f著，小五走進(jìn)藏書閣內(nèi)，拾起醫(yī)書，將破碎的書頁整理好。

    泛黃的醫(yī)術(shù)皮上，是濃墨寫上的四個字：畏寒全解。

    這還是段師祖留下來的醫(yī)書呢！

    自小五五年前發(fā)了胃寒之癥，被谷里替師父出診的小四師兄診治未愈帶回谷里，便見師父常常對著他呢喃：“小五啊……如果人人都如你般幸運(yùn)，早早來谷診治，想必那本《畏寒全解》，也不必出世了……”然后抬起頭，目光悠長，望著蒼涼的夜色，喃喃開口：“反正，這全解，能解世人之癥，也解不了，她的疾癥……”

    彼時(shí)的小五總是用手肘撐著桌子，胖胖的小手拖著兩頰，迷茫的看著師父，不言不語。

    如今看來，師父口中的“她”，便該是竹樓里自傷心肺的女病者吧……

    寂靜的藥仙谷里，偶爾只聞得一兩聲犬鳴，弟子房里，零零落落著幾點(diǎn)淡黃的燭光，該是幾個大弟子為早日出谷而用功呢吧！

    蘇離歌兩手提著布衣的下擺，匆匆往出谷的方向跑著。

    通往谷外的曲徑幽深，一樹一樹的螢火蟲如燈盞一般照亮了漆黑的腳下，慕容寂筱站在路口，扭過頭，忽然笑了，她舉起手臂對著藥仙谷擺擺手，似在和這如詩如畫的世外桃源輕嘆離別之意。

    然后，又扭過頭，仔細(xì)看著腳下，慢慢的走。

    蘇離歌匆匆趕到藥仙谷高丘，還未來得及跑下來，便停滯住了。

    他看到慕容寂筱的背影慢慢隱沒與蒼翠的山谷，忽然覺得胸中隱隱作痛，吐出一口血來。

    小五隨著師父的身影一路跟來，扶住蘇離歌，擔(dān)憂的說：“師父這幾日，恐也太用心了……”蘇離歌擺擺手，道：“不怨此，這也是舊疾了?！?br/>
    “師父也有舊疾？”小五有些納罕。蘇離歌溫暖如日光的面龐上勾起淺淺笑意，對這個最為寵愛的弟子說：“藥仙谷的人，哪個又沒有舊疾？”

    “哦……”小五恍然明白，點(diǎn)點(diǎn)頭：“也是了，若非有病，怎會想到來藥仙谷呢？只是師父如今是藥仙，怎么不拿出精力，為自己診治一番呢？”

    蘇離歌看著小五，溫和的眉目上是揮不去的愁緒，他恍然開口：“醫(yī)者，難自醫(yī)。待到你可出谷之日，方會明白?！?br/>
    小五所有所思的點(diǎn)點(diǎn)頭，扶著蘇離歌，道：“師父，回房吧！開個方子，小五給您煎藥。”

    蘇離歌望著慕容寂筱身影消失的方向，輕輕嘆氣：“罷了，回房吧……”

    人都道人定勝天，可誰又能知，若要勝天，這其中究竟要背負(fù)多少常人不堪忍受之苦，之痛呢……

    寂筱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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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府里，縱然殘骸斷壁，卻總是有一種古意盎然的味道。積雪約有一掌厚，將已被燒成灰燼的房屋殘痕遮于雪下，看起來，倒是空蕩遼闊的樣子。

    幾棵兩人都環(huán)不過來的古樹幸存下來，積雪如白梅點(diǎn)綴，連凋零都顯得如此詩情畫意。

    四王爺站在一片積雪之中，手上戴著金絲暖套，身上披著白虎大氅，冰雕一般的臉頰上是冥思苦想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