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誰說我是因為可憐你，才會在這里陪你？就算今天我們死在一起又如何，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死在一起不是更好嗎？反正黃泉路上還有人作伴，一點也不孤單?！?br/>
    我握緊他的手問：“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嗎？”

    杜之有些不相信的看著我，他似乎因為我話而忘記了疼痛。

    我沒有等他回答，而是將杜之扶了起來，我們兩個人踉踉蹌蹌?wù)局?，相互扶持著，雖然狼狽萬分，可表情卻淡定從容的看著沈從安。

    我說：“你是想要我們死，還是想要我們活，悉聽尊便。”

    這句話剛說完，李琦不知道從哪里沖了出來，他對我怒吼，他說：“陳舒爾，你還有沒有心！你怎么可以說出這種話?！?br/>
    我有心，所以今天我才會有這樣的選擇，因為我有了這顆心，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早在他手下千瘡百孔，這么多年了，我已經(jīng)被他折磨得疲憊不堪了，他早就把當(dāng)初那個對他滿腔熱情的陳舒爾，折磨得油盡燈枯，我不想再一次一次當(dāng)飛蛾。

    我沒了那個勇氣。

    我沒有看陳琦，只是很疲憊地對沈從安說：“如果你非要我們死，我二話不說，如你所愿。”

    站在那好久沒有反應(yīng)的沈從安，突然朝我伸出手，滿臉耐心低哄說：“舒爾，你過來，我們回家。”

    我搖著頭說：“不，我沒有家。”

    他說：“怎么會沒有家？我這里才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給你想要的家，你忘記了？”他朝我走近了幾步，再次朝我伸手說：“我們才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別貪玩了，這游戲我們結(jié)束了好嗎？”

    我咬住唇，防止哭聲泄露，只是繼續(xù)搖頭說：“從安，我好累了，我不想再繼續(xù)這樣下去了，我真的好累了，你放過我吧，讓我們走吧好不好?！?br/>
    他皺眉不解說：“你累了，所以就該回家，外面這么危險，沒人能夠護住你，”

    我?guī)е胖笸肆藥撞?，哭著說：“你說過你會放我走的，你說過的……”

    他還在朝我和杜之畢竟，一直把我們逼到窗臺，后面再也沒有退路供我退時，我停住了腳步，杜之已經(jīng)失血太多，整個人全都壓在肩頭，我鼻尖前全都是血腥味。

    沈從安身后的李琦，突然拿出一把槍瞄準(zhǔn)了我懷里的杜之，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殺了杜之，這個時候的他才像個真正的殺手，沒有一絲感情，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愛吃薯片，愛吃瓜子的李琦了。

    他用槍瞄準(zhǔn)我們，面無表情說：“陳舒爾，你已經(jīng)背叛了老板，背叛了整個茱萸縣?！?br/>
    我沒有反駁，只是笑著看向他們，然后對懷中的杜之說：“我們走吧?！?br/>
    杜之已經(jīng)越來越?jīng)]力氣了，也根本分辨不出我說的走是哪里，可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信任我，我說什么，他都說好。

    當(dāng)我?guī)е胖郎?zhǔn)備爬上窗戶時，沈從安突然說了一句：“好，我放你走，你要去哪里，我都隨你?！?br/>
    他說完這句話時，立即退了好幾步，對李琦說把槍放下。

    李琦大叫了一聲：“老板！”

    “放下槍！”沈從安第一次情緒失控了，他朝李琦怒吼了出來。

    李琦不甘愿放下的槍，可還是在他的命令下緩緩垂下，沈從安便帶著李琦退到了一處角落，給我們在門口讓路。

    他對已經(jīng)抱著杜之坐在窗臺上的我說：“你下來，別摔到自己了，我這就讓你走。”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答應(yīng)，他還在不斷往后退著，語氣臉上動作，全是小心翼翼。

    當(dāng)他退一個離我們徹底安全的地方后，我才半信半疑的看向他，他還在哄著我說：“我答應(yīng)過你的事情，從來沒有失信于你，不要傷害自己，你還有父母，弟弟，杜之的命沒有你重要，我不會讓你拿他來和我拼，所以，舒爾，下來，窗戶不太安全，快來下來?！?br/>
    我半信半疑的帶著杜之從窗戶下緩慢下來，一點一點往門外挪，直到挪到門口的位置，他們果然沒有再動，但是一堆守衛(wèi)不明白里面發(fā)生什么情況了，手拿槍支便把我們圍得死死地。

    我看向屋內(nèi)的沈從安，此時的他，一個站在屋內(nèi)看向外面的我們，許久都沒有出聲，當(dāng)我以為他要出爾反爾時，他輕聲說了一句：“讓她們走?！?br/>
    那些守衛(wèi)聽到他的話，不敢有任何違背，當(dāng)即便全都從我身邊散開，回到了自己的站崗的地方。

    我沒有錯過時機，也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因為懷里的杜之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我扶著他就朝前走，可才走了幾步，身后傳沈從安一句：“小爾?！?br/>
    我腳步一停，沒有回頭去看他，只是等了良久，等來他一句：“累了，記得回家?！?br/>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停留，帶著杜之便朝前快速走著，走了好久，快要轉(zhuǎn)彎時，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沈從安依舊站在那間我無比熟悉的書房門口，院子內(nèi)那顆合歡樹開得仍舊旺盛，我記得半年前，他曾在這間院子內(nèi)一張?zhí)梢紊闲?，我挨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我說：“沈從安，我要陪你一輩子?！?br/>
    我說完，偷偷揭開書的一角，看到書頁下他嘴角的笑，燦若蓮花。

    他說：“好?！?br/>
    只是我還是沒能陪他一輩子，我食言了。

    我?guī)е胖亓硕偶液?，他已?jīng)陷入了深度昏迷，醫(yī)生為他將子彈取出后，便為他吊著水，在這過程中我始終在房間內(nèi)陪著他，中途我體力有些支撐不住了，挨在他手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是杜之把我搖晃醒的，他蒼白的臉上全都是火光，他焦急地說：“舒爾，起火了！快跑！”

    當(dāng)我睡意徹底清醒后，才發(fā)現(xiàn)屋頂全是濃濃烏煙，我起身沖到窗戶口，整個杜家宅子陷入了一片火海中，天都被燒亮了，我轉(zhuǎn)身又沖到門外，才幾秒的時間，我又退了回來。

    火已經(jīng)燒到門外了，昔日金碧輝煌的杜家，已經(jīng)被大火吞噬得干干凈凈，沒有一處疏漏。

    杜之似乎是明白了我腳步后退的意思，滿臉悲傷問了我一句，逃不出去了嗎？

    我扭過頭，對他慘淡一笑說：“門外全是火，沖不出去了?！?br/>
    這時床底下鉆出一團黑色的東西，是桃子，它看到我后，便顛顛倒倒朝我跑了過來。

    我抱著桃子，將臉埋在它小小的身體，我說：“桃子，我終究還是死在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