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其實不熱鬧,就劉挽和衛(wèi)長公主兩個孩子。偏劉挽太小,不會跑不會跳,衛(wèi)長公主又過于乖巧,養(yǎng)得精細,一瞧就知道是個安靜嫻淑的貴女,因而宮中上下難免少了幾分生氣。
霍去病進宮后就不一樣了,五六歲的孩子最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加上本來霍去病就挺皮實的人,進了宮后,劉徹完全沒有要約束他的意思,叫他放開的玩,放開的鬧,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宮里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本來衛(wèi)子夫已然得寵,衛(wèi)長公主,連同劉挽,劉徹都表現(xiàn)出愛屋及烏的態(tài)度。對霍去病一個私生子,劉徹也是寵愛有加,在外人看來都是因為于衛(wèi)子夫,又有誰敢怠慢霍去病。
孩子對人的情緒向來敏/感,誰對他們真心,誰對他們假意,是不是真為他們好,他們能夠感受得到,也最擅長順竿子爬?;羧ゲ〈_定進宮后所處的環(huán)境不一樣,探明劉徹并沒有任何約束或者改變他的意圖,而是喜歡他的個性,喜歡他的張揚不羈。最重要的一點是,劉徹是真心實意讓人教他本事,要讓他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進宮后的一切對霍去病來說是一個好的開始!
霍去病聰明絕頂,凡事算是上是一點即通,也正是因為如此,看著每日不斷進步的霍去病,劉徹越發(fā)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下令給霍去病的先生們,定要好好教導(dǎo)霍去病,斷然不能白廢了霍去病那么好的苗子。
好的!霍去病自此在宮中扎根,每日樂呵呵的讀書識字玩鬧,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要說霍去病被留在宮里,另一個同樣高興的人莫過于劉挽,劉挽恨不得自己趕緊會跑會跳,她好跟在霍去病的身邊。
跟著霍去病肯定不是想要玩鬧的啊,劉挽想的必須得是,她定要好好的趁著霍去病尚且年輕的時候,跟他多學點本事。
知曉歷史軌跡的劉挽,不能確定將來可不可以改變霍去病和衛(wèi)青的結(jié)局,而她想在這個世道壽終安寢,不會有人覺得靠著她現(xiàn)在抱劉徹的大/腿,在一定的程度上成為劉徹相對寵愛的女兒,她就可以后顧無憂了嗎?
說句不好聽的話,但凡知道劉徹兒子們結(jié)局的人,絕不會認為作為劉徹的女兒,一時得寵能管一輩子。
劉徹從骨子里就不是一個多長情又多念舊情的人。江山天下最重要,誰要敢亂他江山,叫他大漢的天下不復(fù)存焉,他就會想方設(shè)法把那一個人干掉,哪怕兒子也一樣。
史書記載太子劉據(jù)謀反,卻因為不敵于劉徹而最終兵敗且自盡。不會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吧。對,不可否認劉徹當了四十多年的皇帝,大權(quán)在握,無人不畏,無人不服,想跟劉徹搶天下,哪怕是身為兒子的太子都是癡人說夢。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劉據(jù)不夠強,想想李世民,同樣是謀反,弒兄殺弟,逼得李淵退位,他不是照樣做得很好?
強大,永遠是立足于世的根本。唯有足夠強大,才能保證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能立于不敗之地。
劉挽不是沒有想過指望別人,可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的道理,世人的總結(jié),世間的人,不管是誰永遠都不及自己可靠!
她有個皇帝爹,衛(wèi)青這個大將軍舅舅,霍去病這樣的驃騎將軍表哥,那依然是他們自己的,唯有她自己真正強大起來,來日才能護住自己,也能護著她的親人,包括舅舅衛(wèi)青,表哥霍去病。劉徹,如果有一天他也需要她護著,她也可以。
因而,宮中上下都在慢慢適應(yīng)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
素日安靜的泰永公主自打霍去病進宮后,日常粘著霍去病,不管是霍去病帶著她一道玩鬧也罷,抱著她一道上課習武也好,總之只要是跟霍去病在一塊,劉挽都很安靜聽話。
反過來,誰要是不讓,她就翻臉!
以至于到最后劉徹都傻眼了,打量的眼神落在霍去病和劉挽身上,劉挽又不傻,劉徹眼神隱含的意義,她是一眼便瞧出來了。瞧出來的同時,劉挽好想大喊為自己正名,她沒有,她不是。
她是喜歡霍去病不錯,說崇拜應(yīng)該更貼切一點。可她這些日子日常粘著霍去病,完全是因為她想從娃娃捉起,她想跟著霍去病多學著點。畢竟,如今的局勢雖說對女子的約束并不算苛刻,誰敢說將來劉徹能像對霍去病一樣的為劉挽擇名師教導(dǎo)她?
所以,在有機會蹭師的時候,斷不能不蹭。
對此會生出怎樣美麗的誤會,劉挽覺得無所謂了。
劉徹思來想去,也是覺得劉挽不應(yīng)該那么小就懂得太多,怎么瞧也不太像。大概跟著霍去病單純只是喜歡,喜歡粘著霍去病而已對吧!
“陛下,泰永畢竟還小,還不懂事,莫讓她跟著去病胡鬧了吧?!毙l(wèi)子夫瞅著劉挽很是頭痛,以前瞧著挺乖一個孩子,怎么越發(fā)胡鬧?
偏才這么點大的孩子怎么鬧都不好打罵,講道理,衛(wèi)子夫都要懷疑自己怎么跟他講道理講得清楚。最終決定放棄。
對于劉徹親自來處理此事,衛(wèi)子夫心里七上八下,有些覺得自己過于無能了,既不能為劉徹分憂,竟然還給劉徹惹事。
“無妨,泰永既然高興就讓她跟著,讓伺候的人小心照看即可?!眲匾徽Z定論,既將事情定下,定得誰也不敢反駁。
衛(wèi)子夫是不認為劉挽一個那么點大的孩子能干什么,從前挺乖的一個孩子,如今非要纏著霍去病,也是十分讓衛(wèi)子夫頭疼的事兒。
“去病,能照看好泰永嗎?”對比之下,劉徹問起被劉挽纏上的霍去病,那么點大的孩子,劉徹想知道霍去病對劉挽的態(tài)度。
“陛下,公主很是乖巧?!被羧ゲ〗┤兆痈鷦⑼齑粼谝黄鸬臅r間不少,從前比他小的孩子不是哭就是鬧,哪有一個像劉挽這樣每日笑語盈盈?
況且劉挽雖然纏著他,卻從來不會耽誤他做任何事,相反,在他讀書識字覺得枯燥時,虧得劉挽一雙明亮的眼睛瞅著他,讓他瞬間清醒過來。從劉挽的眼里他看到了敬佩,崇拜,這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他也就想做得更好!唯有成為強者的他才配得到那樣的敬佩和崇拜。
“那就這么定了?!眲禺敿磁陌?!于是從那天開始,尚未滿周歲的劉挽隨著霍去病一道習文練武。
私底下知曉此事,太后王娡擰緊眉頭道:“陛下也是胡鬧,怎么說泰永也是大漢的公主,縱然年紀尚小,整日和一個私生子不離左右算什么事。”
不難看出王娡心中的不悅。
“陛下許是一時想岔了?!鄙磉呉晃煌鯅湍挲g相仿的男人開了口,此人正是王娡同母異父的弟弟田蚡,當今的國舅。田蚡聽著姐姐道皇帝的不是,絕無添油加醋的可能,更多是安撫,開導(dǎo)。
“想岔了?他可沒有半點想岔的樣子。你也瞧見了,哪怕是太皇太后在時,他寵衛(wèi)家的人都寵到何種地步了,衛(wèi)子夫也就罷了,衛(wèi)家一個個因為衛(wèi)子夫,衛(wèi)青成為他的近侍,如今連個五六歲的孩子都能被他養(yǎng)到宮里。尤其他還為這么一個孩子請了名師教導(dǎo)。陛下何時如此對待我們家的人?”
說來說去其實王娡無非是妒忌,妒忌于劉徹對別人都比對自己好。
田蚡一聽連忙安撫道:“姐姐,我的好姐姐,這話您可別再說。陛下是您的親兒子,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了您,也不會虧待我們家。難聽的話能不說就不說,傳揚出去對您和陛下的關(guān)系不好?!?br/>
王娡待要開口,田蚡趕緊好言相勸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還有那一位呢?!?br/>
昂頭朝外的方向,王娡自是明白他所指的到底是何人。
“今時不同往日?!蓖鯅完帎艕诺拈_口。
田蚡自然不可能打擊自家姐姐,卻也不得不提醒王娡一句,“竇嬰還在,又深得陛下信任?!?br/>
“竇嬰,他和太皇太后從來都不是一條心?!蓖鯅屠硭斎坏幕卮?,那么多年了,彼此到底都是什么樣的人,他們都有數(shù),恰恰也正是因為有數(shù),田蚡瞥了王娡一眼。
不跟太皇太后一條心的竇嬰同樣跟他們不是一條心。
王娡掃過田蚡一眼,“陛下重用儒家,你和竇嬰先前聯(lián)手為陛下收攏不少人才,往后也該繼續(xù)保持才是。陛下高興,大家都能高興?!?br/>
田蚡相對更了解自家姐姐,讓陛下高興,不過是王娡隨口的一句話罷了,未必見得王娡發(fā)自內(nèi)心認可這一點。可有些話田蚡不能說,畢竟現(xiàn)在就他的處境來說,他算是夾在王娡和劉徹中間。偏一對母子各有各的盤算,都是霸道的性子,不管對哪一個,田蚡都得客客氣氣的,絕不敢挑起他們?nèi)魏我环降牟粷M。
當然,相比之下田蚡更愿意和自家姐姐聯(lián)手,因為從中他可以得到較多的利。
跟著劉徹不能說沒有希望,然而劉徹雖讓他成為丞相,觀劉徹在不斷提拔人才,一個接一個的新人上位,越發(fā)讓田蚡有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