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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豐立刻就認出了他們,正是游艇上的幾個同伴,熊升強正緊緊摟著浩宇的脖子,后者身上套著救生圈,正高聲喊道:“小熊,抓牢點兒?!彼麄z在碎木中間漂浮著,離江豐有十米左右的距離。
正華在另一邊,幾分鐘前還躺在自己旁邊,這時他右手還舉著耳機,竭力想浮起來。他鎮(zhèn)靜如常,帶著那種要他暈船得整個大海先暈的堅定者的自信,已經(jīng)脫掉了襯衫,以方便游泳,可他身上的救生圈不見了。江豐就算沒看見他的身影,也能從他的喊聲里辨認出來:
“豐哥,往這邊劃!”
江豐急忙抓起船槳,盡量向他們靠攏。浩宇,以及緊緊掛在他脖子上的熊升強,離筏子越來越近了。
如果若要江豐抉擇的話,他還真不知道先救哪一個伙伴為好。可一看見救生圈上的兩人,他就立刻拼命地劃起槳來。
可這只筏子有將近兩米長,在這怒海之上顯得異常沉重,而且還是頂風(fēng)劃行。
江豐只覺得劃了半天,只前進了一米不到。他心中無比絕望,又向四下里看了看,正華依舊堅定不移地向筏子游著。他堅信他一定能游到筏子跟前來。
江豐聽過睡在下鋪的他每晚發(fā)出的如雷鼾聲,他相信,正華身上的那種鎮(zhèn)定一定能使他比大海更強大。
這時,浩宇正竭盡全力不讓熊升強松開自己的脖子,他們離筏子不到三米遠。江豐想,只要他們能稍微在靠近一點,他就可以把一根船槳伸過去讓他們抓住。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大浪打來,筏子被抬到了半空,等他重新落下來的時候,浩宇連同掛在他脖子上的熊升強,兩人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正華還在兩米遠的水中鎮(zhèn)靜地向筏子游著。
江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做了件荒唐事:明知劃不動筏子,他還是把槳插進水里,好像是想讓筏子別晃來晃去,讓它就這么釘在原地。
正華實在累的不行了,他停下來歇息了一會兒,揚起一只手,就仿佛還舉著那副耳機似的,他又對江豐高聲喊道:
“往我這劃,豐哥!”
風(fēng)是從他那邊吹過來的,江豐高聲對他說頂風(fēng)劃不動,讓他再加把勁。可他感覺對方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話。
海面上那些碎木都已經(jīng)不見了,在波浪的沖擊下,筏子團團打轉(zhuǎn),有那么一小會兒,江豐離正華有五米遠,他又從自己眼前消失了。
可他又從另一側(cè)露出頭來,他并沒有慌張,為了不被浪頭卷走,還時不時沒進水里。江豐站起身子,把船槳伸出去,希望正華再游近一點兒,能抓住這只船槳。
可這是他看得出來,正華已經(jīng)精疲力竭,失去信心了。沉下去的時候他又一次向江豐高喊:
“豐哥!豐哥!”
江豐使勁劃著,可……還是一點用沒有,和先前一模一樣。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想讓正華抓住船槳,可是這一次,那只曾經(jīng)高高舉起、那只幾分鐘前還高舉起耳機不讓它沉沒的手,在離船槳不到兩米的地方,永遠地沉了下去……
江豐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就這樣站立著,在筏子上竭力保持著身體平衡,手里還舉著那只船槳。他一遍遍地察看著水面,心中盼望著能有人再露出來。可海面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風(fēng)越刮越猛,咆哮著鼓起他的襯衫。
碎木不見了,游艇也消失了。
他平靜了下來:心想,說不定有哪位伙伴上了另一只筏子。這完全有可能的。
筏子上沒有任何給養(yǎng)。事實上,這條游艇上的救生筏沒有配備給養(yǎng)。
可船上有兩只筏子,他相信會有伙伴像他一樣抓住了一只筏子,這很合理,也許他也正在尋找自己吧!
突然,江豐覺得有陽光照在自己身上。那是正午的太陽,熱辣辣的,閃亮刺目。他還沒完全醒過神來,茫然中看了看手表,十二點整。
正華在游艇上最后一次問他時間,是在十一點半。他后來又看過一次表,十一點五十,那時還沒有出事,在筏子上他再看一次表的時候,時間是十二點整。
原來,從他在游艇上最后一次看表,到爬上筏子,試圖救起同伴,到現(xiàn)在一動不動地站在筏子上,看著空曠的大海,聽著凄厲的風(fēng)聲,這一切都發(fā)生在十分鐘之內(nèi),他以為過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想,等到找到另外的同伴,起碼還要兩三個小時吧!
“兩三個小時?!苯S這么盤算著。
在他看來,對一個孤苦伶仃地待在海上的人來說,這段時間簡直長的無法忍受??伤帽M量忍耐,沒吃的也沒喝的,估計到下午三點,自己就會渴的喉嚨冒煙。
太陽在頭頂炙烤著,他的皮膚被鹽一腌,再被陽光一曬,變得又干又硬。落水時帽子弄丟了,于是他索性把頭澆濕,在筏子邊上坐了下來,靜靜等待。
直到此刻,江豐才感覺右膝疼痛難忍,褲子已經(jīng)濕透了,他費了好大勁才把褲腿卷到膝蓋上,有一道深深的月牙形傷口。
他也不知道是碰到游艇的舷邊磕破的還是落水時受的傷,直到在筏子上坐下來才感覺自己受了傷,雖說傷口還有點火辣辣的疼,但已經(jīng)干了,也不流血了,他想可能是海水的作用。
江豐有些無所適從,便可是清點自己身上的東西。他得弄清楚,就這樣孤身一人漂在海上,自己都有些什么裝備。
首先,他有只手表,它走的很準,每隔兩三分鐘他便忍不住要看看時間。
在衣袋里有只學(xué)校宿舍的鑰匙,還有就是當晚去網(wǎng)吧的路上,有人塞給他的三張名片。反正也無事可做,他便讀那幾張名片消磨時間,等待同伴找來。
不知為什么,江豐覺得那些名片就像是海難中落水的人裝在瓶子里扔進大海的漂流瓶。這會兒要是真有一只瓶子的話,他也一定會把一張卡片塞進去,走走遭難水手的求救流程,這樣,等他什么時候回到原來的時候也能對朋友講講逸事逗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