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妖界的天空,在天明時,同樣是泛起了漂亮的淡紫色,接著是玫瑰紅,然后是暗黃色,最后是青黃和白。
妖界的大殿不比靈界的宏偉,卻比靈界精致。
清晨的陽光投射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白玉鋪就的宮內廣場中央大道直通向御塵殿——妖界的朝政議事大廳。精致的橋欄上雕著的龍鳳紋在晨光下栩栩如生。
此時,正是上朝的時候。零零散散的妖界大臣正往御塵殿走。不少人都帶著幾分懶散。
其中,身后各自跟著大批擁護官員的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尤甚。
梁王世子南宮銳和魏王世子南宮慶幾乎是同時跨進御塵殿的。
也幾乎在同時,二人抬頭,就看到了背對著他們站在大殿里的蕭謙。蕭謙身旁站著一名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天絲錦,只留給他們一個瘦削的背影。
進入御塵殿的大臣越來越多,但都看著那陌生男子的背影,竊竊私語著,卻都并不上前問話。
這班大臣都是些精明的。如今妖界大權未落,誰也得罪不得。自然不會有人做這個出頭鳥上前多嘴。
眼看大臣們都到的差不多了,梁王世子第一個走前兩步,道:“蕭老丞相,這位是——”
蕭謙行了一禮,禮貌性的笑了笑,說:“世子殿下,這正是老臣今日要為各位帶來的一個喜訊?!彼D了一頓,朗聲道:“這位就是當年失蹤的先帝愛女流月公主的兒子——三皇子,南宮影殿下。”
聲音回蕩在御塵殿內。
大臣們紛紛議論起來。
蘇影適時地轉過身,微微低頭,拱手一揖到底,口中道:“小輩南宮影見過各位長輩,說來慚愧,我也是近日才知道自己身世的。我娘親死得早,生前一直很思念皇爺爺,不能在皇爺爺身邊盡孝,一直是她最大的遺憾。母親養(yǎng)育之恩重如山,我也理應為母親替家里盡孝,完成她的遺愿。現在終于認祖歸宗,撥云見日,希望各位長輩能寬恕我的過失,給我一個融入故土,回歸本源的機會?!?br/>
這番話說得恰到好處,基本上把自己摘干凈了。至于蘇影的成長問題,就是蕭謙的事情了。
“流月公主失蹤近兩百年,怎么會忽然就冒出個兒子?蕭老丞相,此事玩笑不得?!绷和跏雷邮亲钕确磻^來的。
蘇影偏著頭,只當沒看見魏王世子。
蕭謙開始敘述蘇影的“身世”——那自然是一點茬都找不到的。趁著這個當口,蘇影打量著御塵殿里的一干人。
首當其沖是梁王世子——他看起來比較瘦,個頭很高,下巴很尖,顴骨突出,面色蒼白,一張原本還算俊美的面孔透出一股陰鷙,一副不好相與的樣子。
其余的一班大臣,在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身后各站了二十來個,余下的三十多號人,都散散的站在四周,一臉觀望。
蘇影心里有了底,坦然的站在那,擺出一副柔弱小美人的樣子。
“蕭老丞相如何得知他就是流月公主的兒子?”一個中立的大臣站了出來。
這也是意料之內的,這幫精的不能再精的老頭怎么會輕易相信一個人,就算那個人是蕭謙,可這件事也太難以接受了一些。
現下妖界政局動蕩,任何一個改變都有可能讓站錯方向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蕭謙胸有成竹的一笑,說:“是否是流月公主的兒子,幻化成妖形即可明了。不過,不比普通百姓,皇族妖形的幻化需要憑借皇宮內皇族特許的卸妖池,三皇子殿下還未曾入過宮,沒有機會。如果諸位愿意一試,今天便可以開始?!?br/>
蕭謙這人一向謹慎,他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八成是十拿九穩(wěn)了。
中立的老臣不好再說什么,于是梁王世子南宮銳再次開口了:“就算他真的是流月公主的兒子,要他入主我妖界,未免也太倉促了一些。退一步說,就算他有資格繼承皇位,可他從未替妖界做過半點事情,怎么能輕易上位?倘若如此,我們又怎能信服?妖界又怎能信服?”
這番話說得并不是針鋒相對,但他不肯退讓的意圖卻已經顯而易見了。
梁王世子身后的一班人開始附和。
蕭謙捻了捻須,說:“不瞞梁王世子,起初我只是把三殿下當做一名忘年之交,偶爾向他詢問政事,他也時常給我提出意見,就是三殿下格外具有前瞻性的意見,才讓我好奇他的身世,最后才發(fā)覺他居然是流月公主的兒子。”
蕭謙笑的很和藹,像個慈祥的長輩,“各位同仁,其實從半年前開始,我處理政事的做法,大多是聽從了三殿下的建議。諸位對于我這半年來的一些做法贊賞有加,其實都是托了三殿下的才華?!?br/>
梁王世子南宮銳瞇起眼,沒有再開口。滿朝大臣的刁難提問也一時減了幾分。
蘇影趁機微微一笑,垂目道:“蕭老丞相過獎了,我并沒有什么經天緯地的才華,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這么多年都不曾回來,說來倒是我有愧了”
那些心系妖界的忠正老臣,聽了這話倒是心中舒暢兩分。
“既然如此,能否請二位世子允準,讓三殿下在宮內的卸妖池嘗試一番呢?”蕭謙方寸萬年不亂,笑得云淡風輕。
“不行!”南宮慶終于反應過來了,面色猙獰,“卸妖池乃是我皇家圣地,怎可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隨意說試就試?”
比起梁王世子南宮銳,明顯魏王世子殿下說起話來的功夫就差了一大截。
“堂兄所言不虛。”南宮銳恢復了先前的睿智,淡然附和:“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br/>
蕭謙正要開口,蘇影淡淡一笑,搶在了他前面,“二位叔父所言不假。我并不想證明什么,如若不能,確實也無妨?!?br/>
兵法有云,以退為進。
這樣一來,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反而不便再步步緊逼,蕭謙又順著蘇影的意思圓了圓場,事情雖沒定下,卻也多了幾分回轉的余地。
眾大臣各懷心思的走出御塵殿。蘇影和蕭謙磨磨蹭蹭的并沒有急于離開。
蘇影看得分明,魏王世子南宮慶并沒有離開,而是等在了御塵殿的臺階之下,遣散了眾人獨自踱步徘徊。
蘇影不由暗喜,果然上鉤了。一個人都不帶,倒是少去了他之后處理的麻煩。
蘇影在蕭謙耳畔說了幾句,蕭謙囑咐了他幾句,就點點頭先離開了。蘇影理了理衣襟,一個人緩緩往御塵殿外走。
剛走下臺階,就有人沖上來抓住了蘇影的胳膊。蘇影故作柔弱的驚慌樣子,惶恐的看著那人。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三殿下,你是什么人?”南宮慶兩只眼瞪得發(fā)紅,死死抓著眼前人的手腕。
眼前的人很明顯的做了一個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柔弱道:“表叔說的什么話?小侄不明白?!?br/>
“不要給我裝傻。”南宮慶咬著牙,“昨夜的青樓老鴇說你三年前就為她彈琴了,你怎么可能是流月公主的兒子?我絕不會認錯!你就是白鳶!”
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里明顯掠過驚恐,南宮慶滿意地笑起來,“想要我不說出去,也不難,只要你和我聯(lián)手,幫我除掉南宮銳那個目中無人的家伙,我保你一生榮華富貴,在宮里好好做你的三殿下?!?br/>
眼珠子轉了轉,南宮慶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手順勢搭上腰際,低聲道:“……你也是個聰明的,想必知道我是什么意思?!?br/>
看著眼前的人像是嚇傻了一般,南宮慶得意極了,大嘆自己真是機敏不凡,恐怕等那人處理完事情回來也要夸獎自己。
想著,他手上加力,催逼道:“你沒有猶豫的資格……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br/>
面前的男子臉色煞白,眼睛睜的大大的,驚慌的點了點頭。
南宮慶貼上去,聲音放得很低,“你叫南宮影是吧?”說罷俯身在男子頸側嗅了嗅,自鳴得意的轉身走了。
直到南宮慶的背影都消失在視野里,原本一直驚懼瑟縮的人竟直起身靠在旁邊的石欄上,用手撥了撥垂在眼前的頭發(fā),輕輕笑出聲來。
“妖界有此,不滅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