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仙人撫我頂,結(jié)發(fā)授長生。
這白玉京與長生不死,豈非就是世間所有修道者的最終追求,一生神往之所在。
便是江小魚,也會偶爾被他師傅所描述的美好盛景――修道彼岸所激勵,煥發(fā)不到一刻鐘的修煉熱度。
可這真的是白玉京嗎?
自然不是,白玉京怎么會出現(xiàn)在凡間。
可眼前這座雄偉、圣潔的城池,卻讓他情不自禁地產(chǎn)生這種猜想,恍然若失。
金色的陽光,斜照在潔白如雪的城墻上,散發(fā)著圣潔的耀眼光輝,簡直讓人懷疑這里面是否住著神仙。
但,若是僅僅如此,怕也還不足讓江小魚如此。
這城池最奇特的地方,并不僅僅如此。
這簡直是世間最奇怪的一座城池。
這是一座最不講規(guī)矩的城池。
城墻高度不一,有的地方高達(dá)數(shù)百丈,甚至是千丈、萬丈,有的地方卻低得陷入了地底下,城內(nèi)的情況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高高低低的曲線,卻也不顯得雜亂,反而讓人覺得這比露珠的圓潤更清新,比扶風(fēng)的弱柳更唯美,比重疊的山峰更自然,簡直比天工還要巧上三分。
另外,不僅城池邊緣彎彎曲曲,便是城墻上也是凹凹凸凸,坑坑洼洼的不平,就如同一塊常年被海浪沖打的礁石般嶙峋詭異。
不,應(yīng)該說更加嶙峋詭異才對,詭異得不自然了。
有的地方突起了小山包一般的大包,有的地方又像外接了一塊碩大的嶙峋巖石,而有的地方卻又像被一個巨人狠狠砸了一拳般,有一個巨大且深不見底的拳形凹陷.......這些地方每一個單個拿出來的看的話,你簡直就會覺得這是某個頑童撒尿捏泥玩出來的玩意。
可,當(dāng)你將其連著整個城池來,一起看的話,卻又變得非常有意思了。
這像是渾身漏洞,入眼的每一個地方都需要推翻修整,可若是真要你舉手改的話,你又覺得每一個都相互完美和諧,一丁點的地方都改不得。
它看起來像是塊茅坑里的頑石,丑陋卻臭不可聞,可沒等你繼續(xù)往下看,你又覺得它簡直就是鬼斧神工,天養(yǎng)天成,便是往下扣下一塊手指甲大小的石頭,也是莫大的作孽,毀了一座神城。
似道非道,如是又非,這不講規(guī)矩的圣城,當(dāng)真詭異。
只是初看這城池的面貌,江小魚便覺得它絕不負(fù)它圣城,修道圣地的美名。
原先,為了對春秋圣城以示尊敬,江小魚、鏡無暇等人在距離其還有千里的地方,便將天馬驅(qū)使到了地面,在陸地上繼續(xù)前行。
可是,江小魚卻想直接飛去,圣城不圣城什么的,對這條向來大膽自由的懶魚兒來說,實在沒什么影響。
只是,還沒等鏡無暇的師弟師妹們出聲呵斥,一旁的戲蝴蝶便率先出聲,堅決反對了。
自從從紅衣女子手下逃生后,他立馬就恢復(fù)了“浪*蕩”公子的本色,恨不得就如同件衣服般,每時每刻都貼在鏡無暇師妹們的身上。
盡管,人家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相互之間也起碼隔上三丈的距離,這何止是不想見他一眼,簡直連他觸碰過的空氣,也絕不想碰一下。
可他卻毫不受打擊,依舊跟條癩皮狗般,每日亮著小眼睛,留著哈喇子,仰慕至極的樣子。
所以,江小魚剛剛提出離開,自己先行前往春秋城的時候,戲蝴蝶這個仰慕者,便虎著一張臉,替鏡無暇的師妹們出起了頭。
最終,江小魚還是留了下來,和眾人一起前行。
這實在不是他被戲蝴蝶說動了,而是,無論是誰,只要看看戲蝴蝶那張故作肅然的臉,便絕沒有人說得出任何拒絕的話。
因為,你絕不會再想看那張臉一眼。
之前,江小魚一直覺得,要論令人厭惡的話,世間應(yīng)絕沒有哪張臉可以比戲蝴蝶的臉更加“驚為天人”。
但,現(xiàn)在江小魚知道自己錯了。
在戲蝴蝶的上面,原來還有嚴(yán)肅的戲蝴蝶。
那是一張,即使你不睜眼,也會本能地覺得厭惡,看不下去的臉。
這讓大部分時間,連眼都懶得睜一下的江小魚,都無能為力了。
他不得不感慨,自己師傅――那個糟老頭子的年紀(jì)真不是白長,說的話還真是都有一番道理。
“千萬別小看臉,有的時候,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憑一張臉,就能解決很多問題。而這些問題,往往是不論多大的道行都做不到的?!?br/>
只不過,現(xiàn)在看來,之前那份無奈的妥協(xié),還是很有價值的。
眼前這座看不見城墻邊際的春秋圣城,讓江小魚一時間,看得有些癡迷。
不由的,他心中突然一動。
萬物自由,真的是道嗎?
還是就跟這座圣城般,只是似道非道呢?
若把這自由限制于道,那自由還是自由嗎?
他在自問,拷問自己的道,卻得不出答案。
一朝得道是極大的機(jī)緣,顯然江小魚的機(jī)緣還沒到。
此刻,他只是受到觸動,由于被投入石子的小池,只是陣陣的漣漪,卻還不是可以改天換地的巨浪。
“喂,小鄉(xiāng)巴佬,你看夠沒有。沒見識,我們還趕著回師門交付任務(wù)呢。”一名性格頗為火辣的鏡無暇師妹終于忍不住出口道。
江小魚已經(jīng)呆在那里有一會兒了,性子急的她有些忍不了了。
可她卻不知道,正是她的這一喊,卻救了江小魚一次。
呼!
被驚醒的江小魚,一下子從悟道狀態(tài)中退了出來,而后,一股心悸后怕的感覺卻突然襲上了他的心頭,讓他不由地吸了口冷氣。
修道一途,充滿艱險,其中悟道,更是險中之險。
世間的大道理,可以說早已多得一塌糊涂。便是稍微有些見識的凡人,也能說出最頂尖的道――理。
可,說容易,想要修、悟,卻是千難萬難。
若是,不修道的凡人,那還罷了。
可對修道者而言,這叫好高騖遠(yuǎn),是天大的禁忌。
每一次道行進(jìn)階,悟道,都是他們對自我,對道,對靈魂的拷問。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要否定一些,肯定一些,然后,改變一些。
改變道,改變靈魂,這何其難也。
若是積累不足,不夠堅定,稍有不慎,便會如同迷途羊羔,失去了前進(jìn)的方向。悟道、進(jìn)階失敗,還是小事,自己的道心就此破碎,一身道行由此身死道消,一切成空,也是大有可能。
破繭成蝶,這是一次升華!
但,也是大兇險!
天資聰慧的人,感悟多,道行更有機(jī)會大成。
但同樣的,卻又會由于太過聰慧,對世間種種道感悟太多,讓其迷失方向,不知該如何前進(jìn),怎么前進(jìn),容易冒然沖動,進(jìn)而增加無限危機(jī)、風(fēng)險。
反倒是平庸之人,每每悟道、進(jìn)階,幾乎皆是積累、根基深厚,水到渠成,少些風(fēng)險。但又因為天資,多了許多困難。
這其中,聰慧、平庸各有千秋,好壞各半,世間一飲一啄,沒有例外,實在是有趣得緊,妙得緊。
江小魚此次也是如此,他雖偶有所得,但還不到向前踏步的時候,險些就鑄成了大錯。若不是有鏡無暇這師妹,怕是就險了,哪還有如今的因禍得福。
這次的感悟,將會為他日后的成就,打下堅實的根基。
“可惜了!”鏡無暇突然淡淡說道。
是可惜江小魚沒有就此悟道成功?還是遺憾,江小魚竟然逃過了一劫?
江小魚知道,如果是鏡無暇定然能看出自己方才的姿態(tài),可他卻在一旁觀看,什么也沒做。
是好意,還是惡意?
鏡無暇仍然讓人捉摸不透,深不可測。
“哼!”江小魚只是冷哼一聲。
“嘿,這都是機(jī)緣、天數(shù),強(qiáng)求不得的。”戲蝴蝶難得地將自己的注意力和目光,從鏡無暇師妹們的身上轉(zhuǎn)移了開來。
而后,他來到江小魚身邊,又嫌棄地說道:“我還以為小兄弟跟我一樣呢,沒想到也是那苦苦修道的俗人。”
“哦,那什么才不是俗人呢?”江小魚饒有興趣地問道。
他在試探,隱隱覺得戲蝴蝶并不簡單,
一旁,鏡無暇也轉(zhuǎn)向了這邊。
“當(dāng)然,是像我這種人了。像我,我就從來不修道、求道,就等著道自己撞上門來。”戲蝴蝶‘瀟灑’地一甩頭發(fā),賤么嘻嘻地笑道。
“那登徒子竟然說鏡師兄是俗人,也不看看他是什么樣子?”
“就是,就是,丑八怪!”
“若非鏡師兄,我早就要出手教訓(xùn)他了?!?br/>
..........
鏡無暇的師弟師妹們炸鍋了,但江小魚和鏡無暇卻齊齊一愣,進(jìn)入了沉默。
“沒想到,我倒是小看你了?!苯◆~莞爾一笑。
“那是?!睉蚝鼮榈靡狻?br/>
“那為何剛才不見你提醒我呢?”江小魚質(zhì)問,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
“唉,我為何要救你?。俊睉蚝恍?,沒有絲毫尷尬。
“我之前可剛剛救了你?!苯◆~繼續(xù)發(fā)問。
“可我也已經(jīng)把我的消息告訴你了?!睉蚝p松一笑。
“沒錯,你確實不必救我?!苯◆~非但沒發(fā)怒,還一臉肯定。
“嗯,這就對了。我戲蝴蝶,從來只做我想做的事情,除非是我欠別人的。否則的話,便是天王老子跪在我面前,磕頭求我,只要是我不想做的,我就肯定不做。”戲蝴蝶淡淡說道。
語氣中充滿自信、驕傲。
“沒錯,你的確不欠我的?!苯◆~點頭贊同道。
他知道戲蝴蝶話里的意思。
“的確不是俗人?!币慌缘溺R無暇也突然認(rèn)可說道。
“那是。”戲蝴蝶突然鼻孔挺得老高,一張“驚世”的臉上,寫滿了驕傲。
“就是,臉不討人喜歡。”江小魚突然翻臉,嫌棄道。
“........”戲蝴蝶突然僵硬,無言。
“好了,出發(fā)吧?!辩R無暇沒再管江小魚兩人,對身后的師弟師妹們揮了揮手。
不講規(guī)矩的春秋城,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