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楊毓忻終于飛升了楊毓忻:那是他拼著自傷也想要舍棄的玩意兒,偏偏就是甩不掉!
【別介啊?!勘P腿坐在昆侖鏡上的虛影懶洋洋地道,【雖然本座是真的看不上你這破廟,但賊船上都上了,本座這般專情的器靈,斷沒有中途換船的可能。本座最多辛苦些,將你培養(yǎng)成還算看得上眼的小船好了?!?br/>
末了,他不忘加上一句:【不必感激本座?!?br/>
面對昆侖鏡器靈的厚顏無恥,楊毓忻冷笑一聲,懶得再跟他說一個字,甩袖就脫離了識海。
………………
識海之中片刻的交鋒,現(xiàn)實世界中不過須臾。
楊毓忻睜開眼睛,他抬手抹去唇邊的鮮血,琥珀色的鳳眸中是一片森冷殺意。
事關本命法寶的麻煩果然棘手,楊毓忻修行至今,所取得的成就抵過常人千年的苦修,卻是從未聽說過,本命法寶竟能夠保留著器靈。
作為修者修行大道上的第一法寶,本命法寶與修者識海相連,一向是人養(yǎng)法寶,法寶養(yǎng)人,兩者心神合一。
可若是本該與宿主心神合一的法寶里頭有個桀驁不馴的器靈呢?
別說心神合一,若不是本命法寶與宿主的契約對那個器靈有一二牽制,楊毓忻都得防著昆侖鏡里頭的器靈奪舍他的身體。
楊毓忻忍不住眉頭緊鎖,上輩子他修為恢復的時候,可沒見到識海里頭有昆侖鏡。
所以,這昆侖鏡,究竟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如今各大一品世家,有仙器一二便是頂級門閥,神器早已成了傳說中的存在,更何況,昆侖鏡還是自太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十大神器之一。
楊毓忻剛拭下唇邊的鮮血,正憋著氣在前頭領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楊毓忻的林徽末似有所覺,倏地回頭,正看到他拇指上的殷紅。
“你怎么了?!”
林徽末的眉頭擰在一起,顧不得方才被楊毓忻說得羞窘,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脈門被制,楊毓忻臉上卻無絲毫異色,只縱容地看著林徽末修長的手指對著他的手腕摸了又摸。
“虛浮無力,重傷未愈!”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登時就冷了下來,林徽末刷刷刷地沖楊毓忻甩眼刀子,有些惱怒地道:“什么痊愈了,合著毒解了,又受了重傷。既然受了傷就好好修養(yǎng)著,到處跑什么!”
嚴厲又挑剔地看著楊毓忻這身云錦白衣,廣袖寬袍,本就生得俊美逼人,穿著這一身錦衣,當真貴氣十足,可是——
“這大冷的天,身子骨本就差,狐裘呢?怎地穿得這么單?。?!嗯?”
方才光被好友這一身貴氣震住了,完全忽略了他這身衣服不足以抵御凜冽寒風這個嚴峻的問題。
林徽末也不是一直都怵這個好友的。在楊毓忻不好好照顧自己身體時,林徽末立刻就能夠讓他見識一下自己的小暴脾氣。
林徽末瞪著大冷天不老老實實多穿一點,明明凍得哆哆嗦嗦(?)還擺出無比優(yōu)雅矜貴姿態(tài)簡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代表人物的好友,一面指責,一面從自己的儲物袋中翻出一件火紅色的狐裘,抖開就往楊毓忻身上披。
這件狐裘本來是他打算在他娘親壽辰當日表孝心的,但看著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好友,林徽末就先貢獻出這件狐裘吧。大不了,回頭他再弄一身白狐裘送給他阿娘。
“阿末……”楊毓忻下意識推拒了一下,且不說他如今的修為根本不懼這等普通的寒氣,單是籠罩在林家的大型陣法就使得本宅內(nèi)溫暖如春,他又哪里用得上這件狐裘。
“不許脫!”林徽末氣急敗壞,“給我好好披著!”
楊毓忻的手指一頓,他看著面上寫滿氣急敗壞的林徽末,清楚地感覺到這股憤怒之下的擔憂關切,楊毓忻深深地看向林徽末,唇角一挑,沖他驀然一笑。
“好?!睏钬剐眯揲L白皙的手指慢吞吞地系好繩結(jié),柔聲道:“都聽阿末的?!?br/>
林徽末呆住了。
片刻后,林徽末懷疑地打量一下楊毓忻,話說這次主動登門的好友比起從來來要太溫柔,溫柔得讓他不適應,還有那么一丁點,毛骨悚然。
咳,真的只是一丁點!
懷疑的念頭剛冒出一點點,就聽到眼前人再一次問道:“如此這般,阿末可高興?”
這一回,林徽末真的打了個冷戰(zhàn)。
嚇得。
楊毓忻:“………………”
【啊啊啊,笑死本座了。楊毓忻,你也就這點本事。】
楊毓忻:【………………】
【不若讓本座出手,如何?放心,好歹是本座如今的宿主,本座定會記得分你一杯羹的?!?br/>
至于羮是什么,楊毓忻不是蠢貨,自然明白。
楊毓忻的鳳眸倏地冷了下來,【閉嘴!】
楊毓忻默默地看著林徽末,卻見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黑色的桃花眼無比真誠地看著他,認真地道:“我明白,阿忻,我都明白的?!?br/>
楊毓忻:明白……什么?
林徽末嚴肅臉:“你人都到這里了,我不會趕你回去的。正好,我娘略通醫(yī)術,讓她給你好好看看?!?br/>
所以,不用強迫自己用這么……這么溫柔的語氣說話的。
他承受不來。
楊毓忻:“………………”
“末哥?!?br/>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之時,林徽末的身后忽然傳來嬌嬌怯怯地一聲呼喚。
林徽末一愣,下意識回頭,卻見一個穿著水綠色衣裳,眉眼精致的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她生得一副好顏色,看年紀也就十五六歲的光景。觀其穿著打扮,再看看身后跟著的三個婢女兩個婆子,一見便知她在林家的地位不低。
楊毓忻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感興趣。
然而,林徽末卻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愣住了。
這誰啊?
這含羞帶怯的模樣,這嫻靜若水的舉止,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林婉玉嗎?!
她居然叫他“末哥”?!
林婉玉,林家大房正室所出的嫡女。林家多子,女兒本就少,林徽末同輩的堂兄弟有十七個,但堂姐妹只有三個,而林婉玉是三個女子中唯一一個有靈根可以修行的,被千嬌萬寵也不為過。以至于她的性子極為高傲,同輩兄妹看得上眼的唯有自己嫡親的兩個哥哥,似林徽末這樣的,別說“末哥”,肯叫聲全名都算她心情好。
現(xiàn)在,她竟然喚他“哥”。
林徽末下意識抬頭看看天空,今天都是怎么了,一個兩個的都古怪極了。莫不是今天的太陽其實是從西邊升起來的?
林婉玉今日為何對林徽末這個堂兄客氣,還不是因為方才那驚鴻一瞥。
食色,性也。
不要以為只男子好色,女子也偏愛顏色好的男人。
林婉玉剛從正院請安歸來,她從她娘親那里得了一塊中品靈石,正想著回院修煉,好盡早筑基,維持住這一張花容月貌,免像她那幾個姑姑,要么一生徘徊在煉氣期,區(qū)區(qū)百年就化為一抔黃土;要么三四十歲才筑了基,每月駐顏丹不斷才堪堪維持住現(xiàn)在的容貌。
往日里她見到林徽末這種林家沒什么存在感的人物時,冷笑一下都算是打招呼,能當沒看見就當沒看見。用她娘的話說,別看他們都姓林,但林徽末就是小門小戶養(yǎng)出來的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不用太關注。
或者說,縱觀林家上下,誰有她娘身份尊貴!
眼見著林徽末正和一個陌生人說話,遙遙看著,林婉玉只暗自嗤笑,說不得從哪里交來的狐朋狗友,回頭告訴她父親,讓她父親治他一個行為不端。隨便將阿貓阿狗往家里帶的罪名來。
誰料她只多看了一眼,然后就怔住了。
長這么大,什么叫“一見鐘情”,什么叫“心如鹿撞”,林婉玉算是徹底體會到了。這時候,哪里還顧得上那個林徽末素來是她看不慣的家伙。美色誤人,林婉玉腦袋一暈,往日里風風火火的架勢一轉(zhuǎn)眼就變成了小家碧玉的羞怯,那一聲“末哥”叫得那是一個心甘情愿。
林婉玉似緩實急地走到林徽末跟前,先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對面神情淡漠的楊毓忻,遠遠瞧著只覺得恍若謫仙,就近看著更覺容顏極盛,世上難尋。林婉玉酡紅著臉,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著,才用著仿佛喘不過來氣的聲音小聲道:“小女子林婉玉,見過公子。敢問這位公子,可是末哥的朋友?”
林徽末偏頭瞅了瞅大變樣的林婉玉,嘴角抽了抽。
林婉玉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誰看不出來這姑娘在尋思著什么。
而后,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楊毓忻,他說什么來著?這長相就是造孽啊。
只可惜,林婉玉是大房的掌上明珠,斷不可能讓她嫁給一個普通人。再者,就她那性子,如今溫柔得跟只小白兔似的,時日久了,萬一現(xiàn)出母老虎的本相,跟他兄弟結(jié)親豈不是害了他。
善功堂固然不區(qū)分正邪,入門處也設置唯有修士才能夠看見的入口,但普通人若有修士引薦,也是可以入善功堂之中的。
林徽末一打眼,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林徽末握著一枚刻著他名諱的白色玉符,拉著楊毓忻興沖沖地找了個角落坐下,道:“不知道這回藏珍閣會陳列什么寶物?!币荒樥J真地看向楊毓忻,“阿忻,一會兒你好好看看。你的……”林徽末本想說“毒”,但想要他中毒的可能原因,林徽末皺了皺眉,下意識避開好友的傷口,轉(zhuǎn)而道:“不用擔心,你那么聰明,耽誤幾年也不妨事。這次咱們買些靈石丹藥回去,早日筑基不是夢想?!?br/>
楊毓忻默默地,默默地看著林徽末,他今天早上剛給了林徽真一匣子上品靈石,讓他一個月內(nèi)筑基。轉(zhuǎn)頭他哥就拉著他來到善功堂,給他買靈石丹藥,助他筑基。
這是何等的……巧合。
楊毓忻的嘴角抽了抽,雖然他很想問問他,是誰告訴他,他還沒有筑基來著。但瞧著林徽末一臉堅決的模樣,不想挫傷他積極性的楊毓忻默默地咽下了那句話,緩緩頷首,道:“好,都聽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