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就讓我再留下幾天吧!”王大虎抱著他娘的大腿,鬼哭狼嚎的叫道:“我舍不得爺奶??!”
一旁的老太太見了,那眼淚嘩啦啦地就流了下來:“大媳婦??!要不就讓虎子在這多玩兒兩天吧!”
張芳狠勁兒的掐了大兒子肉臉蛋一下,抬起頭尷尬的回道:“媽,你和爸都上歲數了,這小子頑實,有他在跟前您們得操多少心啊,還是讓我領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王大虎知道他親娘向來是個定的住主意的,再者他現在還小,張芳身為母親是萬不能把兒子放在自己眼皮之外的,能讓他在農村呆一個月已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總而言之,無論王大虎心里是多么的不情愿,在初九的清晨,他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解放牌小貨車在鄉(xiāng)間崎嶇不平的土路上來回顛簸,王大虎趴在車窗上使勁兒的摳著玻璃上的白霜在車子漸漸使出村口時,他突然看見在那顆高大的槐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眨也不眨的看著這邊。
王大虎的心立刻就痛了起來。
昨兒晚上和李清然告別時,他特意沒說走的時間,就是怕他過來送,可沒想到這孩子到底還是來了,這么早,天還這么冷、他怎么受得了!
“停車、停車!”
王大虎自車中一躍而下,炮彈般沖向了他。
“你來多長時間了?快回去、想凍死??!”王大虎看著臉色都有些泛紫的李清然連連怒吼道。
“……大虎哥”李清然看著他,一雙晶亮的雙瞳中充滿了不舍與黯然,他輕輕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廢話!”李大虎三兩下脫了身上的棉襖把他卷了進去。
“用不了幾天就會回來的!”
“真的?”
“嗯!”
李大虎這時已經聽到他媽催促的叫聲了,不由最后的緊緊抱了他一下。
“快回去吧!記得多喝奶粉,把自己照顧好,等我回來!”
“嗯!”李清然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
汽車漸漸走遠了,直到再也看不見。
可老槐樹下的李清然卻依然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從興業(yè)村到大虎家居住的南化縣即使開車也要走四個多鐘頭。
直到中午的時候這一家三口才算抵達。
大虎家是一座二層的獨門小樓,一樓是用來做“干果”生意的鋪子。二樓才是生活起居的地方。對于這個上輩子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王大虎自是熟悉無比,沒一會兒便鉆進了自己的屋子里。
晚上,張芳做了六菜一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
這時的王大虎已經稍稍打起了精神,看在他爹娘眼中,不由俱是松了口氣。瞧慣了兒子活蹦亂跳的樣子,這冷不丁的“深沉”下來,還真讓他們受不了。
“芳兒”王光宗扒了一口飯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道:“咱先歇兩天,大后日就啟程去你媽那!”
張芳聽后臉上不由的就露出笑來。
“是呢!我也是這么想的,咱們初十出發(fā),過了十五再回來!”
張方的媽媽,也就是王大虎的姥姥一家和他們住的很遠,在外市。因為交通不便兩家人一年也見不了幾回面。這也是張芳非要讓大虎回來的最大原因。
接下來,夫妻兩人又商量起給老人帶什么禮物。
王大虎在旁邊聽著,心思卻不由自主的開始轉動起來。
跟李清然保證很快就會回去的話,并不是空忽悠的。而是他很確信,接下來在他們家會發(fā)生一件驚天大事,而這件事,如果自己能運作好了,長久留在然然身邊的夢想,未嘗不能實現。
算算念頭,其實也快了吧!
“兒子,你咋滴了?”張芳疑惑的挑了挑眉:“為什么一個勁兒的盯著媽媽的肚子看?”
大虎聞言嘿嘿笑了兩下,一臉高深莫測的說道:“媽,我有預感咱家就快有喜事了!”
王小虎那個欠揍也快要來了吧!
初十的時候一家人上了火車,臥鋪,一天一宿后才兩眼發(fā)黑的到了地方。
與他們那塊不同,l市臨近海邊,空氣中都充滿了股潮濕味兒。
大虎的姥爺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只留下老伴兒,不過他們生了五個兒子,而這五個兒子又都很孝順,是以大虎姥姥的日子,過得也是相當滋潤。對于這個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姑娘,全家上下都寶貝的不得了。是以大虎他們一到便守到了極度熱烈的歡迎。
天庭飽滿,身體富態(tài)的老太太抱著王大虎便不松手,歡喜稀罕的不得了。
大虎心中也是好一番的激動。
上輩子,他可以說就是在這邊過完了他所有的童年,是以對于外婆這邊的親戚們也感到格外親近。
足足呆了半個多月后,他們一家才又回到了縣城。
當然,與之而來的是大虎兜中那一封封厚厚的紅包。
滿打滿算,今年他統(tǒng)共收了將近八百多元的票票,著實是個“豐收”之年。
星期六中午12點,早就守在電話旁的王大虎立馬迫不及待的撥弄起數字盤。
他和李清然約好了,兩人每周會通一次電話。
“嘟、嘟……”
“喂!”
“奶奶??!我是您大孫子唉!”王大虎聲音諂媚的哇哇亂叫道。
老太太一聽是大寶貝的聲音,臉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略略熱乎了幾句,王大虎馬上進入了正題。
“奶,然然在你身邊吧!”
“……李家那小孩兒,今兒沒過來!”
王大虎一愣。
似乎聽出老太太聲音里的遲疑,他心中猛然生出股不好的預感。
“然、然然出什么事了嗎?”
老太太知道孫子與李家那小子關系好,聞言也不瞞他,只嘆道:“唉!秀梅走了!”
轟——
王大虎腦袋一蒙,半晌后,才聲音干澀的問道:“怎么回事?”
“說是離家出走了,到現在也沒回來”老太太的聲音里充滿了明顯的躲閃。
王大虎腦中卻不期然的出現了那個在李家門口處與孔秀梅說話的陌生男人。
一切似乎都這么自然,一切似乎都這么順理成章。
飽受丈夫虐待的妻子,終于不堪忍受**與精神上的折磨,不顧一切的跟著個從前認識的,或者到現在仍舊抱有好感的男人私奔了。
而她唯一留下的不過是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大虎?大虎?”電話那頭聽不見音了,老太太急急的叫了兩聲。
王大虎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充滿了悲傷和憤怒。
興業(yè)村,東頭。
孫大壯領著三四個小子,正不懷好意的把李清然圍在中間。
“你們要干什么”李清然揚著頭,小臉上冷冷的,帶著股戾氣。
孫大狀見他被這么多人圍起來,還敢這么囂張,不由越加氣憤,他一向是村子里的小霸王,幾乎所有的小孩都聽他的,只這個李清然從來不甩他,每次見了不是無視他就是諷刺他,偏偏這賤種嘴皮子利索,他怎么也說不過,但是這次————
“李清然”孫大壯笑的那叫一個不懷好意:“聽說你媽跟別的男人跑了?果然!能生出你這樣賤種的一定就是個賤女人!”
“你說什么!”李清然一雙眼睛霎時就紅了:“不許你說我媽媽”。
“我就說!我就說!孔秀梅賤女人、孔秀梅搞破鞋”孫大壯邊叫邊跳,都無法想象這么些個污穢不堪的詞匯,會是從這么小的孩子嘴里吐出的。
李清然赤著眼睛就像是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瞬間向他身上撞去。孫大壯哎呦一下,狠狠的被撞到在了地上。
只是李清然不同于身體敦實的王大虎,沒兩下就被孫大壯掀了開來。
“來人??!”孫大壯呼哧帶喘的對著其余幾個孩子叫道:“把這個賤種給我扔到糞池中去”。
幾個孩子一哄而上有抓手的有抓腳的,很快李清然就被抬了起來。
農村人一般都喜歡在自己田地里挖個勾,里面儲著平時人或畜生拉的糞便,一來可以解決自家的衛(wèi)生問題,二來可以發(fā)酵做農肥,可謂是一舉兩得。孫大壯看著大半個身子懸在糞池上的李清然,臉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小賤種只要你乖乖向本大王賠罪,本大王就放你一馬,若不然就扔你下去吃糞?!?br/>
李清然嘴咬的死緊,眼中厲光更勝。
“爹是瘋子、娘是破鞋、兒子是賤種,你們一家子真是絕配”孫大壯氣的連連跳腳,怒吼道:“給我扔!”
噗通……
李清然小小的身子,瞬間向下跌落,立時陷進了糞堆里。
烏黑熏臭的贓物,讓他不停掙扎著想要爬上岸,卻一次又一次被人無情的踢下來。
耳邊,是孫大壯他們得意道極至的大笑聲。
一股股無盡的恨意與屈辱,襲上了李清然的心。
不如就這樣死掉算了,這一刻,他絕望的想道。
反正連媽媽也都拋棄我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人會關心我、對我好的人了。
就這樣死掉吧!
死了之后,也許我的心就不會痛的這樣厲害了。
“然然?。。。 蓖坏?,一聲凄厲的長鳴響起。
似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李清然努力的睜眼看去,遠遠地有個身影正瘋狂的向這邊狂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