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在卡布里島山腳與半山腰之間的位置訂了間房,這會兒雖然不是旺季,但是卡布里島是旅游勝地,房間自帶觀景屬性,房價常年貴出一種境界。
甘甜甜蹲在酒店前臺下面,也不管形象風(fēng)度,只覺得腦子還是一陣一陣地暈,連腳下地板似乎都在晃動。
盧卡原本是訂了兩間單人房,見她那副模樣實在不放心,又趁機(jī)腦門“叮咚”一亮,他笑著跟前臺小姐溝通,想將其中一間單人房換成一間大床房的雙人間。
他是在網(wǎng)上提前預(yù)付了訂金的,現(xiàn)在更改,那間單人間的訂金便要被扣掉一半作為違約賠償,他也不在意,只跟前臺小姐說他不放心女朋友,想陪她一晚。
前臺的意大利姑娘忍不住偷樂,笑著說:“那您就將兩間房都取消了,換成一間雙人間啊?!?br/>
盧卡瞇著眼睛,心想這簡直是培養(yǎng)感情的好時機(jī),他低頭偷瞥了甘甜甜一眼,柳下惠的模樣登時崩散,他笑著道謝,言行絕對不一致:“好的,那就麻煩你了,還是取消一間吧,換成一間雙人間,嗯,一張大床的,另外一間單人間保持原樣。”
意大利姑娘錯愕了一下,轉(zhuǎn)而又笑得意味深長地給他換了房間。
甘甜甜兩眼轉(zhuǎn)著蚊香圈,連他們說什么都聽不懂了,直到盧卡拿了房卡,將她半抱著托起來,她才又再次開始直立行走。
“還不舒服?”盧卡說著按亮了電梯門口向上箭頭的按鈕。甘甜甜靠著他肩膀,一句話都不想說,她說什么呀?萬年堅硬的烏龜殼都碎干凈了,里子面子撿起來拿502都粘不回原樣。
電梯門“?!币宦暣蜷_,甘甜甜半死不活地挪進(jìn)去,腦袋抵在墻壁上,雙眼無神,盧卡拎著行李箱進(jìn)來,關(guān)了電梯門。
電梯頓了一下,甫一啟動,甘甜甜胸口一個起伏,痛苦地“唔”了一聲。盧卡嚇了一跳,低頭正要去瞧她,只見甘甜甜轉(zhuǎn)頭揪著他的袖口,欲哭無淚地說:“我們……為什么……不走……樓梯啊……”
電梯啟動的失重感……此時也很要命啊……
后知后覺的盧卡:“……”
還好他們就在二樓,坐電梯也沒多久,甘甜甜慘白著臉從電梯里爬出來,盧卡趕緊先去把房門刷開了,行李箱扔了進(jìn)去,這才回頭來找甘甜甜。
甘甜甜已經(jīng)連表情都不會做了,她噙著兩包眼淚面無表情地仰頭,那小臉撓得盧卡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癢癢,他嘆了口氣,彎腰攤開兩手,似乎企圖將甘甜甜一把抱起來。
甘甜甜被嚇了一跳,瞬間爆發(fā)了人類的潛能,“噌”地從地上蹦了起來,拍開盧卡的手,兩步躥進(jìn)了房間。
暈到吐已經(jīng)夠丟人了,還公主抱?!
甘甜甜進(jìn)屋直接去了廁所,連臉帶脖子都洗了個遍,她總覺得那股酸爽味道還沒散掉。
等她洗漱完出來,臉頰濕漉漉的,她利落地踢掉鞋,脫了外套,上床打了個滾,直接把自己卷進(jìn)了被子里,半死不活地沖盧卡哼唧:“我睡了,午飯晚飯都不要叫我起來吃……”
盧卡坐在床邊,一腿搭在床沿上,偏頭盯著她悶笑,笑聲像是壓在喉頭的一口紅酒般低醇。
甘甜甜平躺在床上,覺得連床都在晃悠,想睡覺,閉著眼睛卻又睡不著。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手捂在眼睛上,自我催眠。
卡布里島上的房間,基本都自帶觀景屬性,從窗外往下望,臨海的小半個島嶼盡收眼底。外面的天色漸漸暗沉,一聲雷鳴之后,嘩啦啦的大雨傾盆蓋下,海面涌起高浪,推向岸邊的沙灘。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玻璃窗上,甘甜甜側(cè)頭去瞧,視線瞬間被白茫茫的一片密集雨幕遮擋。
身邊床位猛地往下陷了陷,她轉(zhuǎn)頭,盧卡不知什么時候也脫了外套,枕著自己一只胳膊,側(cè)臥在她身旁看著她。
高眉深目中含著笑意,挺直的鼻梁,薄唇微翹,當(dāng)真是一副又帥又迷人的長相。
甘甜甜緩慢地眨了眨眼睫,啞著嗓子,平鋪直敘地吐出頗為憤憤的話:“你為什么不難受?”
“早就受過訓(xùn)練了?!北R卡簡單解釋,悶笑了聲,把她翻過來,側(cè)著抱在懷里,讓她枕著他胳膊,另一只手臂環(huán)在她背后,輕輕拍打她后背,“我錯了。”
盧卡嘴唇湊到她額頭上吻了吻,柔聲道:“忘記看天氣預(yù)報了。”
“原諒你了?!备侍鹛鹩袣鉄o力地枕著他手臂,發(fā)梢撩過盧卡臉頰,他摟住她的手臂忍不住收緊。
“把衣服脫了吧,”盧卡見她眼皮半合,知道她想睡了,睡著了也的確會舒服些,他說,“好好睡一覺吧,今天雨下得這么大,我們也只能睡覺了?!?br/>
“好。”甘甜甜睜眼往上瞧著他,倒是腦子一點(diǎn)兒不亂,“等你回你房間,我就脫了衣服睡覺?!?br/>
盧卡:“……”
甘甜甜轉(zhuǎn)著圈的兩只眼,從無神到聚精會神地盯著盧卡,堅定地寫著兩個字——分房!
盧卡討好地拿鼻尖蹭著她鼻尖,慢吞吞地耍無賴說:“就只訂了一間房啊?!?br/>
甘甜甜也不瞎,陰惻惻地補(bǔ)了句:“還是一張床,是吧?”
盧卡嘴唇湊近她嘴角親了親,又在她嘴唇上慢慢磨蹭,含含糊糊道:“這里的房子太貴了,沒錢開兩間房啊……”
我信你才有鬼??!甘甜甜張嘴就想咬他一口,她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瞇著眼睛財大氣粗道:“我包里有卡,密碼33628,再去開一間?!?br/>
甘甜甜瞇著眼睛的時候,總是喜歡翹嘴角,三分威脅三分傲,剩下四分像是調(diào)笑,盧卡總是能被她那表情勾得整個心都是癢的。
盧卡摟著她顯然不動,深邃的眸子里,笑意越發(fā)意味深長,他猛地將甘甜甜推平在床上,翻身壓了上去,對準(zhǔn)她唇就狠狠吻了下去,邊吻邊含含糊糊地說:“讓我親一下,我就走?!?br/>
我靠!甘甜甜被他體重壓得悶哼一聲,能不能好好親???每次接個吻,都玩偷襲???
甘甜甜百年難得不遇地柔弱一次,兩手撐在他肩膀上軟綿綿地還微微打著顫,想捶他一拳都聚不起來勁道,嘴唇讓盧卡吻得越加泛了麻,她忍著眩暈被他壓了個結(jié)實。盧卡身量到底不輕,她被壓得頓時呼吸又開始不順暢,她皺著眉心道好想咬人啊……
這種感覺太過刺激,甘甜甜大腦缺氧連帶著眩暈感越發(fā)加重,終于忍無可忍地含糊“唔”了一聲,喉頭一動,皺著眉曲腿頂在盧卡小腹上,趁他愣怔的一瞬間側(cè)身發(fā)力將他踹了出去,盧卡懸在床邊,差一點(diǎn)兒就掉了下去。
甘甜甜狼狽地跳下床,還差點(diǎn)兒讓褲子絆了一跤,她直奔廁所,抱著馬桶“哇”的一聲就又吐了。我靠!暈船的后遺癥有這么大嗎?
盧卡這會兒才清醒,聽見她的動靜,懊悔地狠狠捶了捶床,利落地爬了起來,光腳踩著地板去廁所里瞧甘甜甜。
甘甜甜吐了兩下就又成了干嘔,聽見他進(jìn)來,簡直想把他頭拉下塞進(jìn)馬桶里沖走。她吐完站起來去洗漱臺前漱口,拿涼水潑在臉上喘勻了氣,這才轉(zhuǎn)頭瞪著給她拍背的盧卡,聲音啞得不像話,她哭笑不得地用中文說:“祖宗,你真會挑時候??!”
盧卡一臉茫然,皺著眉,眼神里還透著股緊張跟忐忑。
甘甜甜簡直對他沒轍了,感情深厚,水到渠成,上個床也無可厚非,對于情事,她其實也沒多排斥。
不過這想法,她到底沒對盧卡講過,兩個月的戀愛,對她來說時間還不夠長,對某人來說,卻正好相反。
歐美人士的熱情來得太快太猛烈,盧卡始終還是處于一頭瞎熱的狀態(tài)。
“感覺好些了嗎?”盧卡給她道了歉,神情像是在懺悔。
甘甜甜意味不明地從喉頭擠出個“嗯”,盧卡也不懂她意思,視線在她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只覺她臉色越發(fā)難看了。
盧卡嘆了口氣,在她耳邊說了句:“我還是抱你出去吧?!?br/>
“我自己來!”甘甜甜手掌舉在半空,咬牙一字一頓,“謝謝,我自己來!”
她蹭出廁所自覺上床臥倒,窗外雨聲減小,盧卡一聲不響地給她把外褲也脫了,將人塞進(jìn)了被子里蓋好,說:“我去另外一間房。”
甘甜甜愣了愣,以為他當(dāng)真是要再去開一間房,抬手就把他拽住了,對上他一雙錯愕中又帶著愧疚的茶瞳,“嘖”了一聲說:“上來吧?!?br/>
她往旁邊挪了挪,挪出半張床位的空地兒,偏頭示意盧卡,又重復(fù)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翹了翹:“上來吧,只準(zhǔn)睡覺!”
盧卡視線跟她膠著在一起,四目相對,他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容有點(diǎn)兒牽強(qiáng)。
甘甜甜偏頭瞧著他脫了外褲上床,本是伸手想掀被子的手懸在半空,微微踟躕。
柜子里應(yīng)該是還有一床備用的,可是甘甜甜果斷將被子掀開了,另一只手曲著食指沖他勾了勾:“過來。”語氣頗像是招男寵上床的女王。
盧卡喉頭動了動,俯視著她,實誠地說:“離你太近了,怕忍不住——”
他低頭,深深地望向她的眼底,補(bǔ)充完了后半句:“剛才就沒忍住?!?br/>
甘甜甜“嗤”的一聲就笑了,她把自己被子重新掖了個嚴(yán)實,裹得像個蠶寶寶,然后嘴唇露出被子外,沖他抬了抬下巴:“滾去柜子里,自己拿被子吧?!?br/>
盧卡笑了一聲,出爾反爾地又掀開了她被子,慢條斯理地鉆了進(jìn)去,強(qiáng)勢地將甘甜甜整個人圈進(jìn)懷里,嘆了口氣,像是虧掉了幾百萬生意似的悠悠道:“沒事,我忍著?!?br/>
甘甜甜樂不可支地笑起來,被盧卡猛地又堵住嘴,狠狠吻了兩下。盧卡嘴唇貼在她耳旁,命令道:“睡覺!”
盧卡身上的熱度還沒褪下去,他抬手把燈關(guān)了,室內(nèi)一片昏暗,淅淅瀝瀝的雨聲混著翻滾的海浪,像是一首交響曲。
甘甜甜沒睡,她輕聲喚道:“盧卡?!?br/>
盧卡側(cè)身,背對著她,應(yīng)了一聲,情緒低沉。甘甜甜在黑暗中頓了頓,她盯著盧卡的背影,抿了抿唇,想說什么又沒說:“沒什么。”
盧卡便再沒說話。
一覺醒來也沒睡多久,但甘甜甜總算是過了暈船那個勁兒,等盧卡擦著頭發(fā)從廁所里出來,甘甜甜手搭在額頭上坐在床邊。
“餓不餓?”盧卡語氣中帶著點(diǎn)兒小輕快,在她頭頂上說,“想吃什么?”
甘甜甜另一只手沖他擺了擺,示意他隨便,始終不抬頭。
盧卡側(cè)身拿床頭的座機(jī)準(zhǔn)備打電話給前臺訂餐,甘甜甜出聲攔了他一下,她抿著唇,整張臉表情都是僵的,梗著脖子就是不看他。
甘甜甜偏頭瞧了瞧窗外,天雖然很暗,但是貌似已經(jīng)停雨了。
“我們出去吃吧?!备侍鹛鹂人粤艘宦暎噲D掩蓋她的不自在,“你想吃什么?”
盧卡似乎是笑了笑,沒說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甘甜甜不由得轉(zhuǎn)頭,盧卡上半身沒穿衣服,裸著一副好身材,肌肉結(jié)實卻并不突兀,身材勻稱得像男模,他蹺著一雙長腿,道:“我也不知道。”
“我告訴你啊,”甘甜甜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色誘對我沒用?!?br/>
“我知道,”盧卡指頭點(diǎn)了點(diǎn)下巴,“有用我早用了?!?br/>
甘甜甜被噎了噎,跳過這個話題又倒回去:“你到底想吃什么?”
盧卡繼續(xù)笑著搖頭:“不知道?!?br/>
“你就只想吃我是吧?”甘甜甜故意踹了他一下,瞇著眼睛悠悠道。
盧卡詫異地盯著她,貌似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思索了片刻,悟了,倒是非常坦率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甘甜甜啼笑皆非,罵了句中文,“吃屁!”說完,她拉著盧卡起來,“起來穿衣服!去吃飯去吃飯!餓死了!”
盧卡被她拖起來,懶洋洋去穿衣服,背對著甘甜甜舉高手臂,后背的兩塊蝴蝶骨聳起,莫名有種性感到讓人想流鼻血的沖動。
盧卡臨出門收到了條短信,他低頭看了看手機(jī),神情有點(diǎn)兒不太對。
那個不是他的手機(jī),甘甜甜隨意瞥了一眼,又抬頭瞧了瞧他,他眸中的神色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她的幻覺。
他們在外面隨便找了家餐館,點(diǎn)了海鮮意面跟炸魷魚圈。盧卡懶洋洋著,整個人有點(diǎn)兒不咸不淡,跟沒充電一樣,吃飯的姿勢倒是優(yōu)雅,但是甘甜甜卻覺得他盤子里的食物并不美味。
不就是沒跟你滾床單嘛……甘甜甜偷偷睨了他一眼,心道這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做給誰看呢?
甘甜甜用叉子挑著面條,也沒了胃口。
她按亮手機(jī),在桌面下單手給茱莉亞發(fā)了條短信:“你們意大利人談戀愛,多久后上床啊?”
茱莉亞估計也是在吃飯,意大利人對美食的態(tài)度無比認(rèn)真,基本上飯點(diǎn)兒不接電話不回短信,專心享用美食,簡直給了食物莫大的尊重。
甘甜甜發(fā)完短信,就把手機(jī)捏在手心,手腕連著手掌耷拉在桌沿下,另一手拿叉子象征性地挑挑面條。
盧卡也是心事重重,瞧見了她的小動作,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
他吃完面條,又叉了兩個魷魚圈,魷魚圈有點(diǎn)兒咸了。他抬頭瞅了眼悶頭兀自調(diào)戲面條的甘甜甜,抬手又加了一瓶香檳。
高挑的意大利姑娘托著一瓶細(xì)長瓶子的香檳過來,給他倆換了兩個像是郁金香模樣的小號高腳杯,倒了酒后離開,甘甜甜扣在手中的手機(jī)突然就振了振。
甘甜甜翻開手掌瞥了眼手機(jī)屏幕上的信息,登時就覺得盧卡生氣生得真有道理。
【from茱莉亞】在一起了就上啊,不上怎么繼續(xù)談戀愛啊。怎么,盧卡忍不住了?我的天哪,你就饒了他吧……他要是再不行動,我要勸你甩了他,他該去看看醫(yī)生啦!
甘甜甜一腦門的黑線條,不過她又兀自思忖,貌似也差不多是這樣吧,愛了在一起后,剩下的事兒也就自然而然可以發(fā)生了吧?
時間不是問題,那問題是……
她尷尬地抬頭,與那位該去看醫(yī)生的某人短暫對視了一眼,她端著高腳杯灌了口香檳,淡淡的甘甜混合著酒精特有的味道,猛地沖向喉頭。
這都什么事兒啊?甘甜甜明白了,感情慢熱也不是她的錯??!品種有差別??!這對感情的悟性不在一個級別也很正常好吧?她天賦沒點(diǎn)在領(lǐng)跑愛情那技能上???
盧卡郁郁寡歡地喝了兩杯酒,晃了晃香檳細(xì)長的瓶身,將最后一點(diǎn)兒倒在他倆的杯子里,舉杯沖她扯了扯嘴角:“qinqin!”
跟“親親”同音的這倆單詞,在意大利語是“干杯”的意思,意外地有股調(diào)皮的味道。
甘甜甜神色復(fù)雜地舉了舉杯,抿了幾口抿完了酒。兩人結(jié)賬,慢慢悠悠晃蕩到島嶼一側(cè)的海岸邊,踩在沙灘上,望著遠(yuǎn)處昏暗而又波濤暗涌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