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一睜開眼就知道自己回到原體之內了。
與葉孤城的聯(lián)系卻沒有讓他平靜下來,恰恰相反的,正因為這種聯(lián)系若有若無相距極遠,更加加深了他心底的那種煩躁和暴怒。
蒼天蒼天,何為蒼天?
心頭有什么在不停的躁動,骨頭上似乎附了一層寒冰——冷,好冷,幾乎冷的無法呼吸,似乎連手腳都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墒敲髅骼涞乃坪踹B生命都要凝滯了,心頭的熱火卻在不斷的躁動。它在咆哮,在嘶吼,在瘋狂!完全被冰凍的身體只有心臟還是火熱的,這股仿佛焚燒靈魂的熱度蜿蜒之上進入腦海,闖入心靈,將整個意識染紅!
蒼天蒼天,何為蒼天?
神魔神魔,何為神魔?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br/>
好冷,好疼,好熱,好痛!有什么仿佛在醞釀,致人瘋癲,致人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青鬼界苦守,玄霄東海囚困,千年‘春’秋,遙遙無期。
“哈哈哈哈哈哈——!!”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好一個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千—方—殘—光—劍——!”
只見站立于地的白衣青年衣袂翻飛,長發(fā)無風自動,眉眼‘艷’麗如畫,嘴‘唇’卻青白發(fā)紫。乍得看去當真宛如厲鬼,好不嚇人!藍與紅的靈光繞著青年的身體回旋碰撞,竟發(fā)出聲聲金石之聲!恐怖的劍光自青年身邊四‘射’開來,數(shù)十數(shù)百數(shù)千,竟是無限增長,光輝奪人,不過瞬息之間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在轉瞬之間化作泡影!
不夠……遠遠不夠!他還在期待著什么,迫切的希望著什么,想要通過什么行為將身體的冷,心頭的熱和無處不在撕裂般的痛苦發(fā)泄出去!
宮殿坍塌,那一聲巨響響徹整個咸陽宮。所有人都被驚動。正在早朝的嬴政微微皺眉,比起坍臺下驚疑不定的忠臣,嬴政顯得極為淡然。他的右手食指在御座上輕點兩下,明明是不大的兩聲,卻讓整個正殿驟然安靜下來。
“李斯?!?br/>
“是?!崩钏箯娜撼贾谐隽?,甚至并未假手兵衛(wèi),而是朝著嬴政躬身行禮后便快步走出正殿朝外張望,并詢問了等候在殿外打算匯報后宮異動的兵衛(wèi)后才走進殿內道:“啟稟陛下,是那位。”
“哦?”嬴政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究竟為何?”
“……”李斯微微猶豫,便回答道:“據(jù)‘侍’衛(wèi)回報,那人此時……狀若瘋魔?!?br/>
無論聽著心中作何想法,只是有那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坐在那里,便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什么。嬴政沉‘吟’了片刻便道:“李斯,隨朕去看看。”
“陛下不可!”李斯心中大驚,真實的情況比他輕描淡寫的描述嚴重百倍,他那里敢讓嬴政親自犯險?“陛下還請三思,那人如今已經(jīng)神志不清,已經(jīng)有好些‘侍’‘女’和衛(wèi)兵被他活活掐斷了脖子,陛下萬萬不可去!”
李斯在朝中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這一跪下,整個殿內無數(shù)人都跟著跪下了。然而嬴政卻不動聲‘色’,他緩步走下了坍臺:“趙高,領路。”
李斯膝行兩步:“陛下!”
嬴政沒有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頭給了李斯一個側臉,那雙比冕旒更加細長的眉眼看似平淡,卻讓李斯硬生生有一種萬箭穿身的恐懼感:“你在命令朕?”
李斯渾身冷汗頓時浸濕了衣衫,忙以首貼地顫聲道:“臣不敢!”
嬴政沒有再多說什么,就在這一片寂靜聲中離開了正殿。直到嬴政整個人連背影都看不到了,李斯憋在心中的一口氣才總算是穿了上來,竟是連手腳還有些微微發(fā)抖。這一刻他再不敢多想什么,連忙爬起身快步追向了嬴政。
當嬴政走到后宮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愣。
原本華美非常的亭臺殿宇已經(jīng)完全被夷為平地,哪怕是那些碎石瓦礫都半數(shù)已經(jīng)成了飛灰。周圍的衛(wèi)士朝他跪下,卻無不是膽戰(zhàn)心驚——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那個在廢墟之中的白‘色’身影。
漂亮的眉眼,雪白的皮膚,青白的‘唇’‘色’。這些讓這個人顯出一股恐怖的‘陰’冷之氣,卻完全無損他完美的外表。白衣飄飄,衣袂翻飛,如飛仙降臨,沾染塵埃。他在笑,大聲的笑,瘋狂的笑。淺藍‘色’與暗紅‘色’的氣成盤龍之狀相互纏繞碰撞,將這個人整個包裹,又像是蛇一樣想要纏滿他的身體,將這個妖異的謫仙生生扼死。這個人的眼睛更是不詳,金紅的‘色’澤無比‘艷’麗,比之驕陽還要奪人心魄,他的額頭上甚至出現(xiàn)了三道紅‘色’印痕,只讓人看著就仿佛生出了無盡熱意。
然而他腳下的地面已經(jīng)在這大熱的天氣中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堅冰。
嬴政突然出聲道:“皇冕旒。”
整個咸陽宮的時間都仿佛靜止,所有人寒蟬若噤。李斯剛剛趕來便看到了如此一幕,饒是他這般閱歷也嚇得心中一憷——只怕不僅僅是他,哪怕是戰(zhàn)神白起再生,見到皇冕旒這般的神魔之態(tài)也要遍體生寒才是。
但是嬴政卻似乎全然不懼,他看到冕旒轉過頭看向他,嘴角竟是浮出了些許笑意:“皇冕旒,你在為何而笑?”
這個時候,冕旒的手甚至都已經(jīng)抬了起來。到了他這個地步,哪怕就是揮手之間的微風都可取人‘性’命。極度的冷與極度的熱‘迷’失了他的理智,身體的痛苦讓他瘋狂。可是這一刻,這個王者的聲音卻宛如一座暮鼓晨鐘般,聲音徐徐,緩緩慢慢,卻如此清晰的進入腦海。
——旒師兄,你為何而笑?
——師兄,你笑什么。
似乎……曾經(jīng)有人也這般說過。
為什么笑?究竟……為什么而笑?
——我笑自然是因為我心情好啊。
——也是,畢竟旒師兄是旒師兄嘛。
——師兄之豁達,玄霄難及。
他笑……他笑不是因為他開心嗎?因為高興,因為快樂,所以才會笑出來。而不是像現(xiàn)在一樣……像現(xiàn)在一樣,瘋魔而癲狂。
意識似乎清醒了些微,冕旒勉強看清了面前這個人的面目……威嚴,冷厲,菱角分明眉飛入鬢,好一派王者氣度。
“嬴……政……”
嬴政周圍的宮人嚇得一顫,趙高更是下意識想要大喝一聲大膽。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趙高不敢,李斯更不敢——因為那雙金紅‘色’的眼睛是如此的冷酷和無情,因為他眉心上的赤‘色’印痕宛如烈日陽炎,灼燒靈魂。
一個人怎會給人這般極端的兩種感覺?
那藍氣宛如清泉流水,那紅氣宛如地獄烈焰,神魔神魔,這個男子,聚集了神與魔之息,介于神魔之間。
“朕在問你,皇冕旒,你究竟為何而笑?!?br/>
——為什么笑?心中是這樣的難受,明明、明明一點都不想笑的……
“我……”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嘶啞,但是那想要毀滅一切的瘋魔癲狂卻隨著他的聲音而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身體中力量的再一次增強——哪怕只是一點點,但是第十重的一點點,都是足以睥睨神魔的力量。
如果說他因為大意被玄霄重傷,那么如果是現(xiàn)在的他去,無論如何,他都絕不會讓當時的玄霄傷到半分。
原來這就是……那個人告訴他的,《紅世決》修煉到第十重仙魔之境的“雙九之日”,一年一度,度不過便瘋魔癲狂墮落致死,度的過就是力量的再度增長,別無選擇。
不想笑,就不要笑。為什么要強迫自己?他是皇冕旒,就只是皇冕旒而已,何苦……要做不適合自己的事情?
“嬴政陛下……謝謝你……”紅藍之氣依舊在,無風自動的衣角翩躚飛舞,金紅的眼睛恍若神魔。但是這一次,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卻消散不少,冕旒的神智清醒,他努力平復體內灼燒的陽火與‘陰’毒,聲音都痛的有些發(fā)顫:“皇冕旒……無事。只是功力大漲,一時有些……控制不住。”
嬴政淡淡道:“真是問你為何而笑。”
冕旒沉默片刻,澀然道:“因為不甘?!?br/>
“為何不甘?”
“因為我不夠強……因為我不夠強,所以做不了……任何事……”
嬴政看著那已經(jīng)變成一片廢墟的殿宇,冷哼道:“這樣的力量,也會不夠強?”
“在仙神面前……遠遠不夠……”冕旒道:“所以,哪怕再痛……我也要……變得更強……”
嬴政問:“修仙都是像你這般?”
冕旒搖頭道:“我只是走了最快的……捷徑。陛下可知……我今年已經(jīng)有七十多歲?”
嬴政微微一驚。
“可是我這般的年紀,在修仙一途之中,不過幼如稚子。但是我的力量,卻已經(jīng)列于仙神之位。”冕旒道:“陛下,你做不到。只要你不放棄地位放棄一切,那么,就做不到。”
“呵?!辟s是一笑:“皇冕旒,你又為何幫朕?”
冕旒道:“因為您是我敬佩的千古一帝?!?br/>
“千~古~一~帝~呵——”嬴政不知在笑什么,即使是李斯也不懂。但是他確實并且笑得很開心:“葉孤城替朕前往小圣賢莊替朕……呵,皇冕旒既然不愿再呆在這里,便離開吧?!?br/>
頓了頓,他又道:“若是心中殺意依舊不散,也可以發(fā)泄一二?!?br/>
奇異的,冕旒竟然聽懂了嬴政的意思。
——血洗小圣賢莊嗎?
冕旒道:“可否借劍一用?!?br/>
嬴政頓了頓,他解下腰間佩劍,扔給了冕旒:“朕的餞別之禮?!?br/>
趙高幾乎要失聲尖叫了——那可是天問!
當世名劍之中,排名第一的天問劍!
那是嬴政的佩劍!
冕旒自然不知,應該說即使是知道也不會在意。哪怕是屬于嬴政的天下第一劍,在冕旒眼中都不算什么的——那畢竟是凡兵而已。在自身擁有的香雪海和見過羲和望舒之后,他又怎么會在意一柄人間凡鐵?
但是這依舊是一柄好劍,比云天青鑄造的那把好千百倍。
并且,是千古一帝所贈。
“多謝……陛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