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你們從小院出來,他已經(jīng)侵控了這里的天地之力,可以隨意操控夜游神來攻擊你們?!?br/>
汨羅微微冷笑:“風聞伯還是嫌殺我太慢,否則他和陰九幽分身一齊動手,我可接不下,何必弄這等玄虛?”
言先生向?qū)幮¢e望去一眼:“魂體沒有要害,除非受到的傷害超過身體負荷,否則不會消亡。以他二人之力,還未能達到一擊即將你斃命的效果。他們害怕夜長夢多,驚動了撼天神君,因此才想出這么個取巧速成的辦法??上?,人算不如天算哪。”
他所說的最后一句話,寧小閑總覺得大有深意。只聽這家伙又接下去道:“那一只夢魘,是陰九幽分身特地找來的,并不是德水城本土所有。它已有兩千多年道行,府主中了它的迷局也不足為奇?!?br/>
寧小閑眼中興致勃勃,言先生也就為她解釋道:“夢魘乃是夜游神當中極珍稀的一種。和普通夜游神一樣,它也能化出人心中最思念的對象。可是其與眾不同之處,在于它是欺瞞人心的生物,在這夢中世界里頭,會將獵物的魂體定格在對應(yīng)回憶的時刻?!彼藭r已然面不改色的汨羅道,“府主六歲失母,所以見到母親最后一面,聽到她對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時,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當時的狀態(tài),也就是六歲稚童的模樣,并且立刻憶起過往種種?!?br/>
他對著汨羅誠懇道:“修仙者甚少進入夢中城,有關(guān)這方面的記載并不多。府主上一次魂體入夢乃是童年時期,距今已過去了許多時日。夢魘天賦特殊,首次遇上者鮮有不中招的,府主勿須過于自責?!?br/>
汨羅紅眸微動,盯著他道:“我現(xiàn)在相信,諦聽果然不識人心了?!?br/>
言先生也不為意,笑道:“即使無外力相助,那頭夢魘最多也只能定住您七息左右時間。府主既已不在意,那是最好。夢魘之害雖大,但經(jīng)歷過它的魔障,于府主成功渡過天劫反倒有利?!?br/>
寧小閑聞言望了汨羅一眼,見他臉上重新掛起了完美得無懈可擊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微嘆??s小版的汨羅在她身前喚出的那一聲“娘親”,雖然微弱卻是情真意切,連她也要動容,顯見得幼年的記憶恐怕從未從他心中褪色。
她按下心中思緒,問出最關(guān)鍵的問題:“言先生既然無所不知……請問我們要怎樣才能脫離夢中世界?”
言先生答道:“陰九幽的分身既然已經(jīng)掌控了夢中城,這里就不再遵循雞鳴關(guān)閉的規(guī)則了?!?br/>
她聞言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夢中城不會關(guān)閉,我們要失陷在這里了?”
“依理而言,確是如此。只要他不關(guān)閉夢中城,德水城的居民和二位的生魂都要繼續(xù)留在這里?!?br/>
言先生指了指院外:“陰九幽分身已然發(fā)現(xiàn)了這處小院,并一直使用力量往這里面滲透?!?br/>
這不靠譜的家伙,還能撐多久呢?她突然沒甚信心。
被她用懷疑的眼光瞅著,言先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二位眼下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坐等撼天神君前來救援。他的修為早已達到了能以肉身出入青冥之間,何況是小小的夢中世界。就算在這夢中城,陰九幽本尊不親至的話,僅憑一個分身也遠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咳咳,我恐怕快要離開了?!?br/>
寧小閑咬牙切齒道:“你能再不靠譜一點嗎!”
言先生苦笑道:“我也想助二位脫困,可惜諦聽一族有所禁忌,不可觸犯天條。”
汨羅眼珠子一轉(zhuǎn):“那么言先生方才出手相助,又算怎么回事?”
言先生抬手掩嘴,輕咳了一聲道:“這夢中城被封鎖,還是因為二位之故。我方才若不出手,這城池不知道還要被圍困多久,我就算完成了許氏的囑托,出去了之后全城人包括許家皆在沉睡,我也無法交差啊?!?br/>
“我為完成這一次因果而出手,勉強不算越界……可是我若助二位逃出夢中世界,那便明擺著是插手人間事務(wù)了?!?br/>
寧小閑瞪著他道:“你送我二人出去,陰九幽分身必會立刻關(guān)閉了夢中城,你不是正好完成委托?”
結(jié)果言先生一個勁兒咳嗽,卻不接口了。
她也知道言先生多半沒有撒謊也不算推諉,天道自有衡量標準,不可能讓他們鉆這樣的空洞??墒茄垡娚吩谇皡s被掐斷,這感覺真是好生郁悶啊,像胸口壓了一塊大石。汨羅紅眸微轉(zhuǎn),隨即對言先生道:“先生既不可再出手,想必有明路指給我們?”
這個問題顯然是問到點子上了,因為言先生露出了笑容道:“我只說一樁德水城的舊聞,算不上幫了你們。這是連掌控了這里的陰九幽分身也不知曉的。一百二十年前,這里有兩大妖宗廝殺吞并,德水城也受了池魚之殃,一城人受戰(zhàn)火波及,死了十之六、七,連同城主在內(nèi)俱都殞命。戰(zhàn)后整飭了半年,才有下一任城主接任?!?br/>
“這位新城主原來卻是鄰縣的一方豪強富紳,因為對德水城的賑災(zāi)力度最大,兼之在新妖宗那里又掛得上號,遂堂而皇之地接手這個位置。他將世道看得透徹,又記著前任城主也是像螻蟻一樣被人捏死,惟恐這樣的禍事再臨自己頭上,因此便要居安思危,著人偷偷從城里挖了一條密道,直通城外河畔,打的主意就是有朝一日德水城再臨滅頂之災(zāi),他也好攜家人從地道逃走,而后再換水路順流而下,一天內(nèi)即可逃出百里?!?br/>
“哪曉得世道從那之后便一直太平,等得他年紀老邁,手中財富越發(fā)豐厚,有一日便被自己第十七房妾室所生的小兒子下毒害死,卷走了大部分家產(chǎn)。他是挖好了這條地道,可惜到死都未用上。”
寧小閑怦然心動:“言先生之意,這條地道尚在,也未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