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00

    “二學(xué)生”被嚇得一陣窒息，感覺連心臟都不跳了，身體像是掉進了一個大洞，好容易才掙扎著起來，可是周圍的人都不見了，只得摸著黑往外尋找出路，結(jié)果就碰上司馬灰這四個人了，沒想到不等開言，便無緣無故的狠狠挨了一下，就此被擊昏過去人事不省，再然后便是現(xiàn)在被高思揚問話了。

    高思揚聽了“二學(xué)生”說的經(jīng)過，心里除了吃驚之外，更多的還是同情，她覺得應(yīng)如勝香鄰所言，面前這個“二學(xué)生”，就像一個被磁帶記錄下來的復(fù)制品，與考古隊一樣，都被困在洞中無法離開。

    司馬灰沉著個臉，揪住二學(xué)生問道：“你說的都是實話？”

    “二學(xué)生”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絕無一字虛假。

    高思揚見司馬灰還不相信，忍不住說道：“你的疑心也太重了……”

    司馬灰道：“我這輩子聽的鬼話太多，疑心不得不重，我看咱們眼前的這個家伙，并非是被困在這無底洞里，而是讓石碑擋住了出不去?！彪S即揪緊了二學(xué)生的衣領(lǐng)問道：“你沒說實話，你為什么能讀出碑文？”

    “二學(xué)生”看司馬灰面帶殺機，不禁駭?shù)么袅?，嘴里吱吱唔唔地連話也說不利索了，只道：“碑文？我……我……怎么……認得……認得碑……碑文？”

    高思揚道：“司馬灰你別亂來，他如何會認得石碑上的拜蛇古篆？”

    司馬灰從一開始就認定一件事，不論出現(xiàn)在石碑里側(cè)的“二學(xué)生”是什么東西，都已不再是眾人認識熟悉的那個人了，這只不過是一個讓石碑困住的鬼，而且它已經(jīng)讓無底洞吞噬了，或者說這個陰魂本身已經(jīng)成為這個無底洞的一部分了。

    司馬灰想起穿過石碑之前，在裂隙中看到的情形，可以斷定石碑擋住的是有生之物，聽說過“借尸還魂”，而躲在石碑里側(cè)的東西，或許能做到“借魂還尸”，也就是復(fù)制在石碑前死掉的人，至于具體是怎么回事，暫時猜想不透，很可能這個東西變成了“二學(xué)生”，想要逃往洞外，但被在接近石碑的時候嚇死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這些事件像磁帶一樣不停重復(fù)，當考古隊穿過石碑之后，也無意間掉進了這卷磁帶當中。

    高思揚覺得這只是司馬灰一廂情愿的猜測罷了，沒有任何依據(jù)，畢竟大伙都被困住了，現(xiàn)在根本找不到“拜蛇人石碑”的位置，怎么證明“二學(xué)生”能讀出碑文？

    羅大舌頭也以為就憑“二學(xué)生”，變了鬼也不可能認識碑文，司馬灰未免太抬舉這小子了。

    勝香鄰卻感到司馬灰說的有一些道理，不過要證實這種猜測，唯有先找到“拜蛇人石碑”，然后才能確認。

    這時“二學(xué)生”出聲哀求，賭咒發(fā)誓根本識不得碑文，如今想想當時也真是糊涂，那會兒怎么就沒想到呢——不認識碑文的人看到石碑，又怎么會讓刻在石碑上的秘密嚇死？

    羅大舌頭靈機一動，說世上只有兩個東西懼怕石碑，一個是外面的“綠色墳?zāi)埂?，還有一個是石碑里側(cè)的東西，是什么也不好說，“綠色墳?zāi)埂焙孟駨牟徽Ｑ郏绻@個“二學(xué)生”也不眨眼，那就應(yīng)該看不懂碑文了。

    “二學(xué)生”聞言如接大赦，趕緊使勁眨眼，以便證明自身清白，絕無害人之心。

    司馬灰不為所動，“綠色墳?zāi)埂辈徽Ｑ凼且驗槟樕嫌袑邮?，再說此人跟石碑里側(cè)的東西有什么關(guān)系，至今還不清楚，所以仍然抓住“二學(xué)生”不放，猛然抬起左手，握成拳頭說道：“你真不認識碑文？”

    “二學(xué)生”以為司馬灰揮拳要打，膽顫心驚地央求道：“首長哥，你就是把那斗大的字擺在我面前，我也認不得半個啊?！?br/>
    司馬灰冷笑一聲道：“這話是你自己說的，看了可別后悔……”說著張開左手，伸掌放在“二學(xué)生”眼前。

    原來司馬灰為防不測，在石碑頂端攀下來的時候，順便依葫蘆畫瓢，將碑文錄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只見那個“二學(xué)生”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司馬灰的手掌，臉色比死人都要難看，但過了半天也還是那副模樣。

    司馬灰心覺奇怪：“怎么還沒反應(yīng)？莫非是我看走眼了？”想到這，翻過掌來自己看了一眼，心里頓時涼了多半截，暗道：“糟糕，字跡都被汗水浸沒了?！?br/>
    石碑上的秘密，是一串帶有死亡詛咒的數(shù)字，正是由于這組數(shù)字的存在，無底洞里的東西才被困在其中無法逃脫，這個秘密一旦泄露于世，不知道會害死多少無辜，所以司馬灰沒敢在本子上抄錄，只是用筆寫到掌中備用，但百密難免一疏，沒想到字跡竟被汗水所浸，此時手中一片空白，半個字也沒有了。

    司馬灰雖是急智，眼下這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好先讓羅大舌頭看住“二學(xué)生”。

    勝香鄰?fù)送种邪档幕鸢?，低聲對司馬灰說：“這支火把快燒完了，由于洞道里太黑，使照明工具消耗加倍，剩下的火把和電池最多還能維持一天，等全用光了，咱們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br/>
    司馬灰只得讓眾人關(guān)掉礦燈，借著火把的照明思索對策，他將進入洞道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仔細想了一遍，仍有許多不解之處，比如石碑擋住的到底是什么東西？為什么只要“二學(xué)生”死亡，就會使洞道里的時間飛逝回11：00？實在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猶如置身死局，究竟如何才能穿越危機？

    司馬灰想不到任何頭緒，不過要想脫困，最起碼也得知道是被什么東西困住了。

    勝香鄰沉思片刻，說道：對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爛柯山”的傳說？

    羅大舌頭和高思揚都沒聽過此事，問道：“什么是爛柯山？”

    司馬灰卻略知一些，相傳此山自古既是道家洞府、神仙窟宅，在兩晉時有個樵夫，平日里以進山砍柴為業(yè)，有一次走到深山里，順手把砍柴的斧頭劈在一株老樹的樹根上，然后坐下來歇息，飲著山泉啃幾塊隨身帶的干糧充饑，忽然發(fā)現(xiàn)峰巒疊嶂中隱著一處石屋。樵夫沒想到此處還有人家，尋思若能討杯熱茶吃，豈不強似飲這清冷的山泉，便信步上前，一看石屋里坐著兩個蒼髯老者，正在對弈。那樵夫也懂得些圍棋之道，當即唱了個大諾，討了杯茶和幾個棗子，蹲在一旁觀看棋局，只見兩個老者各執(zhí)黑白，棋局間你來我往變幻莫測，不免看得出了神，完全忘了時間，等到一局終了，才想起還要趁著天亮出山回家，趕緊告辭離去，出了石屋一看自己的斧頭，木柄竟已經(jīng)朽爛，山中那石屋也不知去向了，心知是遇到了仙家，奈何錯過了機緣，只好覓路下山，等回到家里才發(fā)現(xiàn)世間都已經(jīng)改朝換代了，想不到只在石屋里看了一局棋的時間，山外卻經(jīng)過了幾十年的漫長歲月，這樵夫當年看神仙下棋的山，被后世稱為“爛柯山”。

    司馬灰將大致的出處和情由，簡單對羅大舌頭和高思揚講了一遍，他明白勝香鄰提到這個樵夫誤入神仙窟宅的遭遇，意指石屋內(nèi)部與外邊的時間軌跡不同，眼下困住考古隊的這條洞道，其中的時間像是一個封閉的旋窩，連死亡也無法從中逃脫，現(xiàn)在眾人所經(jīng)歷的，正是這樣的事件。

    勝香鄰說司馬灰的理解基本沒錯，根據(jù)考古隊遇到的情況，可以做出這樣一個猜測：石碑里側(cè)的無底洞是一個時間裂縫，眾人穿過石碑進入洞道，從司馬灰扔掉空罐頭盒子開始，就在反復(fù)經(jīng)歷著相同的事件，這些事件深陷在時間的裂縫中。

    無底洞中的時間，就像平靜水流下的旋窩一樣不停循環(huán)，只要“二學(xué)生”死亡，洞道中的一切就會回到原點，考古隊等于是在裂縫中，隨著洞道里的循環(huán)轉(zhuǎn)圈，距離正常的時間軌跡，也許僅有一秒之遙，但無底洞般的旋窩，卻可以把這一秒鐘之間的距離無限延長。

    司馬灰等人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不過簡而言之，要想找到這無底洞的出口，首先必須跨過被無限延長的一秒鐘，問題是如何才能做到這一步呢？

    羅大舌頭靈機一動，拍著大腿說道：這還不簡單，再把“二學(xué)生”干掉一次不就行了。

    勝香鄰搖了搖頭，“二學(xué)生”的死亡，只會使洞道里的時間飛逝回11：00，然后考古隊就會看到之前留在出發(fā)點的空罐頭盒子，并再次遇到“二學(xué)生”，隨后的時間雖然也在流逝，卻永遠不會抵達真正的11：01，無論經(jīng)過多久，也只是旋窩里的時間。

    司馬灰等人聽了勝香鄰的分析，都感到一陣絕望，曾聽佛家比喻，一粒芥子可以裝得下“須彌山”，可沒想過一秒鐘也會無窮漫長。

    羅大舌頭唉聲嘆氣，這回可真完了，如今火把和電池都快用完了，下半輩子咱就摸著黑慢慢等死吧。

    司馬灰說：“想什么呢？剩下的干糧也吃不了幾頓了，能堅持三兩天就不錯了，哪里還有下半輩子？”

    羅大舌頭指了指二學(xué)生說：“不是還有這家伙嗎，反正死了一個還能再冒出一個來?！?br/>
    “二學(xué)生”聞言面如土色，趴在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出上一口。

    高思揚也聽得驚心動魄，不知道司馬灰和羅大舌頭是不是當真，居然合計著要吃人肉，她心里暗暗叫苦，問勝香鄰道：“當初乘著木筏，漂浮在無始無終的北緯30度地下之海，尚且能夠絕處逢生，這次卻找不到出路了嗎？”

    勝香鄰沉吟道：“有個辦法不知是否可行，如果想讓時間正常流逝，需要在這條洞道中用雷管制造一次爆炸。劇烈的能量變化，也許能讓時間跨越偏離的一秒鐘”

    羅大舌頭道：“我正好備了一捆雷管應(yīng)急，豈不就是現(xiàn)成的時間炸彈。”說罷掏出那捆雷管，著手準備引爆，這種雷管并非單純的起爆材料，而是一種土制的集束炸藥，也能直接用于爆破作業(yè)，因外形為帶有引信的管筒，所以混稱雷管。

    司馬灰說：“別忙著動手，萬一炸塌了石碑怎么辦？”

    羅大舌頭說：“我看這地方前后不著，石碑在哪呢？這捆雷管爆炸威力是不小，可那石碑也不是紙糊的，只要不在近處引爆，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大問題?！?br/>
    勝香鄰早就想到了引爆雷管的方法，一直沒說出來，也是擔心爆炸的震動會波及石碑，畢竟考古隊被“綠色墳?zāi)埂币酱说兀褪菫榱藲У羰?br/>
    四個人都不甘心坐以待斃，覺得利用炸藥脫身雖然冒險，卻也值得一試，只有先讓時間恢復(fù)正常，才能找到機會穿過這條走不到盡頭的洞道，此時打定了主意，就開始著手準備。

    司馬灰眼見“二學(xué)生”來歷詭異，這家伙簡直是塊揭不掉扯不脫的狗皮膏藥，沒準它就是讓石碑困在洞中的東西所變，無奈沒有碑文可以驗證，便讓羅大舌頭先把“二學(xué)生”捆住，以防不測。

    羅大舌頭依言，從背包里翻出根繩子，放倒“二學(xué)生”，綁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二學(xué)生”不知何故，苦苦哀求道：“首長哥，行行好別扔下我，你們要是把我一個人留在洞中，我該怎么辦……”

    羅大舌頭道：“哪這么多廢話，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塞只襪子，知道老子幾天沒洗腳了嗎？”

    “二學(xué)生”空張著嘴不敢出聲，眼巴巴地望著高思揚，盼她念在同屬通訊組的份上，幫忙求個情留條活路。

    高思揚早就看不過眼了，她對司馬灰說：殺人也不過頭點地，“二學(xué)生”好歹跟考古隊走了那么遠的路，即使沒半分功勞，總也有幾分苦勞，現(xiàn)在落到半人半鬼的地步，甚至連他自己已經(jīng)死了幾次都不知道，沒有比這更慘的事了，如今把它留在洞道里不管也就是了，何必要防賊似的捆起來？你們這么做實在令人心寒齒冷。

    司馬灰哪里肯聽，雖然這個出現(xiàn)在無底洞中的“二學(xué)生”，有血有肉帶著活氣，說話舉動都沒任何異常，卻不能就此掉以輕心，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不再對高思揚多作解釋，當即背了步槍，從羅大舌頭手中接過雷管，仔細檢查了一遍，湊到火把下點燃了引信。

    根據(jù)勝香鄰的設(shè)想，爆炸瞬間產(chǎn)生的劇烈能量，會使洞道里的時間恢復(fù)正常，這樣才有可能返回石碑外側(cè)或是深入洞道盡頭，而雷管則是在偏離的時間之內(nèi)爆炸，不會對石碑構(gòu)成任何威脅。

    司馬灰看雷管引信“哧哧”燃燒，立刻讓其余幾人伏下，準備投到遠處等待爆炸，可這時火把光亮突然變暗，只聽被捆綁在地的“二學(xué)生”嘴里發(fā)出怪響，聲如朽木斷裂，微弱的火光使其臉色泛青，更詭異的是眼中竟淌出兩行黑血。

    眾人大駭，發(fā)聲喊紛紛向后退避，羅大舌頭離著“二學(xué)生”最近，慌亂中端起獵熊槍摳下扳機，“砰”地一聲槍響，8號霰彈打掉“二學(xué)生”半截胳膊，身子被掀起來滾在一旁，周圍隨即陷入了無邊的漆黑。

    司馬灰手腳皆不能動，眼前只剩漆黑一片，但心下雪亮萬分，這個“二學(xué)生”果然有鬼，被大口徑獵槍打斷手臂并不致命，其實此人在中彈之前就死了，他這么做是為了讓時間飛逝回去，不過那一刻仍是封閉在死循環(huán)內(nèi)的時間，爆炸并不會波及堵住洞口的石碑，這么做有什么意義？

    這個念頭還沒轉(zhuǎn)完，火光旋即亮起，火把的照明范圍要大于礦燈，司馬灰睜眼看時，只見羅大舌頭槍口的硝煙尚且未散盡，腳旁是那個空罐頭盒子，而高聳的“拜蛇人石碑”居然就矗立在幾步開外，再想把炸藥扔出去卻是來不及了，此刻即便是在遠距離爆炸，洞道里產(chǎn)生的氣流也有可能撼動石碑，看情形是在雷管即將爆炸的一瞬間，原本存在的裂縫消失了，時間飛逝到了真實的11：00。

    司馬灰意識到上當了，就像“爛柯山”的傳說，時間存在不同軌跡，石碑里側(cè)的“裂縫”也確實存在，如果將這個裂縫中的時間比作一卷磁帶，具備方向性和可逆性，甚至可以相對靜止，那么讓石碑困在洞里的東西，就有能力任意擺布這卷磁帶，至于在洞道里重復(fù)經(jīng)歷的時間，只是為了逼迫考古隊想出利用炸彈脫身的方法，并在發(fā)生爆炸的一瞬間，使時間飛逝到正常的軌跡之中，借此破壞擋住洞口的“拜蛇人石碑”。

    其余三人看到石碑，也頓時醒悟過來，可是為時已晚，炸藥引信已經(jīng)燃燒到了無法拔除的程度，心中萬念成灰，只好閉上眼等死。

    羅大舌頭突然血往上涌，伸手奪過炸藥，撲倒壓在身下，想以血肉之軀減弱爆炸帶來的沖擊，可當引信燒到盡頭之后，那炸藥卻一直沒有動靜，他實在是煎熬不住了，罵道：“真他娘的倒霉透頂了，怎么想死得痛快點都這么費勁？”

    勝香鄰暗覺奇怪，洞道里的時間恢復(fù)正常，是在即將發(fā)生爆炸的一瞬間，按說自己這伙人還沒醒悟過來，就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為什么遲遲沒有爆炸？

    這時司馬灰上前拽起羅大舌頭，低聲招呼道：“我在引信上做了手腳，這捆雷管不會炸了，趁現(xiàn)在能看到石碑，趕快往洞外跑?！?br/>
    原來司馬灰著手準備炸藥的時候，就擔心爆炸會波及石碑，他想到自打在緬甸野人山遇到“綠色墳?zāi)埂遍_始，自己就沒交過好運，其實前些年混得也不怎么樣，趕上個荒亂年代，走哪條都都走不順，可以說總是與噩運相伴，雖然屢次死里逃生，卻還不如死了輕松，如今他也想明白了，想不倒霉是不可能的，唯有設(shè)法讓噩運成為自己的同伴。

    既然事情總會往壞的一面發(fā)展，那就能夠斷言，不管考古隊考慮得如何周密，最終都會造成破壞石碑的結(jié)果，他為了繞過這個由噩運帶來的結(jié)果，就在從羅大舌頭手里結(jié)果炸藥檢查之際，暗中拆除了雷管引信，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此刻果然扭轉(zhuǎn)了局面，又發(fā)現(xiàn)讓石碑困住的東西，可以使無底洞般的裂縫開合，一旦落到裂縫中，只憑自身能力到死也別想逃脫，無論這是個怎樣可怕的怪物，都不是考古隊這幾個人所能對付，可以說沒有任何勝算，現(xiàn)在所能做的，只是趁機逃往石碑外側(cè)。

    其余三個人看到司馬灰的舉動，也多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當即跟著他向石碑跑去。

    那些蒼苔斑駁的石壁上，還有古代拜蛇人留下的浮雕圖案，此刻都已處在火把照明范圍之內(nèi)，距離洞口不過幾步遠，可是司馬灰等人腳底下還沒來得及發(fā)力，就覺得背后有千百只陰森冰冷的大手伸將出來，抓住四個人胳膊大腿向后拖拽，不管怎么掙扎也是擺脫不開，身不由己地被拽進黑暗當中，離著石碑越來越遠。

    司馬灰感到身后似乎是洞開的酆都城門，有無數(shù)屈死之鬼從中伸出怪手，將他們幾個活人拽往陰間，隨著一陣來歷不明的震顫，火把的光亮轉(zhuǎn)瞬消失，四周被沉寂的漆黑吞沒，一切平復(fù)如初，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彼此相聞。

    眾人緊張地打開礦燈察看，發(fā)現(xiàn)空罐頭盒子仍在身邊，失去引信的炸藥也在附近，前后兩端卻黑洞洞的深邃空虛，知道又掉進“裂縫”中了，不禁相顧失色，心底都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時有腳步聲接近，“二學(xué)生”那張驚慌失措的蒼白臉孔，再次從幽深的洞道中浮現(xiàn)出來。

    司馬灰并不說話，抬手就是一個通天炮，打得“二學(xué)生”哼也沒哼一聲就當場暈厥在地。

    此前引爆炸藥的時候，高思揚親眼看到“二學(xué)生”目中滴血，臉上泛出陰郁的死氣，哪里像是活人，這才知道先前錯怪司馬灰了。

    司馬灰對高思揚說：“我早看這二學(xué)生來歷詭異，我這雙眼雖不及憋寶的土賊，能夠觀風(fēng)望氣，可也能上觀天庭，下窺地府，中看人間千里……”

    羅大舌頭說：“那你倒是上眼瞧瞧，這家伙到底是什么變的？”

    司馬灰說這話我已經(jīng)說過多少次了，出現(xiàn)在洞道里的“二學(xué)生”，只不過是借魂還尸的怪物，其余那些事你問我我也解釋不了，除非搞清楚讓石碑擋住的東西究竟是個什么。

    羅大舌頭嘆氣道：“你這話等于沒說，咱折騰了半天，又繞回到空罐頭盒子這個出發(fā)點了，接下來只怕還要接著跟這個借魂還尸的怪物兜圈子，什么時候才算個頭？”

    勝香鄰覺得“二學(xué)生”為人懦弱，又患有克山癥，很容易因緊張導(dǎo)致抽筋，那會使人因肌肉僵硬猝死，此人前兩次都是讓羅大舌頭用獵槍將其射殺，而第三次則是被繩索捆住，突然臉色泛青目中滴血而死，這是猝死的一種征兆，所以并不能就此認定他是借魂還尸的怪物，也許只是被“磁帶”記錄下來的一個幽體。

    司馬灰說我之前也認同“磁帶”這種假設(shè)，裂縫里的時間在反復(fù)循環(huán)，一旦“二學(xué)生”死亡，時間就會飛逝回到出發(fā)點，除了空罐頭盒子與獵槍彈藥，以及翻過石碑的四個人，整個無底洞里的事物，包括“二學(xué)生”在內(nèi)，都會隨著時間逆向飛逝，重新恢復(fù)原狀，只有考古隊的行動有可能破壞石碑之際，這卷往復(fù)循環(huán)的磁帶才會出現(xiàn)缺口，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種假設(shè)并不準確，咱們被“循環(huán)”給誤導(dǎo)了。

    勝香鄰知道司馬灰在這種情況下不會信口開河，既然說得如此肯定，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證據(jù)？

    司馬灰把礦燈照向羅大舌頭，說道：“證據(jù)就在這里。”

    勝香鄰和高思揚尋著燈光看去，眼中都流露出驚奇詫異的目光，好像發(fā)現(xiàn)了很不尋常的跡象。

    羅大舌頭被其余三人看得莫名其妙，嘬著牙花子說道：“簡直亂彈琴，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司馬灰對羅大舌頭說：“你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

    羅大舌頭順著礦燈光束所指，一看自己身上盡是點點斑斑的血跡，兀自殷然未干，他之前開槍打斷了“二學(xué)生”胳膊，由于離得很近，不免有血肉迸濺到了衣服上，當時情況一團混亂，也沒怎么在意，這難道有什么不對？

    勝香鄰頓時醒悟，如果洞道里的一切事物都會隨時間逆向飛逝而復(fù)原，那么“二學(xué)生”身上中槍迸濺出的鮮血，也不該留下任何痕跡，而現(xiàn)在羅大舌頭身上血跡未干，同時有一個完好無損的“二學(xué)生”出現(xiàn)在考古隊面前，這說明……

    司馬灰說這表明每次出現(xiàn)的“二學(xué)生”根本不是同一個，若說是“借魂還尸”，也許陰魂是同一個，但這行尸走肉般的軀殼卻不同，前三次留下的血肉尸骸，都被那個看不見的東西掩蓋了，故意讓考古隊誤以為是在經(jīng)歷循環(huán)的時間，具體原因現(xiàn)在還想不通，反正就是迫使咱們用炸藥破壞石碑，這也暴露出石碑后的東西不僅是有生之物，而且擁有意識。

    羅大舌頭奇道：“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么東西？讓石碑擋在洞中好幾千年了，它還能……是個活物？”

    司馬灰說這我就猜不出了，別忘了那句話，所有復(fù)雜的原因，都是建立在一個結(jié)果之上，如今咱們只好把生死置之度外，想辦法找到最后的“結(jié)果”。

    羅大舌頭說：“可是洞道兩端不見盡頭，往哪邊走都走不出去，這該如何是好？”

    司馬灰看了看昏倒在地的“二學(xué)生”，這家伙是唯一的線索了，現(xiàn)在此人身上許多謎團難解，就如香鄰剛才所言，這也許只是一個被磁帶記錄的幽體，是迷失在漆黑洞道里的亡魂，引爆炸藥的時候，是因為被綁住過度絕望以致肌肉僵硬猝死，這些事的真相天知地知，人不能知，咱們沒法辨別，所以還是打暈了最為妥當。

    高思揚問司馬灰：“你打暈了這個人，怎么才能從他口中得知出路所在？”

    司馬灰蹲下身子，示意其余三人按住礦燈在地下察看，這洞道里多有濕苔，“二學(xué)生”從遠處走過來時留下的腳印清晰可辨。

    勝香鄰說對了，尋著“二學(xué)生”來時的足跡，就能知道這個人是從哪冒出來的了。

    司馬灰無法確定“二學(xué)生”是不是死掉一個，又憑空冒出一個，但是常言說得好，人挪活，樹挪死，跟著足跡找下去，也沒準有些發(fā)現(xiàn)，總好過留在原地發(fā)愁，到時候要是沒有結(jié)果，大不了再找別的途徑，于是讓羅大舌頭帶上昏迷不醒的“二學(xué)生”，沿著洞道里的足跡向前搜尋。

    考古隊的火把只剩兩根，不到事非得已也不敢輕易耗費，只得借助礦燈照明，在漆黑的洞道里逐步摸索前行，“二學(xué)生”來時留下的足跡，并不是緊貼石壁，而是曲曲折折，大約到了三十步開外，就不見了苔痕上的腳印。

    一行人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見地面石板的存在縫隙，用手一碰發(fā)覺可以挪動，揭開一看，赫然是個黑洞洞的石室。

    司馬灰心想“二學(xué)生”是從這石室里爬出來的？終不成是地里的蘿卜，撥去一根還能再長一根，這里面一定有些東西。

    四個人正想用礦燈向下照視，那“二學(xué)生”卻已從昏迷狀態(tài)醒了過來，看了洞道下方的暗室，不由得顫栗欲死，兩排牙關(guān)捉對撕打，雙手緊緊揪住羅大舌頭的背包帶子不放。

    羅大舌頭不吃這套，順手一拳揮出，立時將“二學(xué)生”打得再次昏死在地。

    司馬灰心說奇怪，從足跡推斷，“二學(xué)生”就是從這下面爬上來的，為什么睜眼看到石室就嚇得全身發(fā)抖？

    高思揚對羅大舌頭說：“你為什么不問明原由，就將二學(xué)生擊昏？”

    羅大舌頭道：“這鱉犢子膽小如鼠，自己能把自己嚇死，他死了不要緊，咱這趟可又白走了?！?br/>
    司馬灰點頭稱是，如今定下神來仔細想想，這個被“拜蛇人石碑”困在洞中的怪物，能控制裂縫的開合，但改變不了時間的走向，發(fā)生過的就是發(fā)生過了，再也不可能重新出現(xiàn)，假設(shè)時間裂縫的寬度是一秒鐘，那么它只能讓裂縫里的一秒鐘無限延長?？脊抨牱^石碑遇到第一個“二學(xué)生”，由羅大舌頭開槍將其射殺，隨后洞道里的一切徹底消失，考古隊回到出發(fā)點，再次遇到“二學(xué)生”。這前后兩次雖然都在同一秒鐘，但第二次距離下一秒更為接近，第三次則又接近了一步，以后也可以無限接近下去，但在沒有出口的裂縫中，永遠也抵達不了真正意義上的下一秒鐘。考古隊經(jīng)歷的每一次循環(huán)，實際上只是洞道在不斷復(fù)原，而復(fù)原與循環(huán)的本質(zhì)完全不同，復(fù)原更像是“再生”，一個“二學(xué)生”死了，隨著洞道的復(fù)原，第二個就會冒出來，這個秘密的答案很可能就在下面的石室之中，縱然有萬分的兇險，也必須下去走上一趟了。

    勝香鄰贊同司馬灰的判斷，但“二學(xué)生”看到洞口的反應(yīng)十分古怪，石室中的東西想必不太尋常，四個人還是分兩組行動比較穩(wěn)妥。

    司馬灰讓羅大舌頭和高思揚一組，留在洞口接應(yīng)，同時看住“二學(xué)生”，他要先跟勝香鄰下到石室中探明情況，雖然只剩兩根火把，此時也不得不再點燃一根，以免下面存在濁氣將人活活憋死。

    高思揚見勝香鄰身上傷口還沒愈合，自愿替換她跟司馬灰下去，當即摘下背包接過火把。

    司馬灰一想也是，為了便于行動，就同勝香鄰交換了武器，然后握了“瓦爾特P38手槍”，與高思揚順著直壁攀下石室。

    洞道下的暗室狹窄壓抑，不過二十平米見方，四周都是雕有圖案的石壁，兩端是塌毀的石門，置身其中，放佛鉆進了一口巨大的石槨內(nèi)部，但空氣暢通，并無窒息憋悶之感。

    二人伸出火把，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看到壁上浮雕的圖案多為神頭怪臉，腳下則是個盤蛇的圖騰，那是些早已被今人遺忘的古老神祗，有的像魚有的像鳥，也有半人半蛇，都還保留著最為原始的形態(tài)，但是在幽暗的地底看來，均顯得分外詭異。

    高思揚看周圍并無它物，四壁積塵落灰，塌陷的石門都被堵死了，可能幾千年從沒有人進來過，不免十分奇怪，她想跟司馬灰說，可能“二學(xué)生”并不是從這石室里爬出去的，卻見司馬灰盯著地面出神，忍不住問道：“你發(fā)現(xiàn)什么東西了？”

    司馬灰被高思揚一問才回過神來，指著腳下說：“這是綠色墳?zāi)沟臉擞??！?br/>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曾在緬甸野人山裂谷底部，見過一架裝載著地震炸彈的蚊式特種運輸機，它是“綠色墳?zāi)埂笨刂频牡叵陆M織，妄圖用地震炸彈中的化學(xué)落葉劑，摧毀生長在谷底的巨型植物，以便使探險隊進入占婆王的“黃金蜘蛛城”，這架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機身上，便繪有一只昂首吐信的怪蛇標記，那正是“綠色墳?zāi)埂边@個組織的記號，此時在石室中一看到地面圖案，叢林谷底的遭遇全部歷歷在目。

    司馬灰以前推想過無數(shù)次“綠色墳?zāi)埂迸c古代拜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卻一直沒有什么頭緒，“綠色墳?zāi)埂边@個組織的標記是條怪蛇，古代拜蛇人顧名思義是崇蛇為神，不過這兩種蛇卻完全不同，“綠色墳?zāi)埂钡臉擞?，是全身盤曲昂首吐信之蛇，形態(tài)極盡邪惡猙獰之狀，而古代拜蛇人崇拜的圖騰卻是羽蛇神，那是種虛無的想象，更像是古人對北緯30度地下水體的擬神化，再各種拜蛇人遺跡中，也從沒見過與“綠色墳?zāi)埂睒擞浵嗤纳咝螆D案，至于“綠色墳?zāi)埂闭莆罩糯萆呷苏Z言，以及對石碑的秘密了如指掌，有可能是他通過各種特殊途徑得知。

    這深處于地脈盡頭的石室，卻是幾千年來無人入內(nèi)，竟然存在著跟“綠色墳?zāi)埂睒擞浵嗤纳咝螆D案，這個鐵一般的事實，足能證明“綠色墳?zāi)埂备糯萆呷藴Y源極深，幾乎深到可不可追朔的地步，即使是那個死去千年的占婆王，也不可能與古代拜蛇人有這么深的聯(lián)系，司馬灰實在無法想象，自己以往照過面的人中，會有這樣的人物存在。

    高思揚也不知司馬灰為什么如此詫異，她見石室中沒有異狀，就招呼勝香鄰和羅大舌頭跟下來。

    羅大舌頭背起雙筒獵槍，單手夾著“二學(xué)生”，跟勝香鄰一前一后進了石室，看到地下的蛇形圖案，同樣感到吃驚。

    羅大舌頭扔下“二學(xué)生”，大驚小怪地說：這不就是“綠色墳?zāi)埂钡臉擞泦?？原來那個一直不敢露臉的怪胎，是拜蛇人留在世上的余孽，難怪他看得懂石碑。

    勝香鄰想了想說只怕沒這么簡單，拜蛇人能看懂石碑上的秘密，讓石碑擋在洞里的東西也能看得懂，否則就不會困到其中出不去了，所以“綠色墳?zāi)埂辈灰欢▽儆诎萆呷擞嗝}。

    司馬灰聽到此處，猛地想起在羅布泊地下火洲里發(fā)現(xiàn)禹王青銅鼎之時，聽聯(lián)合考察隊的成員講到過這么一件事，據(jù)前史所載，先王古圣曾告誡后世不能發(fā)掘深埋地底的寶藏，因為那里隱匿著“古代敵人”，拜蛇人用石碑堵在洞里的東西，會不會就是所謂“古代敵人”？當然也許是指石碑上的那組數(shù)字，可不管怎么說，用這稱謂來形容洞中的怪物倒也恰當，“綠色墳?zāi)埂碧热舨皇前萆呷撕笠?，那也?yīng)該與“古代之敵”有關(guān)，但趙老憋說司馬灰見過這個人的臉，可就是個解不開的死結(jié)了。

    羅大舌頭說那地下熱海翻涌上來，連鐵打的羅漢也承受不住，“綠色墳?zāi)埂币媸莻€人，那血肉之軀早就該灰飛煙滅了，不可能活得到現(xiàn)在。

    司馬灰心想搞不清石碑后面的東西，終究無法得知“綠色墳?zāi)埂笔钦l，眼下還是先看看“二學(xué)生”是從哪冒出來的，不過石室內(nèi)積灰很厚，也不像有人進出的樣子，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舉著火把仔細端詳浮雕在壁上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