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區(qū)的夜晚很冷，凌晨更是冰到刺骨，它們就像一只只懶惰的樹袋熊，抱著你死也不動地方，直凍得牙關(guān)打顫、鼻涕橫流都不肯善罷甘休。

    有人離開，自然有人要留下，馬蒂尼來的農(nóng)民在經(jīng)歷過顛沛流離的跋涉和艱苦卓絕的大戰(zhàn)之后，意志不堅定的人動搖了，他們對新生活本沒有太多的渴望，又不愿意jixu吃苦，留在城堡找份糊口的活計總比居無定所的賣命強。所以說，當(dāng)一個人習(xí)慣了彎下腰做奴隸，即使給他站直說話的權(quán)力，也會嫌挺直腰桿說話難受，反而愈發(fā)卑微的討生活，活著，從來不是件想當(dāng)然的事。

    “兔子”便是選擇留下的人們中的一員，他牽著自己的愛人來為我送行，羞愧的憋紅了臉，“大人，對不起。”他躲閃著我的目光，“珊妮母女不想離開沃韋，作為zhègè家唯一的男人，我得對她們負(fù)責(zé)，不得不留下，希望您能原諒我?！毙』镒討┣械墓蛟诘厣?，捧起我的靴子淺淺親吻著，以此表示自己的謙卑和祝福，“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愿上帝保佑您，仁慈的公爵大人?！?br/>
    家？有家真好！“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夸，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fā)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蔽因T在馬背上，抬手示意“兔子”站起來?！斑€記得你的請求嗎？《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愛的箴言’，送給你們，務(wù)必緊緊握住自己的愛人，幸福的少年！”

    “大人！”淚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轉(zhuǎn)。幾欲噴涌而出。但堅強的“兔子”咬牙忍著，投給我溫暖的笑容——他不希望留給我悲戚的記憶，“您一定是上帝派來拯救我們的天使，好運將伴隨您一生一世……”

    hēhē，也許吧！不過我的生命貌似和幸運絕緣，倒是總伴隨著別離和悲傷，如此想想，我肯定不是上帝派來的天使?！昂昧?，我該出發(fā)了。后會有期。”放開韁繩，戰(zhàn)馬歡脫的打了個響鼻，這漂亮的精靈是城堡馬廄里的上品，士兵們特意挑來獻(xiàn)給我當(dāng)坐騎的，“愛的箴言，要記住，知道嗎？”

    調(diào)轉(zhuǎn)馬頭，追著行進(jìn)的隊伍絕塵而去，遠(yuǎn)遠(yuǎn)飄來“兔子”揮手作別的呼喊，眼角濕濕的，咦？我怎么淌下了眼淚，為這相識不久的年輕人？滾燙灼熱的淚水劃過臉頰，我似乎懂了其中的深意，可能在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對個人夭折愛情的憧憬吧？有個一見鐘情的人兒，共同生活在愛情里，應(yīng)該，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重重山峰間不時出現(xiàn)的天空緩慢的變化著顏色，森林中huifu了勃勃生機，士兵們身上蒸騰著白色的熱氣，貫穿整個凌晨的行軍令大家汗水淋漓，“到前面找地方歇歇腳，多少吃點東西?！蔽颐嚹c轆轆的肚子吩咐道。

    “也好，昨晚的那點存貨早沒了，肚皮餓得緊?！睔W文騎馬靠近，身上散發(fā)著臭烘烘的酒味。

    部隊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停下休整，勤快的戰(zhàn)士三下五除二就升起一堆篝火，開始操持大伙的早飯。我解開皮氅的前襟，胸膛正對熊熊燃燒的火焰，烘烤得相當(dāng)舒服。歐文剛一坐好，便迫不及待的取出掛在腰上的酒壺溫著，“我要活著得有兩樣?xùn)|西支撐，一是美酒，二是美人，如果非要選擇一樣，那美酒絕對必不可少?！眤hègè嗜酒如命的瘋子曾醉醺醺的炫耀過自己的不良愛好，滿臉得意的神情，小半宿的奔波早讓他嗓子冒煙，寡淡的清水根本無法滋潤偏重的胃口。

    “哦，壞消息來了。”歐文的目光落到我身后，低聲抱怨著，話音剛落，代號四的黑衣便映入眼簾，怪不得一向嘻嘻hāhā的太陽花騎士不敢大聲吆喝，原來他遇到了克星，“我去別處看看?！彼櫜坏脦匣鸲堰厹刂木茐?，手忙腳亂的起身，飛也似的逃走，遠(yuǎn)遠(yuǎn)避開“黑衣惡魔”。

    “這家伙好像很怕你。”我玩味的盯著代號四罩在兜帽下模糊不清的臉，“瞧瞧你都把我的騎士嚇成什么樣子了?！?br/>
    “心里有鬼的人自然害怕撞鬼?！彼蝗缂韧亩旧?，嘲笑對手的同時也挖苦自己，倘若“埃尼德斯”是鬼，那作為他們的頭頭，我又是個什么貨色？地獄之王撒旦？或者統(tǒng)馭群鬼的閻王？

    “說說看，你的斥候又帶來什么好消息？”我晃了晃歐文的酒壺，里面還剩一半，壺口沾著的口臭遠(yuǎn)遠(yuǎn)蓋過酒漿應(yīng)有的香味，“該死，惡心得我早飯都不想吃了。”嫌惡的丟開酒壺，我沖代號四擺擺手，“接著說你的，敵人的動向如何，照他們慢吞吞的速度，恐怕連床都沒起吧？”

    “大部隊的確沒行動，不過前鋒已經(jīng)抵達(dá)沃韋城堡，這時候……差不多窩在暖和的屋子里大吃特吃呢！”她輕描淡寫的說著，“咱們之間的距離拉得足夠遠(yuǎn)了，除非敵人不歇氣的騎馬猛追，否則他們只能望空興嘆?！?br/>
    “盯緊點，有情況及時匯報。”雖然嘴里一本正經(jīng)的說著，我的注意力卻全部轉(zhuǎn)到士兵端來的那鍋東西上，濃湯沸騰咕嘟咕嘟的聲音相當(dāng)悅耳和誘惑，什么敵人不敵人的，統(tǒng)統(tǒng)靠邊站！

    代號四太了解我的德性，悄無聲息的走掉了，歐文這家伙像只煩人的蒼蠅，循著èidào分分鐘出現(xiàn)，兩眼直勾勾的瞄著濃湯中翻滾的肉干，饞兮兮的吞著口水，“走啦？太好了，正趕上開飯，上帝果然眷顧我！”他先猛灌一口壺里溫好的酒，臟手直接就往鍋里伸，真是十足吃貨。

    “作為一名騎士，您的禮儀呢？”我沒好氣的狠抽貪吃鬼的手背，這鍋湯要是讓他碰了，絕對沒法再吃，歐文訕訕的縮回手，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的鎖定目標(biāo)，看他如今的樣子，誰能把比武場的常勝將軍、貴婦少女的夢中情人、奈梅亨鼎鼎大名的“太陽花騎士”和眼前zhègè邋遢如乞丐的人畫上等號？

    “翻過這座山之后，我們怎么走？”吃東西一時半會急不得，歐文倒安靜許多，自斟自飲的酌著美酒問道。

    “斥候都打探清楚了，沿著山腳下這條小河溯流而上，有條牧羊人和走私販子開辟的小道，能直接繞過伯爾尼。”我接過士兵盛好的湯碗，輕輕吹了吹熱氣，因凍僵而塞住的鼻子瞬間通透，“我們?nèi)趵?，坐落于哈斯里河谷群山之巔的修道院足夠偏僻，咱們在那休整兩天，再找機會往圣加耳走。當(dāng)?shù)亟虆^(qū)的主教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也是當(dāng)年康斯坦茨主教叛亂時唯一沒有加入叛軍的，到了圣加耳，士瓦本便不遠(yuǎn)了?！?br/>
    歐文仰脖喝光了壺里的酒，意猶未盡的咂么著嘴角，倒不怎么著急盛湯了，“哈斯里河谷的修道院？啊，我當(dāng)年去圣地朝圣時，曾因為迷路在那里投宿，開鑿山崖造成的修道院與其說是神的居所，不如說更像獨立的堡壘，上山下山只有一條極窄的小路，左手懸崖峭壁，右手萬丈深淵，兇險得很?！彼疑磉厹惲藴悾鸸庥车么植诘哪樀凹t彤彤的，“您有沒有想過，萬一……”話說一半，他又自我否定的搖搖頭，“胡思亂想！修道士們沒理由攻擊我們呀？”

    我?guī)退M湯，寬慰的說道：“來來，你不是早餓了么，多吃點熱乎的?！蔽夷芾斫鈿W文的dānxin，畢竟世道險惡，以我們現(xiàn)在的窘迫，多做dǎsuàn是應(yīng)該的，“咱們的兵力……唉，不提也罷，你當(dāng)我不想痛tongkuài快的跟敵人干一仗？誰愿意東躲西藏的做縮頭烏龜？忍忍吧，等到了士瓦本，一切都能好起來！”

    “打仗么，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大家都懂?！睔W文叉著煮熟的肉干吹著，語氣平淡中藏著鋒芒，“可總這么躲來躲去，我害怕戰(zhàn)士們士氣渙散，還沒到士瓦本，人就全跑光了?！彼讶飧扇M(jìn)嘴里咀嚼，含糊的回答，“我剛才去清點人數(shù)，馬蒂尼農(nóng)民摸黑跑了幾個，要緊的是，奈梅亨士兵，也少了兩個人，zhègè信號，很不好。”

    不遠(yuǎn)處的戰(zhàn)士們有說有笑的吃著東西，從他們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跑路的沮喪，但問題已經(jīng)隱隱產(chǎn)生在平和的表象之下，我想，該重新做選擇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