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坐在考場里奮筆疾書的齊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母親會將席翠的家人找來,更加不知道席翠的父母一進城就聽到了關于席翠的傳聞。
席翠的娘一貫以書香世家的嚴謹‘門’風教養(yǎng)兒‘女’,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變得如此聲名狼藉!盛怒之下的她在大街上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好巧不巧被路過的勞克勤身邊的小廝看到。這個小廝一向善于投機討好,之前見過齊豫幾次知道齊豫的身份不簡單,又知道柳氏是齊豫的母親,遠遠看見柳氏自然想著過來巴結一下。誰知還沒走進就聽見與柳氏站在一起的‘婦’人稱自己是席翠的娘,提起席翠這個名字他可是如雷貫耳。勞家上下因為大小姐的關系,幾乎連半個字都不敢提,勞雪芬正愁找不到機會整治席翠呢,偏巧叫他遇到席翠的娘??礃幼铀锼坪醪惶珴M意自己這個‘女’兒呢。
于是這名小廝裝作什么也沒聽見,照舊上前跟柳氏問好。順便幫她解了圍,帶著幾人在一處茶館歇腳。
原本柳氏是要帶著他們直接去暮月歸的,可沒想到路上發(fā)生了這檔子事,柳氏還沒在大街上這么丟臉過,心里自然是有怨氣的,可這事是她背著齊豫做的,又不敢就這么丟下這一家子走了,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進了茶館,不情不愿的承了勞家這個小廝的情。心里還念叨著回頭該怎么跟齊豫解釋呢,之前齊豫就說過,勞家的人叫她不要招惹,這下可好,避都避不開了。
小廝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席翠的家人,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席翠的爹,一身淺灰‘色’袍子,黑‘色’束腰,一件嶄新的藍‘色’褂子寬寬松松的搭在肩上,明顯跟身材不合,可見是出‘門’之前匆忙套上的,為的該是遮掩里面那件陳舊的袍子。這個人年齡看上去四十出頭,個子也算得上高‘挺’,就是清瘦得很,眼眶深陷眼周發(fā)黑,像是身體不怎么樣。
席翠的娘雖然穿的一件半新的提‘花’錦緞廣袖羅裙,可勝在穿著得體,干凈整潔,配上梳理得端莊大方的牡丹髻,雖不施脂粉,卻絲毫不失貴氣,有種脫塵的清雅之感。
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該是席翠的妹妹,一身粉‘色’繡裙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她娘身邊,兩只手自然的疊放在‘腿’上,白‘色’的繡帕‘露’出來,上面繡了一只蝴蝶,栩栩如生。
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乖巧的站在爹娘中間,笑臉通紅,眼中雖然流‘露’出幾分恐慌之‘色’卻能讓自己穩(wěn)穩(wěn)的站著沒有失態(tài)。
看樣子這一家人明顯的很,做得了主的是席翠的娘。
小廝笑著迎上去,先給兩位夫人倒了茶,說了幾句寬慰的話。柳氏并不想與他多做糾纏,看差不多歇夠了就要走,小廝急忙跟出來,親自為他們找車,要送他們去暮月歸。
誰知席翠她娘并不樂意直接去找席翠,直接拒絕了他的幫忙,帶著一家老小住進了附近的一個客棧。
小廝也沒攔著,看著他們進了客棧,等了一會沒見出來這才回去找自己的主子回稟去了。
再說席翠這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人進了京城,暮月歸里面歡聲笑語依舊不斷。南宮宇峰還是偶爾會不請自來,來了也不做什么,待一會便會離開,他這么做純粹是為了讓外人以為席翠這邊成了他的別院,也讓皇帝確定他是個看重兒‘女’情長之人。
柳氏將席翠一家安置在客棧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府上,之前她與齊父說自己回娘家一趟,兩天便回,既然她按時回來了齊父也沒有多做懷疑。
第二日柳氏打算去告訴席翠這件事之前,卻被突然造訪的客人給拖住了。她想著送走了客人再去通知席翠也不遲,誰知一耽擱就到了下午,還沒來得及出‘門’又給齊父攔住了。說是齊豫今日出考場,他準備過去接人,叫她在家備好酒菜讓孩子好好吃一頓,休息一下。
在柳氏的心里席翠的家人自然是比不上自己的兒子的,想想席翠住的暮月歸幾乎人人知道,他們想找到席翠容易得很,不用自己帶路也行。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再說客棧這邊,席翠爹娘商議了一個晚上,最后終于做出決定,找到席翠之后帶著她回平陽,反正她現在已經沒有賣身契了,想去哪里都行。于是一大早上他們都在等柳氏,眼看著約定的時間都過了一個時辰了,也不見柳氏的身影。就在他們打算自己去找席翠的時候,昨晚上那名小廝就找來了。
他說話很是客氣,直說自己昨晚就將他們來京的消息告訴了席翠,席翠原本昨晚就要來接人的,可是想到時間太晚了,怕影響了他們休息就拖到了今天。說著便拖著他們往外面走,出了客棧,就看見一輛大馬車停放在‘門’口。
小廝不由分說就將一家老小推進了馬車,車夫不等他們坐穩(wěn)就揮鞭驅馬,小弟還沒坐穩(wěn)直接就被摔倒了轎子的框架上,額頭都摔破了。車夫駕車很急,席翠她爹首先感覺到了不對勁,可他剛要掀開轎簾問話,就聞到一陣異香,然后眼前一片模糊。
感覺到后面沒了動靜,小廝對車夫點點頭,車夫這才放慢速度,小廝掀開轎簾一看,里面的四人都被‘迷’暈了,一個靠一個倒在一起。
馬車很快進了勞家別院,進去之后,馬上有人緊跟其后關上了大‘門’。
席翠與大家一起用過早飯之后跟瑞娘一起出了‘門’,瑞娘去貴賓樓辦事,席翠去另一個地方見王少巖。離開王家的這些日子,她這邊一直沒有王家的消息,她比較著急蕓婷的情況。還有那個孩子,畢竟他是王家的孩子,席翠這些日子一直在猶豫該不該讓王少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但不管她會不會說,至少這個孩子的名字她希望可以由王少巖來取。
他們約好的地方是一家瓷器鋪子,席翠進去之后卻只看見了王少梅。算算時間她們該有兩個多余不曾見面了,雖然之前都住在王家卻根本連面都見不到。王家太大了,人太多了,她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在那座宅院里根本無法跨越。
王少梅變了許多,沒有了往日的鋒芒外‘露’,雖然依舊是冷冰冰的,可從前那股子王家大小姐的霸氣似乎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了。眼下的冷漠更像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傲,而不是從前的囂張任‘性’。
她對席翠點點頭,席翠回給她一個笑臉,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里面的廂房。
不等她們坐下,外面就傳來吵鬧聲,兩人同時站起來往‘門’外看。卻被段三一個快的根本看不清的動作給推到了‘門’后,緊接著‘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這位小姐,我們姑娘與人在里面談話,不便與你相見,你還是請回吧?!边@是段三的聲音。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了,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你就敢攔著?我告訴你,在京城這塊地界上還沒有我勞雪芬見不了的人!”這位小姐的聲音可夠霸氣的,當年的朝陽公主怕是都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勞雪芬,席翠知道這個名字,勞國舅的‘女’兒,據說這位雖然不是公主卻跟真的公主沒什么區(qū)別。
王少梅自然是知道勞雪芬的,她看看席翠,一臉的擔憂不像是假裝的,“你什么時候招惹了這位的?”
席翠無奈的搖搖頭,扶額輕嘆,“哪里是我招惹她啊,分明是南宮宇峰的爛桃‘花’!”
王少梅扯起嘴角笑了笑,“雖然哥哥已經說過了你們之間不是真的,可在我看來,你們倆倒是合適得很。像他那樣的人身邊總有對付不完的爛桃‘花’,之前朝陽公主那樣的身份都應付不來那些前赴后繼的‘女’人,只會一個人生悶氣。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倒是完全不在意,很輕松呢?!?br/>
席翠低下頭,是這樣嗎,輕松?可為何心里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塞滯?還是想要做出不在意的姿態(tài),是人前的故作清高還是虛偽的客套,又或者其實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自卑而強做的驕傲?
外面那位勞小姐的話越說越難聽,這會開始嚷嚷著席翠是不是在里面‘私’會別的男人了,否則為何不敢開‘門’之類的。
席翠無奈的拍拍‘門’框,“段三,讓勞小姐進來吧?!?br/>
段三應聲將‘門’打開,勞大小姐帶著兩個丫鬟就闖了進來。一見到里面的人是王少梅,原本氣勢洶洶的架勢瞬間偃旗息鼓了,“切,既然是跟王少梅在一起說話為何不敢見人?故‘弄’玄虛,鬼鬼祟祟!”
王少梅并未理會她,王家雖然不如從前了,可與勞家在朝堂上還是明著不和的,面對她王少梅連裝客套都懶得做。她端坐在一邊,優(yōu)雅的品著茶,等著她們說話。
勞雪芬以為這個時候王少梅就該走了,誰知王少梅的架勢不像是要走的意思,于是她便開口問道,“王少梅,我要與席翠說話,你若是無事便回去吧。”
王少梅輕飄飄的掃了她一眼,輕叱一聲,“憑什么?沒事我約席翠出來做什么?就算是我沒事找席翠敘舊,可也輪不到你對我呼來喝去啊?!闭f完不屑的笑了笑,繼續(xù)品茶。
對嘛,這才是王少梅該有的樣子嘛。席翠看著王少梅不動聲‘色’就將勞雪芬氣得跳腳,忍不住笑了。
“你,你竟敢笑我!什么東西,也敢笑我!來呀,給我掌嘴!”收拾不了王少梅,她收拾一個席翠還是富余的。于是勞雪芬一把將身邊的丫鬟拉過來就往席翠這邊推,可那丫鬟還沒靠近席翠就被段三一腳踹到了地上。
“你,你還敢打我的人!”勞雪芬立刻火冒三丈,大叫一聲,外面立刻沖進來好幾個孔武有力的男人,“給我打!”
勞雪芬一聲令下,幾個男人撲將過來,段三將席翠護在身后出手迎戰(zhàn)。
“慢著!勞小姐先住手!”席翠雖然被段三擋住了身形卻沒有被擋住聲音,幾個打手聽見有人大聲喊住手,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停了下來。席翠這才從段三身后出來,推開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勞雪芬面前,福身行禮,“勞小姐,有什么事情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說,何必動輒就喊打喊殺呢。我席翠的名聲橫豎已經是那樣了,可您的名聲總不能也跟著不要了吧?再說了,王小姐還在邊上坐著呢,萬一不小心傷著了她,咱們可都不好‘交’代啊!”
勞雪芬看看王少梅,想了想,席翠說的有道理,且不說自己什么名聲不名聲的,她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外面?zhèn)鞯盟膊辉趺礃?,可她不在乎,霸道怎么了,她有霸道的資本。但是王少梅她還是不要招惹的好,且不說王家比較難纏,就是現在獨寵后宮的菊妃也不是她輕易能惹的,更何況還有一個太后也是姓王的。
于是她收了收,叫幾個男人出去。那個受傷的丫鬟也被帶著走了。
席翠這才回頭對王少梅抱歉的笑了笑,“王小姐,看來我們只能改日再續(xù)了。今日算席翠對不住您,他日定會送去厚禮致歉?!?br/>
王少梅沒想與席翠為難,聽完她的話就起身,走過勞雪芬身邊,停了一下,瞥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房間里很快又只剩下兩個人,一個勞雪芬一個席翠。
勞雪芬決定開‘門’見山,她也不會拐彎抹角的說話,從小到大別人沒教過她而她也不需要那樣費勁?!拔乙汶x開南宮宇峰?!?br/>
席翠雖然知道必然與南宮宇峰有關可確實沒想到這位竟然如此‘露’骨直白的說出來,還真是頭一次遇到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見她半天不說話,勞雪芬又補充了一句,“你最好是乖乖聽話,否則有你后悔的!”
“后悔?我為何要后悔?”席翠玩味的詢問。在她看來這位勞大小姐根本就是被人故意捧著養(yǎng)壞了的傻小姐,離開了她的身份,根本連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她不想太為難她,因為覺得她可憐。
“你的家人現在就在我手上,你要是不離開南宮宇峰我便叫你永遠見不到他們!我說到做到!”勞雪芬從來不把席翠放在眼里,在她看來席翠從前是個卑微的奴才,如今更是個沒主的奴才,殺了便殺了,自己肯親自過來跟她談判已經是抬舉她了。至于她的家人,那更加無足輕重了,她又何必在乎一些沒有身份的人的死活呢?更何況只要席翠答應了她的條件他們也不會怎樣,無非是受到一點驚嚇而已。
席翠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看,她想要看到她心虛,自己的家人不可能會落在她的手上,吳嬤嬤說過她將他們安置的很好,換了新的身份,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誰的!除非,除非是齊豫!可是齊豫為什么要這么做?報復自己還是討好勞家?齊豫真的能絕情到這種程度嗎?
勞雪芬將席翠的沉默當成了害怕,于是更加得意起來,兩只漂亮的大眼睛閃放出‘陰’毒的寒光,讓人‘毛’骨悚然,“聽說你很久都沒見過你的家人了,嘖嘖嘖,真可憐……我才見過他們,你娘‘挺’漂亮的,氣質也不錯,怎么就嫁給你爹那樣的人了呢,怪可惜的。還有你那一對弟妹,都‘挺’可愛的,可惜我不喜歡孩子,不然我真想將他們養(yǎng)在身邊逗樂子呢……”她看著席翠站得筆直的‘腿’忽然癱軟下去,雙手扶著桌椅面前支撐著身子,于是越發(fā)的張狂起來,彎著腰,將臉湊到席翠跟前,“賤民就是賤民,怎么配跟我站在一起呢?就算是養(yǎng)也該被當做玩意一般,你說對不對?”
想到自己的一對弟妹,席翠再也無法冷靜了,她直接站起來,一把抓住勞雪芬的衣領,“你不要傷害他們!他們還是孩子!”
勞雪芬一把將她推開,整整自己的衣服,嫌棄的看了她一眼,“我這不是跟你談條件呢嗎,動不動他們關鍵在你,不是我!”
“你要我怎么做?”席翠不能不妥協,她怕,怕她真的傷害自己的弟弟妹妹。哪怕是真的破壞了南宮宇峰的全部計劃,她寧愿面對南宮宇峰的雷霆震怒,哪怕他動手殺了自己她也要保護那兩個孩子。
小遺在一邊都已經急出眼淚來了,卻始終無能為力。若沒有小遺席翠還不至于如此害怕,因為此刻小遺的表情告訴席翠,勞雪芬說的都是真的,她的家人真的在她手里,而且這個‘女’人敢對她的家人做任何事。
“離開南宮宇峰!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好在他眼前徹底消失……”勞雪芬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像一個在開玩笑的孩子。
席翠很想答應,可是她該怎么答應?她不能消失,夫人的囑托她不能辜負,蕓婷的生死她不能不顧,就算她真的愿意拋下這一切離開,段三答應嗎?南宮宇峰答應嗎?想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偷偷離開,如今的她根本不可能,更何況她該怎么相信眼前這個人?她分明根本沒有把他們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怎么,不答應?那我……”
“我答應,但你得給我時間準備一下,至少得瞞得住南宮宇峰不是嗎?不然他難保不會到處找我。”席翠打斷她的話,不給她說出最后結果的機會,仿佛那個結果被說出來了就真的會實現一樣。
做了這么久的生意她竟然也開始‘迷’信兆頭這種東西了……她想打趣一下自己,讓自己恢復冷靜,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