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來,簡小強自己都心虛。他原本想將簡嘉賣給鎮(zhèn)上的財主當(dāng)小妾,卻沒想到會有人拿著更高的彩禮來找他。雖然那秦獵戶住在二十多里外的大山里,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但是比起給年過花甲的財主當(dāng)小妾,簡小強覺得這已經(jīng)是一門好親事了。
簡嘉腳步一頓,“好親事?”
簡小強清了清嗓子:“是啊,特意為你求的好親事。那秦獵戶人高馬大,家里好幾座山頭……”想到簡嘉跟了秦獵戶之后想回家一趟都難,簡小強心頭的火氣不由得消散了幾分。
簡家雖好,他們畢竟是過繼來的,有簡嘉這個名正言順的女兒在,他們手里的那些東西始終見不得光。
簡嘉涼涼地看了繼兄嫂一眼,雖然早就知道劇情發(fā)展,可看到簡小強沾沾自喜的表情還是有些無語。
見簡嘉扭頭就走,何小紅指著她的背影陰陽怪氣:“你瞧瞧,你在家她都這樣,你不在家,她早就上房揭瓦了?!?br/>
簡小強甩開何小紅的手,不緊不慢跟在簡嘉身后拖長聲音道:“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已經(jīng)結(jié)了。今晚趕緊拾掇拾掇自己,明天一大早男方就上門了,可別丟了我們簡家人的臉面。”
彩禮他都收下了,哪里會允許簡嘉反悔?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寒光貼著簡小強的臉頰飛過。簡小強遲鈍地摸了摸臉納悶回頭:“什么玩意飛過去了?”
等他看清身后的土中立著的菜刀時,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心快速上涌直沖天靈蓋:“刀?!”方才從他身邊飛過的竟然是一柄鋒利的刀?簡嘉她瘋了嗎?她竟敢對他動刀子?!
簡小強一陣后怕,這把刀差點就剁在他臉上了!思及此處,他又驚又怒:“簡嘉!你好大的膽子!”
沒等簡小強再罵上幾句,簡嘉已經(jīng)手握另一柄菜刀從廚房奔出。鋒利的刀刃直奔簡小強脖頸,簡嘉殺氣騰騰:“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我呸!憑你們也配!”
小院中傳出了簡小強夫婦凄厲的尖叫聲:“殺人啦——”“別,別過來,別過來!”
正如簡嘉所料,原主的繼兄嫂是一對欺軟怕硬的小人。當(dāng)她開始強硬,這兩人就慫了。菜刀還沒落到他們身上,這兩人已經(jīng)連滾帶爬的滾出了院子。他們反應(yīng)倒也快,怕簡嘉逃走,他們在慌亂中竟然還記得將院門鎖上。
畢竟明天秦獵戶就要來“迎娶”簡嘉了,今夜可千萬不能出什么岔子。只要明天天一亮,簡嘉邁出院門,那十五兩彩禮就是他們的了。
繼兄嫂一家離開后,偌大的房子只剩了簡嘉一人。蛙鳴和蟲叫從各個角落傳來,空氣中漂浮著燃燒麥秸的嗆人味道。若是換了原主,此時會害怕得將自己關(guān)在房里不敢出來。然而簡嘉卻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正好可以收拾一些細(xì)軟明天帶走。
趁著還能看清屋內(nèi),簡嘉點亮了油燈。說是燈,其實只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碟子,碟子中盛著半凝固的動物油脂,油脂中支著一根筷子粗的黑漆漆的燈芯。燈芯燃起之后冒起濃厚的黑煙,豆大的燈火顏色昏黃,每次看到它,簡嘉就會控制不住的懷念起明亮又好看的電燈泡。
燈盞又臟又油膩,根本不方便挪動。摳搜的何小紅每天只在燈盞中加一小勺葷油,油燈燃不到小半個時辰就會熄滅。
就著昏黃的燈光,簡嘉打開了廚房中最大的柜子。柜子中裝著一些粗糙的碗碟,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半簍子灰黃色的餅子。這是由雜糧磨粉之后加上水、面粉和少許食鹽攤制的餅,口感粗糙干澀難以下咽。
這是她那便宜繼嫂特意為她做的“珍饈”,簡嘉摸出餅子在櫥柜門上敲了兩下,柜門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門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坑。
簡嘉:……
這硬得可以當(dāng)暗器的餅,不吃也罷!
將餅子放回簍子中后,簡嘉的目光落到了另一邊一個上鎖的木櫥柜上。自繼兄嫂到了簡家之后,這個柜子就上了鎖,里面有什么,原主大概也清楚,但是她從不敢打開看一看。
三兩下砸開鎖后,簡家倒吸一口冷氣:“好家伙。”
櫥柜中著實裝了一些好東西,除了葷油、白面和大米之外,還有數(shù)量不少的雞蛋,她甚至在碗柜中發(fā)現(xiàn)了一碗吃了一半的肉。難怪平日里繼嫂只吃半個餅子,原來她已經(jīng)私下開小灶了。
目光在櫥柜中轉(zhuǎn)了一圈之后,餓急了的簡嘉決定做個蛋炒飯。
她可不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原主,作為一個美食博主,在條件允許的范圍內(nèi),她一定不會委屈自己。
葷油潤鍋后打上三個雞蛋,炒得蛋花松散油潤之時扣上一大碗剩飯,撒上食鹽和一點點醬油,再配上一把蔥花,一碗鮮香味美的蛋炒飯就做好了。
這是簡嘉穿越之后吃得最好的一頓飯,雖然何小紅煮飯的時候?qū)⒚罪堉鬆€了,但是也不影響她發(fā)揮。感受著蛋炒飯滑過食道的感覺,簡嘉感動得想要落淚:不被糧食拉嗓子的滋味太棒了!
吃飽了之后,簡嘉才有力氣和精力好好轉(zhuǎn)一轉(zhuǎn)原主的家。這一轉(zhuǎn)還真讓她找到了不少好東西,比如現(xiàn)在,她就在繼兄嫂的房間里找到了十幾根一尺長的白蠟燭。
白蠟燭的光芒比油燈要亮,也方便拿取。就著燭光,簡嘉將原主家轉(zhuǎn)了個遍。
原主家除了做廚房的耳房之外還有五間房,其中三個房間住了人,剩下的兩間房成了堆放雜物的房間。其中較大的一間房間的一角堆著七八件樣式古樸的新家具,這些是原主的父母為原主置辦的嫁妝,繼兄嫂雖然眼饞這些東西,目前倒也不敢正大光明地挪用。
簡嘉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兩尺見方的樟木箱子上,她知道這個箱子里裝著一件嫁衣,一件原主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嫁衣。
打開箱子后,大紅色的嫁衣印入眼簾,看著衣襟上飛揚的彩鳳,簡嘉不由得嘆了一聲。原主就算有千錯萬錯,她對許靈生的愛卻是真實的。無數(shù)個日夜,她坐在閨房中懷揣著對心上人的愛意,含羞帶怯地將自己對未來的期待縫制在了紅色的嫁衣上。
可惜原主再也不能穿著嫁衣嫁給心上人了,而她更不會穿上鐫刻了原主期待的嫁衣。這身衣服以后只有壓箱底的命運,除了妥帖收好它之外,她已經(jīng)無法為原主做更多的事了。
合上樟木箱后,簡嘉開始思考該如何運走這些家具。這年頭的家具用料實在,憑她一人之力肯定沒辦法帶走。不過簡家有個板車,只要擺放合理,應(yīng)該能裝下。
接下來的時間,簡嘉忙著將嫁妝往板車上放,忙里偷閑她還將櫥柜中的雞蛋煮了一半,還將白面烙成了油餅。明天要走的路很長,她必須要提前做好準(zhǔn)備。
等家中細(xì)軟收拾妥當(dāng),能裝上的嫁妝也都放在板車上后,簡嘉才好好的收拾了自己爬上了床。她并沒有因為明天即將發(fā)生的事情而感到焦慮失眠,相反,累極了的她倒頭就睡著了,夢中還纏繞著油餅香甜的味道。
天色微亮,院門外傳來了幾聲狗叫聲,隨后繼兄嫂的聲音響起:“快快,請進(jìn)請進(jìn)?!?br/>
簡嘉翻身而起,雙腳落地的瞬間,眼神中的迷糊已經(jīng)變成了清明。
簡小強和何小紅滿臉堆笑迎著一個身穿暗紅色衣衫身材矮胖的婆子進(jìn)了院門,那婆子臉上涂抹著夸張的胭脂水粉,一張口刺耳的笑聲便溢了出來:“新娘子呢?新娘子,新郎官來接你啦——”
簡小強輕輕扯了扯錢婆子的衣袖:“錢嬸,事情都辦妥了吧?”
錢婆子捏著帕子遮著嘴,偏過聲壓低聲音:“放心吧,已經(jīng)登記了,東西都交給秦獵戶了。你們這邊怎么樣?她鬧了嗎?”
簡小強摸了摸鼻尖,瞟了一眼簡嘉屋子的方向,尷尬地說道:“應(yīng)當(dāng)也是妥了……”
簡嘉慢條斯理穿好了衣衫走出了房門,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看著院中三人。
簡小強二人看到簡嘉不動聲色的臉,不由自主想到了昨天晚上她提著菜刀跟著二人身后追攆的樣子。不知是心虛還是犯怵,二人不約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錢婆子不知前晚發(fā)生了什么,她滿臉堆笑快步上前,場面話不要錢似的冒出來:“好俊的新娘子,和新郎官簡直天造地設(shè)一對!”
身為媒婆,只要給謝媒禮,錢婆子什么活都敢接。這年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之前心有所屬的男女多了去了,能成眷侶的又有幾個?
成婚當(dāng)日一哭二鬧尋死覓活的新娘子錢婆子見多了,簡嘉這樣面無表情的都是小意思。反正婚契已經(jīng)辦下來了,簡嘉就算再不愿意,一會兒也要跟著秦獵戶走。
錢婆子信口開河道:“新娘子你可有福了,新郎官英俊瀟灑還是個手藝人,最重要的是你進(jìn)了門就是當(dāng)家少奶奶!”見簡嘉不說話,錢婆子對著大門的方向招手:“新郎官別害羞啊,快進(jìn)來看看你的媳婦兒啊?!?br/>
簡嘉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男人闊步邁進(jìn)門。
他身形高大,過門檻時甚至需要壓下頭,頷首時,簡嘉瞥見他下頜線繃緊,隨即,他撩起眼皮,一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精準(zhǔn)無誤地捕捉到了同時也在打量自己的小姑娘。
看清對方面容的第一眼,簡嘉手指不由自主攥緊了手指。她知道秦易,在小說里,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莽漢,身上帶著的兇煞之氣能嚇得原主不敢喘大氣。當(dāng)這個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時,她覺得小說中對秦易的描寫還是太單薄了,這哪里是莽漢?如果要讓她找個合適的形容來描述秦易的話,她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柄裹在刀鞘中的鋒利的匕首。
秦易的烏發(fā)用一根簡陋的發(fā)帶綁著,落了幾綹擋在額與眉眼前,即便如此,眼底流露出的冷厲以及漠然仍舊筆直地扎向她。
簡嘉覺得自己心頭的小算盤在秦易的目光下無處遁形,她錯開眼,仍能感覺到秦易審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側(cè)臉上。
無人開口說話,院外傳來了兩聲狗吠,讓盯著秦易尬笑的錢婆子回了神。她甩了甩帕子,往前走了兩小步,小聲道:“你倒是跟人家說個話呀!”
秦易并未去看錢婆子,目光分寸未移,他視力很好,哪怕是百米之外的獵物依舊能被他清晰見得,簡嘉那一瞬間露出的恐懼和緊張自然也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青澀,稚嫩,膽小,他該是要救她的。
過去幾秒鐘,秦易抬手,熟練地將側(cè)腰的匕首摘下,彎腰利落別進(jìn)長靴。
秦易往前邁了兩步,簡嘉頓時就感受到了比之前更有存在感的壓迫力,她抬頭,咬著后槽牙迎上男人的目光。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秦易垂下眼簾,緩聲問道:“東西收拾好了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讓人有莫名的安心感。
簡嘉聞言微微頷首:“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