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蛇館，月然就要回自己的小院，卻被拓拔浩一把給拉住了，“你身上腥臭撲鼻，若是不清洗干凈了，回去定要惹人懷疑！”
月然一想也是啊，自己兩手血腥，回去了還不驚動(dòng)娜木鐘兩個(gè)人？萬一讓烏爾干知道了，自己可就是死路一條了。
看出她的遲疑，拓拔浩低低輕笑：“你跟我來?！痹氯痪凸怨缘馗吡耍凑裢砩夏芫人幻?，又看到了她的“犯罪”實(shí)行，今晚上不聽他的也不行了。
半路上，月然終于問出了心中的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蛇館？”
沉吟有傾，拓拔浩才悄悄地說道：“其實(shí)烏爾干要處死那個(gè)小祭司的時(shí)候，我就聽扎伊說了。只不過這烏爾干是太后的親信，平日里沒人敢惹他，連皇阿布都要讓他三分。在宮里也只能由著他橫行霸道了?！?br/>
“聽說你們也都被叫去了，我就悄悄地打發(fā)扎伊過來看看，他回去學(xué)說了，我才知道烏爾干如此殘忍沒有人性。”
“那你為何不讓皇上救下卓瑪？”月然聽他早就知道了，不由埋怨到。
拓拔浩站住了身子，回頭看著她，晶亮的眸子發(fā)著淡淡的綠光，就像是一顆祖母綠寶石。
“你知道的，皇阿布得罪不起太后的，天下人人都知道皇阿布是皇上，可是沒人知道他只不過是個(gè)傀儡。烏爾干之所以如此慘無人道，還不是因?yàn)樘笠幌蚨悸犓模咳羰腔拾⒉颊娴某鍪窒嗑?，等不了幾時(shí)，太后就要對皇阿布下毒手了?！?br/>
月然想想也是，當(dāng)時(shí)那個(gè)形勢，自己不也是不能救人嗎？哎，人都有很多的不得已??！
拓拔浩見她默默地低頭走路，以為她是嫌自己不出手救卓瑪呢，他心里也愧疚，低聲說道：“做一個(gè)皇帝何其地不容易！有很多的無奈！我這個(gè)太子也真是窩囊，與其到時(shí)候做一個(gè)傀儡皇帝，還不如不做這個(gè)太子了。”
月然聽他如此，忙回身看著他，“你怎么這么想？你會是一個(gè)好皇帝的！”
“你真的這樣想的嗎？”拓拔浩因?yàn)樗倪@句鼓勵(lì)，忽然興奮起來，幾乎要?dú)g呼雀躍起來。
月然微笑著，“當(dāng)然，你有一顆赤子之心?！?br/>
拓拔浩領(lǐng)著她到了他的太子宮殿，讓她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遍。身上的那身衣裳已經(jīng)沾染上蛇血，拓拔浩又細(xì)心地給她拿了一套宮女服，反正都是黑色的，夜晚也看不出來。
那套臟的衣裳就立即讓人拿去清洗了，省得烏爾干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切收拾妥當(dāng)之后，拓拔浩才讓扎伊把月然悄悄地送回去。
娜木鐘和次仁拉索兩個(gè)被她的動(dòng)靜給驚醒了，娜木鐘抬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是月然，就問：“這么晚了，你到哪兒去了？”
“哦，我晚膳多吃了些，誰知道肚里不調(diào)和，上茅廁去了。本來想著一會兒就好的，可走到半道兒上肚子又疼了，我索性就蹲在茅廁里不出來了?！?br/>
“你這丫頭，這么冷的天也不加件大氅！萬一冒了風(fēng)寒怎么辦？”娜木鐘嗔怪著，重又躺下，月然也脫衣鉆進(jìn)了被窩。
躺著也睡不著，剛才驚心動(dòng)魄的一幕又回到了腦海，想想自己真是膽大，當(dāng)時(shí)什么也沒考慮就沖到了蛇館，若不是拓拔浩趕來救了她，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
再想想卓瑪死得慘烈，她眼眶不由又紅了，這個(gè)烏爾干，自己一定要尋個(gè)機(jī)會除掉他！
天將黎明的時(shí)分，她才剛睡下沒多久，就聽外頭一陣喧嘩聲，好似有人在喊什么，隱隱約約是“走水”了。
次仁拉索和娜木鐘都擁被坐起來，兩個(gè)人忐忑不安地問道：“這又是怎么了？”想必她們一夜也沒睡好，發(fā)生了卓瑪那樣的事兒，她們幾個(gè)都是一塊兒長大的，不信就沒有感情。
月然躺在那里呼呼大睡，她心里有數(shù)，蛇館起火了，定是驚動(dòng)了烏爾干了。她可得養(yǎng)足精神，待會兒烏爾干怕是又要叫她們了。
果不其然，早膳的時(shí)候，她們見到了面色鐵青的烏爾干，他就那么端坐在那兒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看著她們?nèi)齻€(gè)進(jìn)了門。
娜木鐘和次仁拉索都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月然瞥一眼昔日卓瑪?shù)奈蛔?，那里空空如也。她坐在那兒失神了一陣子，仿佛看到卓瑪那嬌憨的笑臉?br/>
烏爾干看到月然神色有些癡呆，就有些不悅，喉嚨里輕咳了一聲，用箸點(diǎn)點(diǎn)桌面。次仁拉索和娜木鐘兩個(gè)連忙端起了飯碗。月然還沒有回過神來，次仁拉索忙用胳膊肘子碰了碰她。
“怎么？還在想昨晚上的事兒嗎？”烏爾干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月然才猛然驚醒過來，低了頭就端起了飯碗。
烏爾干的雙眼一直在月然身上逡巡，月然只好低聲回道：“卓瑪和我們一起吃住，平日里都是姐姐長姐姐短地叫著，這一沒了，還真不習(xí)慣！”
“過幾天就習(xí)慣了。”烏爾干嘿嘿一笑，“誰讓卓瑪敢對我動(dòng)手？”他雖然笑著，可是眼睛里已經(jīng)鋒芒畢現(xiàn)，狠戾的眼神掃得娜木鐘和次仁拉索兩個(gè)都低下了頭。
月然本來就沒有抬頭，順勢也就更低了些。
見沒人敢答話，烏爾干忽然問娜木鐘，“娜木鐘，你說，卓瑪是不是該死？”
在他的淫威下，娜木鐘吶吶地回道：“大祭司，卓瑪不聽從您的吩咐，的確……該死！”
“好，說得好。這樣的女人死一百個(gè)都不足惜！敢和我烏爾干作對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他像是贊同娜木鐘的話，又像是在威脅她們。
月然奇怪地看了娜木鐘一眼，她怎可說出這樣的話？卓瑪怎么就該死了？
她們?nèi)齻€(gè)都害怕大祭司的淫威，可是要讓她真的說出卓瑪該死的話來，她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的。不過別人未必都是她，她們怕烏爾干，在他的威逼下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有保全自身的意思吧。
她苦笑著咽下了碗里的飯菜，真是食不知味啊。
一口飯還沒咽下去，就聽烏爾干陰沉沉地說道：“昨晚上發(fā)生了一件奇事，你們都不知道吧？”
月然心里咯噔一響，明白就是殺死巨蟒的那事兒。娜木鐘和次仁拉索卻不知道，都看向?yàn)鯛柛?，次仁拉索吶吶問道：“您說的是卓瑪?shù)氖聠幔课覀兌伎匆娏说?。?br/>
“這算是什么奇事？”烏爾干不屑地撇撇嘴，“我說的是靈蛇被殺一事兒，事后還有人放了一把火，把我這幾年的心血都給毀了?！?br/>
“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膽？”月然覺得自己要是不說話，會引起烏爾干注意的，忙咽下嘴里的飯菜，急忙問道。
“我要是知道什么人干的，定要叫她碎尸萬段！”鬼火一樣的眸子像狼一樣狠戾，看得她們?nèi)齻€(gè)都是心頭一噤，這話她們絕對相信，這個(gè)殺人魔頭，什么事兒干不出來！
像是被她的話給嚇住了，她們?nèi)齻€(gè)都低了頭。半天，月然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句：“有能耐殺死靈蛇的必定是個(gè)功夫高深的人，不然斷不能制服這兩條巨蟒的。”
“有這個(gè)可能，只是靈蛇被燒成了灰，看不出是什么人所為。不過，肯定是宮里的人，遲早我會查出來的?！睘鯛柛梢蝗蛟谧郎希鸬帽颖P子都跳起老高，娜木鐘她們都放下了碗，忐忑不安地看著烏爾干。月然也忙放下碗筷，裝成害怕的樣子。
烏爾干在月然臉上看了半天，才厭煩地一揮手，她們?nèi)齻€(gè)如蒙大赦般的都下去了。
一路上，月然心情異常興奮：哼，烏爾干這下子再也不能欺負(fù)她們幾個(gè)了，從此以后他就不能人道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要不是在宮里，她真想找個(gè)地方好好地喝上一杯。
看他那樣，應(yīng)該是還沒查出是什么人做的吧？就讓他使勁地查吧，至少他沒有精力禍害她們幾個(gè)了。
晚膳后，娜木鐘被留下，月然心里狐疑：這烏爾干不能人道了，還把娜木鐘留下做什么？
她一路有些魂不守舍，別是烏爾干想從娜木鐘嘴里套出什么話吧？
待到半夜，娜木鐘才回來。月然本想問問烏爾干留下她做什么，但是怕露出自己的破綻來，還是忍住了沒有問。
倒是次仁拉索先問起了娜木鐘，“大祭司留下你，到底干了什么？”
“還能干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娜木鐘的心情似乎不好，不似平日里那般溫順。
“他……他那兒不是被卓瑪給毀了嗎？”次仁拉索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說著。
可是娜木鐘生氣了，硬邦邦地頂了一句：“這話也是你一個(gè)女祭司該說的？大祭司到底怎樣，我怎么知道？”
月然聽她如此說，頭埋在被窩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分析著：按說像娜木鐘這樣的女子，要真的被烏爾干給糟蹋了，回來不是痛哭流涕，就該傷心欲絕才是??？
可是娜木鐘竟然怒火大盛，不想讓她們知道什么，也不想和她們說話兒。這就有些奇怪。
上次，次仁拉索回來可是哭了半個(gè)晚上的，第二日眼睛都腫了。可是娜木鐘從烏爾干那里回來，既不哭也不惱，也就看起來心情不好。這個(gè)古代的少女也似乎太沉著冷靜了？
今晚上娜木鐘留在那里，烏爾干壓根兒就不能碰他。那晚上卓瑪已經(jīng)毀了他，不然，他也絕對不會讓卓瑪死得如此凄慘！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對如此好色的烏爾干來說，無疑是要了他的命。
昨晚上她燒死了巨蟒，今早上烏爾干的臉色可是相當(dāng)?shù)夭缓?。那晚上他也說了，要留下靈蛇的膽治病，治得恐怕就是他那私密的病了。
月然相信自己的判斷，娜木鐘今晚上留下，恐怕不是烏爾干發(fā)泄他的獸欲，而是另有隱情！
月然的判斷是正確的，第二日晚上，烏爾干就把次仁拉索給留下了，臨走時(shí)，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月然。
夜深，她才回來，剛一進(jìn)門，就悄悄地摸到月然的被窩里，把她從里頭拎出來。
“唉，你猜大祭司問我什么了？”次仁拉索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神秘。
“不知道?！痹氯焕侠蠈?shí)實(shí)地回答。
“想不想聽？”次仁拉索開始賣起了關(guān)子。
“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就不聽?！彼雌鹚暮闷嫘?，她偏不中招。
“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次仁拉索輕輕打了壞笑的月然一下，才趴在她耳邊小聲道：“大祭司問我昨夜你有沒有出去？”
月然眨巴了一下眼，不動(dòng)聲色地望著次仁拉索。
“你猜我會怎么說？”她又開始讓月然猜了。
月然淡淡地笑道：“我猜你會實(shí)話實(shí)說，我沒有出去，對嗎？”
“你怎么就跟猴兒那樣，猴精猴精的?！贝稳世魅滩蛔⌒α?，又道：“可是大祭司又說娜木鐘半夜聽見你從外頭回來了。”
“那你怎么說的？”月然心頭一凜，有些著急，果然她沒猜錯(cuò)，娜木鐘已經(jīng)成了大祭司的忠實(shí)走狗了。
“我說我沒有聽見，半夜三更的一個(gè)女孩子能上哪兒去？準(zhǔn)是娜木鐘那家伙聽錯(cuò)了？”次仁拉索得意洋洋地，似乎占了小便宜一樣。
“你真這么說的？”月然有些激動(dòng)，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著。
“當(dāng)然了，你救過我一命，我能不感恩戴德嗎？如今就是感恩的時(shí)候到了。”她身子又往前俯了俯，笑著，“我還說，半夜我看見娜木鐘出去了呢。”
“哎喲，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啊?！痹氯坏秃糁幌伦影汛稳世鹘o摟在懷里，不住地歡呼著。
“你們是不是嫌晚上睡得太多了？”娜木鐘忽然發(fā)飆，竟然坐起身子大聲呵斥她們。
“沒有啊，姐姐，是次仁姐姐說話說得好笑，我實(shí)在是忍不住了。”月然依然恭敬地向她解釋著，娜木鐘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催促她們早些睡。
一連過了好幾天，烏爾干都一無所獲，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這靈蛇被燒死，就等于斷了他的命根子，若是傳了出去，他這輩子就別想做人了。他就想自己暗地里吃了靈蛇的膽，就能恢復(fù)如常，可如今再上哪里培育出那樣的靈蛇來。這兩條蛇可是他喂養(yǎng)了十多年了的。
著急無奈之下，烏爾干開始在宮中大肆搜捕起來，也不管皇帝是否愿意，他只要覺得有誰可疑，就把人抓起來關(guān)著審理。
這一次，月然的心開始沉重起來，因?yàn)樗B累地這么無辜的人被烏爾干嚴(yán)刑拷打，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她幾次想去找烏爾干，讓他別濫殺無辜，可她又怕暴露了自己，所以，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她都是跟娜木鐘和卓瑪兩個(gè)在一起，幾乎是形影不離了。
烏爾干對月然的懷疑依然沒有減輕，因?yàn)樵谀峭砩系氖⒀缰校氯痪共豢咳魏稳?，就能制服了巨蟒，雖然看不清她用的什么手段，可烏爾干多少也知道迷魂藥的藥性，只不過后來他才看出來那藥性太霸道，那靈蛇竟然昏迷了兩天兩夜。
要是月然再用那樣的藥粉撒在蛇身上，那蛇還會昏迷，但是他有些弄不懂，靈蛇只有他的笛聲才能召喚，難道月然也懂音律？
搜尋了好幾天，烏爾干無功而返，氣得他一連好幾頓飯都沒吃下。月然心里暗自高興，餓死這家伙才好呢！
轉(zhuǎn)眼到了年關(guān)，夏國和涼國的貴客都要趕回去，在頭兩天晚上，宮里就開始籌備盛大的歡送宴會，就像上次一樣，依然是烏爾干領(lǐng)著幾個(gè)女祭司去了。
還是上次那些人，由于這次沒有了靈蛇助陣，烏爾干這幾個(gè)人看起來有些寂寥，而月然卻欣欣然地欣賞起場中的歌舞來。
娜木鐘心事重重，次仁拉索歡快的像個(gè)孩子，和月然兩個(gè)并肩站著。
烏爾干陰沉沉的眼睛掃視了她們幾個(gè)，見月然一臉的泰然自若，心里又有些拿不準(zhǔn)，難道不是她做的？
夏國的鈴蘭公主今兒獻(xiàn)上了一首歌兒，不同于上次那么歡快，這次的歌兒非常憂傷，唱的婉轉(zhuǎn)動(dòng)聽。
月然聽著聽著，就被感動(dòng)了。都說言為心聲，今兒這鈴蘭公主似乎心里不大好受，唱的歌兒如此，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月然猜不到到底是何原因，接著就輪到?jīng)鰢牧?。涼國的并沒有什么出奇的，只不過帶來的歌姬獻(xiàn)了一場歌舞罷了。
這些人都看得意猶未盡，尤其是涼國太子伊洛，自從月然進(jìn)來，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月然，眼光好似兩道劍光，要把月然射穿。
自從上次被月然給施了迷魂藥，他足足睡了兩天，還是他的侍從們見主子好久都沒有回來，在宮里四處尋找才找著的。螭國寒冷的冬夜差點(diǎn)兒沒把他凍死在那里。
后來月然還提心吊膽地生怕他來找她算賬，她一個(gè)人再也不敢單獨(dú)外出，行動(dòng)都是跟著她們幾個(gè)的，就算是給皇帝拓拔嘯施針，完了也是由小太監(jiān)送回來的。
可是伊洛并沒有找她，日子久了，她那顆繃緊了的心又懈怠了，也許，伊洛忘了這事兒了呢。
不過今兒伊洛的一雙眼睛盯著她，又讓她頭皮開始發(fā)麻起來，從他的眼神里她可以看出來，伊洛肯定沒有忘卻那件事兒。
她想著想著頭就大了，萬一這該死的涼國太子今晚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兒可怎么辦？誰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