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還在努力想從這狹小的窗口逃出去,可是就算全身都掉一層皮也無濟于事。
蕭景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步步向商老板走過去。
他本以為教訓(xùn)過商老板以后,蘇晴就會安全,可是蘇美玲卻因為吃醋找人追殺蘇晴;
那么蘇美玲這么厲害,應(yīng)該就沒事了吧?結(jié)果商老板竟然來綁架蘇美玲!
“美玲在哪。”蕭景顥盡可能讓自己穩(wěn)住情緒。
轟隆隆的雷聲大作,時而閃起的閃電讓蕭景顥的臉變得慘白。
窗外那人咽了口唾沫:“那個,商哥,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說完,那人大叫著朝遠處跑去。
“你!你這個混蛋!”商老板只能沖著他的背影大喊,卻沒有辦法下去找他算賬。
商老板只覺得背后蕭景顥的影子越來越?jīng)?,涼透了他的后背?br/>
“我問你話呢,美玲在哪。”蕭景顥繼續(xù)問道。
“她……”商老板轉(zhuǎn)過頭來,看見蕭景顥的兩只眼睛像雪一樣映成白色。
商老板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蕭景顥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全都是剛才那個人干的,他,你去找他!”
蕭景顥只認識商老板,而商老板又恰好和他有仇,想也知道蕭景顥不可能聽他的話。
“你少給我廢話?!笔捑邦椛锨耙徊阶プ∩汤习宓念I(lǐng)子,只覺得腳被什么抓住,重的抬不起來。
也許是黏上了口香糖吧。蕭景顥現(xiàn)在沒工夫低頭去看,他知道就算看了也看不清。
“最后再問你一次,蘇美玲,在哪!”蕭景顥的聲音比雷聲還要大,讓商老板差點能夠掙脫窗戶的束縛,從窗臺上掉下去。
商老板嚇得大叫:“不要殺我!”
蕭景顥捕捉到了他微小的眼神變化,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
在窗戶下面的一個角落,光線死角里,似乎有什么東西。
蕭景顥想打開手機看看那是什么,剛拿出手機,商老板就又叫起來:“別殺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干的!”
蕭景顥的心慌了,他握住手機的手僵住了。
強烈的預(yù)感。
那種奇怪的氣味,還有他腳下發(fā)黏的原因,他似乎全都知道了。
他突然感到害怕,他不敢開燈,也不想看到,但是眼睛還是向那個角落望去。
那里,似乎坐著一個人。
不完整的人。
兩只白皙沾血的胳膊放在身體兩邊,還連著一半的脖子幾乎撐不住那個像毛球一樣的頭。
蕭景顥的手哆嗦起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全身都哆嗦起來。
那是,那是,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已經(jīng)知道了……
他抬起重重的腳,朝那個殘缺的身體走去。
“別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商老板魔怔地坐在窗臺上自言自語。
無聲的閃電毫無預(yù)兆地亮起。這一次,蕭景顥看清楚了那具人體。
他嚇了一跳,驚叫著想后退,而地上黏糊糊的血液卻不依不饒地拉扯著他的腳,讓他無法動彈。
那一瞬間他看清楚了,一個光裸的沒有手臂的女人,就快要沒有頭的女人,滿身殘痕的女人,下身血液里還摻雜著一道道白色液體的女人。
每個細節(jié),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女人身下的血泊里有一條看不出形狀的裙子。
那件殘破的銀灰色裙子。
他前幾天在皇凰會所還見過呢。
蕭景顥冷笑起來,沾滿雨水的頭發(fā)在黑夜里聳立,眼睛像兩顆靈珠一樣發(fā)出光澤。
“呵呵哈哈!”
“轟隆??!”
上帝在世界的另一端為他制造音效。
蕭景顥不敢再看下去。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商老板。
“別殺我,別殺我?!鄙汤习暹€是卡在那里不停地念叨。
“發(fā)生了什么啊。”蕭景顥的聲音好像在和人談天一樣。
商老板不敢抬頭,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告訴我啊?!笔捑邦棾领o的聲音里有一絲笑意,“我不想讓她這么不明不白地走啊。”
商老板抬起頭,睜大了驚恐的眼睛,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我問你發(fā)生了什么!”蕭景顥一手抓住商老板的胖腦袋,另一只手握成拳頭狠狠捶在他的胖臉上:“你說!不說我打死你!”
“別殺我……”商老板還在喃喃重復(fù)著。
那張臉在閃電的照耀下,變成了一張顏色像霓虹燈一樣炫麗的畫紙。
“不說!我打死你!”
“我說!”才短短幾秒鐘,商老板的聲音就已經(jīng)難以辨別了?!皠e打了!我說!”
可是蕭景顥還是打個不停。不是他不想停,而是他的身體已經(jīng)不接受大腦的支配了。
“別打了……?。“?!”
蕭景顥像個機器一樣重復(fù)著手臂抬起,發(fā)力,在商老板臉上停下的過程:“我九點以前!帶錢來了!你憑什么撕票!憑什么強奸!殺人!分尸!”
“我!??!”商老板根本就沒有還嘴的機會。
夾雜著海風(fēng)和血腥味的雨水在蕭景顥的臉上,和著眼淚一起流下。而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表情。
不知又過了多久,蕭景顥終于累了,手疼了,停了下來。
被窗戶架在空中的商老板,頭已經(jīng)在搖搖晃晃了。鼻骨估計完全碎了,兩只眼睛是一定瞎了,臉頰上全是淤青,嘴角是滴答不停的鮮血。只有耳朵還能聽蕭景顥說話,喉嚨還能回答了。
蕭景顥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心里卻是難以用言語表達的痛苦。一個人的死去就這么容易嗎,比起這樣,他寧愿要那個每天鬧脾氣吵架的蘇美玲??!
蕭景顥雙眉倒立,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看著商老板。
“還不快說!”又是一拳。
商老板在空中搖晃了幾下,他覺得很痛,整個臉仿佛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想要哭卻沒有辦法流出眼淚,鼻子里全是血的味道。
“別打……”糊里糊涂的聲音:“我說!”
蕭景顥撲通一聲坐下,斜面對著蘇美玲。夜里微弱的光讓他總是能將那尸體看清楚。
他不害怕,不能害怕,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將尸體帶回去好生安葬的人。
現(xiàn)在,面對自己曾經(jīng)愛過的女人死去,他都感到如此痛苦無力,蕭景顥也就想象地出來蘇晴所遭遇的痛了。人生如戲啊。
“她跟小楊說假綁架,跟你要錢……”
“小楊告訴我,我說真綁架?!?br/>
“我以為以前介紹蘇晴還有跟你合作都是她搞的,就想懲罰她,就,就……”
“就什么?”
蕭景顥緊緊抓住商老板的肩膀,讓他喘不過氣來。
商老板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半個廢人,看不見蕭景顥在哪,只知道自己危險,應(yīng)該求饒。
劇烈咳嗽了幾聲,商老板終于說:“我就把她強奸了?!?br/>
又是一拳打在已經(jīng)血肉模糊的臉上。商老板的五官已經(jīng)看不分明。
“繼續(xù)說!”
“然后,他們把她輪奸了……”
又是一拳:“多少人!”
“八、九、十個,大概七八個小時……”
“混蛋!”蕭景顥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商老板尖叫一聲,從窗戶里飛了出去。蕭景顥緊接著從窗口跳了下去,只見商老板像個雞蛋一樣在地上翻滾。
大雨澆在兩個人的身上,蕭景顥早就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一腳踩在商老板身體上:“然后!繼續(xù)說!”
“然后……她撞墻死了……”
蕭景顥笑了起來。蘇美玲雖然是個浪蕩人,可是沒有一個女人能受得了這幫混蛋的折磨吧。
在連續(xù)七八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蕭景顥接到電話開始,到一個小時以前,蘇美玲沒有任何休息,水米未進,精神和肉體同時受到強烈的打擊,她做出這樣的選擇,蕭景顥能夠理解……
漆黑的夜里,蕭景顥抱著蘇美玲的身體走出了那扇小門。外面的嘍啰們早就和在楊哥的招呼下跑遠了,寂靜的雨夜只有風(fēng)雨在飄搖,還有一個失去了臉的男人在地上沒有方向地爬著。
蘇美玲的腦袋斜著垂在胸前,懷里還抱著兩條胳膊。在大雨的沖刷下,血水早已被洗干凈,露出她本來的白皙皮膚。
“回家了美玲。不怕了。”蕭景顥在心里輕輕地說,生怕打擾了她的睡眠。
當(dāng)蕭景顥把蘇美玲放在汽車后座上那一刻,他不能不看見她的全貌。
胳膊從身上滾下來,滾到了車座下面。
蕭景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也邁不動步子,不能離開后座去開車。
他繞到另一邊坐到車座上,抱起了蘇美玲的上半身。
已經(jīng)毫無生氣。
他把她的頭擺正,輕輕貼在自己的胸脯上。希望在這個雨夜,她能感覺到一點溫暖。
一個人的痕跡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啊。
從前一直沒有想到過事情會變得多么嚴(yán)重,頂多是冷落,頂多是吵架,頂多是離家出走,還能到什么地步?
蕭景顥怎么也不會想到她會死去啊。
如果他今天沒有那么迷戀蘇晴,如果他早離開了兩個小時,哪怕只是一個小時,也許就能免除這場災(zāi)難。
哪怕蘇美玲會發(fā)瘋發(fā)狂,可是只要生命還在,一切就還有可能啊。蘇晴也曾輕生,但是只要沒死成,人生就還很長……
蕭景顥哭出了聲。反正在這個地方,沒有一個人會聽見他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