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塬省礦務局是我國八大煤炭生產(chǎn)基地之一，由十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煤礦組成。鳳饒煤礦就是其中較不顯眼的一處，專門供應省內(nèi)人民公社的農(nóng)業(yè)用煤。老劉莊距離它一百六十多華里，途中要經(jīng)過一段上五里下五里的斜坡。所有來礦區(qū)拉煤的車輛，每走到此處都要謹慎慢行，不敢掉以輕心。

    “隊長，待會兒上坡，跟在我后頭，仔細看我動作?！焙剖幍年犖樾械狡虑埃瑒⒏镙p吁出聲停下馬車，轉(zhuǎn)頭劉世清叮囑道。

    劉世清擦了擦額角的熱汗，笑著回答：“田叔，您放心，俺曉得呢！反正縣城公路這么寬，俺想走哪條就走哪條！”

    “哪有那便宜！”劉耕田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指著公路說道：“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重要事給忘了。這條路來回分六車道，里側(cè)是機動車道，外側(cè)是人力車道，咱馬車走中間這條！哎，這條路可不好走哇，搞不好就成‘夾餡餅’啰！”

    劉世清理解地點頭。按理說分車道行駛，不同車輛間各行其道，互不干擾。但實際上，總有個別人為了趕時間，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在公路上橫沖直撞，給其他人帶來無妄之災。每當這時，機動車還能靠方向盤轉(zhuǎn)向和油門剎車來規(guī)避危險，而憑借長鞭來掌控一切的馬車就沒那么幸運了。

    “我們趕緊出發(fā)吧！爭取天黑前回到家！”說著，劉耕田左手提起韁繩，右手揚起長鞭，催起躺在地上喘氣如牛的騾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律献呷ァ⑹狼逡嗖揭嘹叺馗诤箢^，左顧右盼，瞻前顧后，活像一只小心翼翼找地方躲藏的倉鼠。

    酈景元見此，不自禁地笑起來。劉世清聽到笑聲，乘空狐疑地望向他，心想大舅子什么時候起表情開始豐富外露起來？不過，這好歹是個好現(xiàn)象不是嗎？

    太陽攀上樹枝頭的時候，眾人終于到達鳳饒煤礦區(qū)，四處可見紛揚的塵土砂礫、扎堆擺放的煤塊堆和空蕩蕩的載煤車輛。劉耕田等人重重地歇了口氣，癱在地上不動了。

    恁誰連續(xù)駕駛馬車超過六小時都吃不消。劉世清也累得很，連抬手栓馬車的力氣都沒有。酈景元看在眼里，悄無聲息地替他干了這事：“回去那趟車我來駕?！?br/>
    劉世清疲累地搖了搖頭。俗話說上坡容易下坡難，他可沒膽子讓大舅子嘗試駕車，萬一出了什么事故誰負責？“田叔，你們先休息會兒，我到供銷站那邊登記領(lǐng)票?！?br/>
    “隊長，你也坐下休息。不然等會兒忙起來，想喝口水都沒時間呦！”劉耕田疲累的靠在馬車前，從兜里掏出面饃，就著清水吃起來。

    其他生產(chǎn)隊的車把式們也紛紛打趣道：“對呀！也不急于這時！難道小隊長趕著回去抱媳婦孩子熱炕頭？”

    劉世清哭笑不得。孩子，沒有。熱炕頭的“媳婦”，眼前有個現(xiàn)成的，不過性別為男，還是大塊頭的面癱。想到這里，他心虛地瞅了大舅子一眼：“咳咳，叔們說笑了。我第一次來這兒，覺得新鮮，所以想趁這機會好好逛下?！?br/>
    “那你去吧。這邊人多車雜，別走太遠，免得迷路了?！眲⒏锒诘馈?br/>
    劉世清點頭，眼神示意酈景元跟他離開。待來到山坡的隱蔽處，他才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神秘地從背包里掏出一沓煤票出來，一張張地數(shù)著，口中喃喃自語：“一百張，看來沒錯！”

    酈景元皺起眉頭：“這些供應票你哪舀來的？”

    “噓！”劉世清抬起頭笑：“我當然有渠道。不過你放心，絕對沒犯法。”

    酈景元顯然不信，懷疑的視線逡巡在他身上，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最好如此?！?br/>
    劉世清知道大舅子小心謹慎的性子，也不介意。反正他的本意就是知會聰明絕頂?shù)拇缶俗右宦?，以防露出馬腳，引來村民艷羨的目光?！白甙桑覀?nèi)ソo其他生產(chǎn)隊領(lǐng)票。”說著，他熟門熟路地領(lǐng)著大舅子往供銷站走去。

    “你對這邊很熟悉？”酈景元眼神閃了閃：“可你剛才說這是第一次來礦區(qū)?！?br/>
    “呵呵，那是搪塞田叔他們的混賬話。”劉世清不好意思地笑：“小時候我姥爺在這礦上上工，我經(jīng)常過來玩。不過后來他遇上意外去世我就再也沒來了?！?br/>
    “什么意外？”酈景元問道。

    “被大刀砍死的?！眲⑹狼逭Z氣變得傷感起來：“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調(diào)皮，獨自跑出去玩，就不會碰上劫匪，姥爺也不會……”

    “節(jié)哀順變?！贬B景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世清垂眉不語，低著頭專心走路。很快他們就到達供銷站，掛著“抓革命促生產(chǎn)促工作促戰(zhàn)備”橫幅的小廣場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地往登記處擠去。劉世清慨嘆：“晚起的鳥兒沒蟲吃啊！現(xiàn)在村民一個賽一個起得早，讓我們這群偏遠山區(qū)的農(nóng)民怎么辦？”

    “他們都不排隊嗎？”酈景元蹙著眉頭望向眼前混亂的場面。

    “排隊然后等著別人插隊嗎？”劉世清嘆了口氣：“誰愿意啊。農(nóng)民兄弟做事直接，凡事都憑本事來。”

    “什么本事？”酈景元好奇地問道。

    “搶的本事呀！”劉世清笑道。說實話，這確實是每個農(nóng)民的必修課程。吃飯時跟兄弟姐妹搶食物，上工勞動時跟隊員搶活兒，逢年過節(jié)跟村民搶分配的糧食……

    酈景元輕笑出聲，似乎有些不以為然。

    劉世清眨了眨眼：“不信？看我的?！闭f完，他如泥鰍般穿過鬧哄哄的人群擠進辦事窗口，沒過多久手里舀了一堆煤票出來。

    酈景元看得目瞪口呆。劉世清臊紅著張老臉，轉(zhuǎn)頭吆喝村民收拾東西到后山拉煤。劉耕田等人經(jīng)過短暫的休養(yǎng)生息，精神氣逐漸恢復過來，揮汗如雨地把一塊塊煤塊搬進馬車里。

    大舅子也參加進來。那雙潔凈而優(yōu)雅的雙手沾上黑乎乎的煤炭，說不上多少美感來，卻意外的好看。劉世清感慨，大舅子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日頭向西的時候，眾人才裝滿煤車，累得跟灘泥似的坐在地上休息。劉世清也尋了處空地坐下，掏出背包里烙好的面饃準備吃午餐。沒成想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他循聲望去，原來是一對父子在吵架。倆人似乎剛從煤井里出來，全身黑乎乎的。

    中年男子似乎在氣頭上，不顧圍觀的人群，狠狠地刮了少年一耳光，嘴里破口大罵：“叫你過來挖個煤都能打瞌睡，老子養(yǎng)你還有什么用？吃白食嗎？”

    少年低著頭，一聲不吭。

    中年男子見此氣焰更漲，忍不住抬腳就往少年細腿踢去，少年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跪在地上：“就知道讀書！讀書有什么屁用，能幫老子掙錢嗎？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看書，我就把屋里那些書全給燒了！”

    少年驚恐地抬起頭，失聲喊道：“爹，不要……”

    男人怒沖沖地補了他幾腳，猶自罵罵咧咧：“我不是你爹！你親爹早死翹翹，不要你了，才把你塞給我的！”

    少年耷拉著腦袋哭出聲：“爹！又說氣話！我往后都聽您的話，不再熬夜看書，每天乖乖上工好不好？您不要拋棄我……”

    劉世清驚呼出聲，那把沙啞的聲音不就是辛瑋的嗎？他怎么在這兒？旁邊那位氣急敗壞的男人難道是他的父親？他那無良父親竟然逼迫年紀輕輕的他來礦區(qū)挖煤嗎？

    這時，酈景元沖過去，伸手就往男子腹部打了幾拳。男子悶哼倒地不起。酈景元猶不解恨，又抬腿往男人身上踢了幾腳。

    辛瑋反應過來，連忙攔在他面前：“酈景元，不要傷我爹！”

    酈景元咬緊牙關(guān)，緩慢地吐出話語：“他打你?！?br/>
    辛瑋擦了擦臉上的煤灰，神經(jīng)質(zhì)地笑：“老子打兒子，古往今來就天經(jīng)地義，難道不是嗎？”

    劉世清擔憂地望向他：“師兄，你錯了！他不配當你的父親！你會被他打死的！”

    辛瑋揚起黑糊的臉朝向天空：“離開他，我去哪兒？天大地大，還有何處讓我棲息？沒有了。況且爹平常待我很好，只是喝酒后脾氣才暴躁點?！?br/>
    劉世清瞪大眼睛，心想這么暴打一次都夠你喝一壺呢！哪能再經(jīng)歷幾次！

    作者有話要說：補昨天的，今日移到明天。

    .重生之鐵飯碗最新章節(jié)30少年郎有苦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