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曠起的很早,本來是想早點去看看商議奇襲的軍帳中有什么進展,沒想到撞見了正離開軍帳的午馬,從背后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你怎么在這里?”
午馬愣了下,沒想到會碰上楊曠,心虛之下馬上回應道:“主子,獨孤老將軍的病情有所復發(fā),屬下是來給他復診的?!?br/>
“原來如此?!睏顣绮]有想那么多,便道:“那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情去問問獨孤老將軍?!?br/>
午馬如獲大赦的離開了,待楊曠走進軍帳后,獨孤墨也做好了準備,剛才在帳內他就知道楊曠來了,做好了心理準備說道:“末將參見大將軍。”
“本將都說了多少次了,老將軍不必多禮。”楊曠趕緊上前一步道:“本將就是來看看進展的如何,沒想到你這么早就在這里了,聽大夫說你的病情有復發(fā),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豹毠履翢o波瀾的接上了話,“大將軍放心,奇襲計劃已經籌備完畢,就等著當日的實施了?!?br/>
楊曠意外的看著他道:“老將軍居然如此神速,真是令本將大開眼界啊。”
“大將軍謬贊了,這都是末將職責之內的事情?!豹毠履桓揖庸Γ皇侵t遜的回答道。
楊曠真的是越來越欣賞這位老將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是靠著他度過了危險的時期,既然是老將軍承諾的籌備完畢,那么楊曠也會無理由的相信他,即便是不懂軍事的楊曠也知道,沒有十足的把握,獨孤墨是不會輕易說出這種話的,道:“老將軍辛苦了,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你們就完成了計劃的準備,城防也竣工完畢,本將在龔起后方的開展也十分的順利,看來戰(zhàn)局朝著我軍開始扭轉了啊?!?br/>
“大將軍不可大意,每一步還需要小心?!豹毠履煌嵝阎鴹顣纾瑧?zhàn)爭可不是能夠掉以輕心的事情,很可能一步的錯誤就會走向深淵出不來了。
“老將軍放心,您的教誨本將謹記在心?!睏顣缡疽鈱Ψ桨残模粫高@種低級的錯誤,龔起是什么樣的大敵楊曠可是清楚的很。
獨孤墨這次請楊曠入座,自己也來到了沙盤面前,大將軍此番到來肯定是要詢問關于奇襲計劃的具體流程,所以不必大將軍發(fā)問他都應該自覺的解釋。
楊曠坐下后,獨孤墨也開始說道:“本次的奇襲計劃是在交還人質前的一天開始?!?br/>
“交還人質前一天?這不應該是龔起他們戒嚴最謹慎的時間段嗎?”楊曠疑惑道。
“正因為如此,末將才決定要選在這個時候?!豹毠履^續(xù)解釋道:“眾所周知在人質交還前一天唐軍會保持最大的警惕,恕末將無禮,大將軍想得到,那么龔起也想得到,往往最大的漏洞就是在最緊張的時刻,末將就是想要從中發(fā)現其中的漏洞?!?br/>
“那么漏洞是什么呢?”楊曠根本不在乎對方語言中的失禮,繼續(xù)問道。
“漏洞就是龔起本人,他年少成名,年輕氣盛,空有兵法謀略,但是經驗不足,他了解大將軍,正如大將軍了解他一樣,他當然猜測大將軍會在他們最有可能懈怠的時間段發(fā)動奇襲,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奇襲本身就是出其不意,末將想要的就是他們出其不意。”獨孤墨的分析頭頭是道。
楊曠聽的無比的滿意,這個觀點也只有久經沙場的戰(zhàn)將才能考慮到。
獨孤墨接著說道:“奇襲的路線就定在中軍,沒錯,就是龔起親自坐鎮(zhèn)的中軍。燈下黑,越是危險的地方他們越不會覺得大將軍你會冒著險,至于之后的保險措施,待之后再說?!?br/>
“我明白了,繼續(xù)吧。”
“我軍會從提前兩天從壺口道出發(fā),在高地上等待敵軍的到來,末將決定用交還人質前具體事項的談判為理由將龔起約出來,想必涉及到重要人質羅睺的問題上,龔起不得不來?!?br/>
“有道理,”楊曠覺得可以,羅睺對于龔起的重要很大,“那為何我軍要提前出發(fā)埋伏在那里?萬一龔起自己要求選擇談判地點呢?以張奕之的性格應該會察覺到這一點?!?br/>
獨孤墨點點頭道:“末將考慮過這種可能,所以還有一個能保證龔起前來談判的要求,那就是由末將親自帶著人質羅睺前去,讓他們確認羅睺的生命安全。”
“完美,龔起絕對不會拒絕這個證實羅睺安全的機會,光是在這上面,他就不得不聽從我們的安排。”楊曠拍案叫妙,這一手實在是高。
“然后末將在談判結束后,便會安全的撤回本營,這個時候便由我軍提前埋伏的好的人奇襲中軍,但一定要是中軍的邊緣,在邊緣迂回作戰(zhàn),盡量不要直接面對能夠臨場發(fā)揮的龔起,那樣勝算會很低?!豹毠履^續(xù)說道:“此次參與奇襲的不僅要有輕騎兵,還需要弓弩手的配合,當然是提前埋伏好的弓弩手?!?br/>
楊曠實在是感覺正在欣賞一個絢麗奪目的珍寶,這個計劃他越聽越覺得有勝算,道:“關于撤退的問題呢?還有由誰負責帶兵發(fā)動奇襲?”
“撤退的問題就交給哨騎統(tǒng)領胡英陽,他們的機動性很強,隨時可以偵查到敵情為我們提供最快的通報,這樣末將也可以隨時做出安排撤退的路線?!豹毠履@樣解釋道:“帶兵突襲的將領一定要是最勇猛的人,姬允和撻拔汗是最合適的人選,至于許崇光許將軍嘛,由于斷臂,實力會大減,不適合沖鋒陷陣,末將覺得他可以作為第二指揮官,以防不測?!?br/>
“也是,許崇光的判斷力不差,跟老將軍您學了那么久,自然會有所長進的?!?br/>
“許將軍的優(yōu)勢就在于他的臨場判斷力,首戰(zhàn)的時候他的判斷力救下了大將軍,末將就是憑借這一點才相信他的?!?br/>
“他的確是救了我?!睏顣玳_始回想起當日面對龐潮險些生死的局面,若不是許崇光背后突襲,他可能真的非死即傷。
獨孤墨接著道:“姬允是帶領輕騎兵最好的人選,而輕騎兵也必須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銳中的精銳,嚴格按照悍不畏死的首要條件來選拔,這樣可以起到非凡的作用。撻拔汗將軍也驍勇異常,但是更適合統(tǒng)領弓弩手,他的大膽戰(zhàn)法可以盡量的將敵軍損失擴大到最大,然后再由胡英陽的騎兵策應撤退?!?br/>
“原來如此,本將猜這次應該還有會司馬元的部隊吧?!睏顣缤蝗惶岬搅藦奈幢粚Ψ教岬降乃抉R元。
“大將軍說的正是,末將還是決定讓司馬元將軍統(tǒng)領大批部隊在城外一里的地方鎮(zhèn)守,以便斷后?!?br/>
斷后的工作交給嚴謹的司馬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這樣如果來不及撤退司馬元也可以按照情況自己判斷上前迎敵或者固守。
楊曠之所以會覺得有司馬元,是因為上次后者的表現很好,才有這樣的猜測,他是不懂軍事,但是懂人心。
戰(zhàn)場上的一切部署正如獨孤墨所說,都已經籌備完畢了,就等著到時候進行了。不過到了這里,楊曠還有一個問題,道:“如果龔起也提前在約定的地方巡邏呢?他的部隊要想搜到我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br/>
獨孤墨笑了笑,道:“末將也考慮到了,龔起是不會有機會提前準備的,因為末將發(fā)出邀請的時間就定在交還人質的前一天,而且是要求馬上到來,做出我軍有些慌亂的假象。大將軍你想,我軍對于人質交還當然明白主動權的丟失,就可以根據這一點迷惑龔起,如果這一點不足以騙過龔起和張奕之的話,末將還可以讓人特地的在別的地方繞路,做出第二個假象,假象多了,誰能完美的判斷出來?!?br/>
看來真的是全盤計劃好了,楊曠總覺得自己的問題是多余的,只是最后問了一句道:“本將雖然有些愚鈍,老將軍的部署也很周全,但本將還是疑惑,為什么老將軍能夠保證這次奇襲的成功呢?”
“因為大將軍你啊。”
“我?”楊曠摸不著頭腦了。
“大將軍昨日才處決了那些叛徒,壓榨了他們最后一絲價值,”獨孤墨倒是選擇在這個時間說出了他看出的真相,不顧楊曠的眼神繼續(xù)道:“而且大將軍不是已經開始準備要策反敵軍中一些不忠于龔起將領嗎?想必大將軍的人也應該接觸并獲得了成功了?!?br/>
楊曠到此嘆了一口道:“什么都不需要本將說,老將軍倒是先看出來了,本將還是太年輕了啊、”
“年輕就是最大的優(yōu)勢,大將軍很年輕,也有很多的時間,末將不知道有多么希望變得年輕,”獨孤墨道:“末將做好了全盤的部署,又有大將軍你的底牌在手,別說是龔起算無遺漏,就是神仙來了,照殺不誤。”
“說的好!”楊曠拍案而起,興奮道:“就是這個勢頭,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龔起就算是無敵的猛虎,也無法擋住我們的攻勢?!?br/>
獨孤墨也說道:“正是如此,龔起是防不住這一手的,他還年輕,并不是末將輕視他,對于龔起的了解末將甚至還不如大將軍多,畢竟大將軍與他是同門,但是經驗是彌補不了的差距,末將是要設一個死局給對方?!?br/>
楊曠也不管什么后果了,能拼到這一刻,他就很滿足了,能有這么多能人將士在他手下效死賣命,這都是求之不得甚至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有獨孤墨的運籌帷幄,許崇光的后續(xù)指揮,姬允的沖鋒陷陣,撻拔汗的大膽戰(zhàn)法,胡英陽的策應撤退,司馬元的穩(wěn)重斷后,哪一個都是按照將領最大的優(yōu)勢去安排的職位,然而美中不足的就是,楊曠卻沒有被分派到任務,雖說他是大將軍,在軍事上也不能自以為是,還是要以獨孤墨的經驗為主。
似乎是獨孤墨想到了這一點,補充道:“大將軍也可以參加這次的奇襲,不過身為主將你不能輕易地拋頭露面也不能親臨前線,末將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大將軍領著偏將阿亮的部隊去給撻拔汗將軍的部隊做第二層的保障,我們的兵力比唐軍多,雖然戰(zhàn)斗力相差不少,但是數量多就是數量多,優(yōu)勢也是有的?!?br/>
這么一來楊曠也有了任務,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道:“看來老將軍是打算用上所有的兵力來共同完成這次奇襲?!?br/>
“正是,若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談何戰(zhàn)勝龔起?!?br/>
“老將軍的話還真是令本將醍醐灌頂啊?!睏顣绮唤锌?。
獨孤墨謙卑道:“其實本將沒有天賦,論謀略也不是龔起的對手。末將做不到名將那樣的奇招,但是末將能做到一點,那就是盡量保證萬無一失,而這次的奇襲,末將更加可以做到絕對的萬無一失,至于其中的原因,并非是末將不愿意向大將軍透露,只是有些事情解釋不清楚?!?br/>
楊曠對于這點還是保持理解的,說道:“老將軍決定就行了,本將有自知之明,戰(zhàn)場之上哪有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只要是能大勝仗,本將可以做到放心的交付給老將軍?!?br/>
“多謝大將軍厚愛!”
“行了,本將就是來確認一下你制定的方針,其余的將領也都清楚了吧?!?br/>
“末將已經跟他們解釋過了,所有的將領都要各司其職,任何都不允許違背,這點還需要大將軍來維持秩序,末將是做不到的?!豹毠履@等于是變向的拍了個馬匹。
楊曠聽出來但卻很受用,便不打算揭穿,道:“老將軍是我軍中的棟梁,可以說任何將領都比不上你對本將的重要性,我們就憑借這一仗,繼續(xù)的往后拖延,打他一個持久戰(zhàn),讓龔起也嘗嘗在戰(zhàn)場上失利的滋味?!?br/>
“末將求之不得?!?br/>
兩人的談話過去了很久,其余的將領也都一起來到了軍帳,各個都是意外楊曠的到場。獨孤墨在這里是意料之中,畢竟獨孤墨每次都是在軍帳中待得時間最長的人,但是楊曠就不一樣了,身為大將軍的他居然來到了這里,恐怕也是來視察計劃進展的。
“末將參見大將軍!”幾名參與謀劃的重要將領們一起向楊曠彎腰行禮道。
“嗯,來的正好,想必你們也都清楚自己在奇襲戰(zhàn)的職責了,本將剛才正和老將軍談完了有關奇襲戰(zhàn)的具體行程?!睏顣缈粗妼⒌溃骸澳銈兯腥?,都是大商的希望,打贏這一仗,是個很大的勝利,為我們之后掌握主動權和持久戰(zhàn)能奠定基礎,此戰(zhàn)必須勝利,除了勝利我們別無選擇,所以本將希望在場的諸位將軍都要明白這個情況?!?br/>
“末將明白!”將領們齊聲回答著。
司馬元也開口道:“大將軍撥給末將的資金已經開始用于布置在城外的陷阱了,這個可以為我們的撤退起到爭取時間的作用,具體陷阱安放的地方,末將也都告訴了各個將領?!?br/>
“你辦的不錯,要繼續(xù)照著這個勢頭完善鄴城的防御。”楊曠對于城防的事情當然是選擇相信司馬元去辦,沒有人比司馬元更合適擔任防守的職務,“還有你們幾個,身上的勇氣還有嗎?”
“有!”
“很好,本將就想看到你們把唐軍殺的片甲不留,雖然很不現實,但也要抱著這個念頭,世上沒有誰是不可以戰(zhàn)勝的,幸運的是即便有,也不是我們的敵人。龔起雖然強大,但還沒有到不可以戰(zhàn)勝的地步,我們就要咋奇襲戰(zhàn)中,向世人證明北唐的猛虎之師并非是無敵的!”
戰(zhàn)前動員楊曠一向都很拿手,將領們也都深受感染,紛紛回應道:“大將軍放心,我等必勝!”
作為被委派了最重要任務的姬允,可以說是最激動的一個了,他不知夢想了多少次要在戰(zhàn)場上建功立業(yè),完成關鍵的戰(zhàn)役,現在他的目標實現了,也暗中決定要發(fā)揮出自己極限之外的能力,他就是要給龔起率領的唐軍一個好看。
而同樣也有人失落,就比如斷臂不久的許崇光,因為戰(zhàn)斗力的缺失不適合沖鋒陷陣,所以只能作為第二指揮,但是他的眼神同樣沒有失去光澤,他也一定可以做好。
看著眾將如此的高漲,楊曠猛然有些恍惚,上一次北境戰(zhàn)爭,他真的是想不到日后竟會讓北境商軍發(fā)展到這種地步,當然是好的地步,楊曠只是覺得不可思議起來,那些曾經自己美好的藍圖,都已經實現了,他甚至都覺得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前進了。
可能這就是大勢所趨吧,楊曠不是那么信神的人,他只相信自己,正是因為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而他就要用這些自己創(chuàng)造的成就和機會,來完成以前的夙愿,那就是打敗龔起,打敗同門師兄弟中最優(yōu)秀的一個人,就在對方最擅長的戰(zhàn)場上,證明自己不比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