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曦月作證下，席冼腫著豬頭臉被七規(guī)真人關(guān)了整整一月禁閉，甲課丙課中不論是參與的或者是推出來頂包的弟子，也都受到了應(yīng)當(dāng)?shù)膽徒洹?br/>
    【31】

    斷崖處的日光正盛，刺目的光線透過云層射落到草地上，與重重樹影疊過，像是一紋金毯鋪在搖椅上。

    陳楚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肚皮上青線縫織的絲袍趴著一只青羽紅尾的小鳥，眼皮淺淺闔著，不時會慵懶的翻個身。

    身后的草地上，沙沙的傳來腳步聲，十分凌亂。

    “陳楚！大長老回來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馬上就要到......”

    折原氣喘吁吁地跑來，還未等說完，蔚藍的天際，空氣擦動，一道劍光飛過，劃破了流云。

    陳楚倏的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雙目眺望向天空。

    那的確是大長老的劍光，但是，卻又為何飛向北山？

    那里是天樞城的禁地，一道渾然似天成的黑暗鴻溝將天樞城與北邊的洪荒大山隔絕開來，像是重新開辟了世界，也從來不會有人主動提起這個地方，似乎都在下意識地避諱它。

    孟孟被突然起身的陳楚抖落在地上，五彩斑斕的小腦袋晃了晃，振翅飛起來，落到了陳楚的肩膀上，同樣看見了那抹飛往北山的劍光。

    劍光如流星一般劃過，北面的山域里，穿天利樹郁郁蔥蔥，綿延數(shù)百里，高聳的群峰甚至遠在天樞城之上，隱約可見碧泉、流水、瀑布飛漱其間。

    孟孟有些不安的在陳楚肩頭跳動起來，十分的焦躁。

    滿樹的鳥雀們都嘰嘰喳喳叫起來，一瞬間整片林子里都是鳥鳴，極其聒噪。

    “噓——噤聲！”陳楚低聲說了一句。

    馬上，林子里安靜如初，只是每一只鳥仍在不安分的從枝頭跳來跳去。

    折原來到陳楚身邊，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他從未見過林中小鳥如此激動過。

    大長老的劍光落在北山一片群峰中目測最高的一座，那里綠樹環(huán)繞，淺草覆蓋整座山峰，有微風(fēng)輕拂吹過，將大長老衣袍的袍腳緩緩吹起，謫仙般風(fēng)姿綽約。

    陳楚極目遠眺那邊，不知為何，肉眼竟看得十分清晰，折原卻只能原地打轉(zhuǎn)，隔著數(shù)十里遠的山峰，他只能依稀看到個邊。

    大長老將瀛麓劍執(zhí)在手上，稍后，便見到一抹白色身形于山峰上跳躍，斗轉(zhuǎn)蛇行，很快來到了峰頂?shù)牡胤健?br/>
    陳楚看到大長老體表閃爍著金幕，像是一種繁復(fù)奧妙的法術(shù)，隨著身體的移動，金色光幕會不停地閃爍，每每閃爍一次，陳楚看到大長老的額頭便會微蹙一下，似乎那很痛苦。

    山峰的峰頂有大團的浮云游動，在日光的照射下成金色、紅色或者彩色，有山間的水汽蒸騰上來，被云霧吸收，便是一種五彩斑斕的美景，像是在天空中架起了一座繽紛多姿的虹橋。

    大長老舉起瀛麓劍揮砍出幾道劍氣，劍氣將山頂?shù)母≡婆?，流云便像是滾騰的沸水一般流向四面八方，層層將這座山峰包裹纏繞。

    假如陳楚聽得見聲音的話，他的耳畔會清晰地回蕩著類似于金屬敲擊的動靜，那是浮云與大長老的體表金光接觸時發(fā)出來的。

    被擠散的浮云重新聚攏在不遠的地方，發(fā)出陣陣低沉的轟隆聲，像是雷擊。

    待大長老的身畔再無浮云遮眼，陳楚看到，那座峰上懸掛著數(shù)十條白練般的瀑布，涓涓水流在山上匯聚成青葉般狹窄的源頭，百米奔騰，最終呼嘯著從高空迸濺成一團銀珠。

    陳楚感覺風(fēng)聲又有些擦動，抬頭，又發(fā)現(xiàn)兩道劍光從南面飛來，穿麒麟紋錦繡青緞袍的是掌教越陵真人，墨綠色的一抹是執(zhí)律長老七規(guī)真人，他們朝著大長老那邊飛去。

    肩頭的孟孟愈發(fā)不安的跳著，干脆飛到半空中更高的地方遙瞰北方，似乎在緊張些什么。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并沒有與大長老落在同一座山頭，而是毗鄰著的兩座，兩人各自執(zhí)劍施展法術(shù)，像是在為大長老保駕護航。

    大長老釋放出瀛麓劍，冷峻鋒利的劍身透著日光輕吟，懸在大長老的頭頂，一股劍氣圍繞著瀛麓劍流轉(zhuǎn)，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那一團劍氣竟是由一柄柄小劍凝聚而成。

    大長老盤膝浮起來，數(shù)百丈高的巍峨山峰之上，一名白衣袍者頭頂瀛麓劍拈指化訣，周身激蕩著朦朧的銀白劍氣，鶴發(fā)童顏，袍服表面的金色光幕愈發(fā)明媚。

    陳楚看到山峰上的瀑布與水流仿佛都慢下來，像是靜止住一般，漸漸地，水汽開始蒸騰，瀑布與水流凌空懸浮起來。眨眼之間，整座山峰被數(shù)十道水簾籠罩起來，萬涓水流像是化作雨點，星星點點的散布在大長老身周的山峰上，日光一照，七彩光芒閃耀，像是一面折射天地的巨大銀鏡。

    他的心里面隱隱有些不安，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轟隆隆——

    陳楚將視線投向大長老頭頂?shù)纳戏剑痼@住，山峰上方的天穹驟然暗了下來，出現(xiàn)一團黑色的漩渦，像是要將所有的日光都吸收進去，里面激流涌動，與斷崖深處的黑暗天穹一樣可怖。

    林間的鳥雀們又有些騷動起來，只是這次的聒噪竟讓陳楚有種心安的感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這樣想的。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同樣盤膝懸浮在各自的山峰上，將佩劍御行在頭頂，手指捻訣，變幻拈攥點立等幾個指型，各自撐起一團金色的光幕。

    陳楚朝著身旁目瞪口呆的折原吩咐一句，“這里你先不要待了，出去守著，不許放任何人進入劍閣。”

    折原會意，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連忙趕出去。

    陳楚還是不放心，手中一動，緊接著，一道勁風(fēng)破空而至，沉甸甸被銀絲鑲邊肩帶包裹著的石劍落在他手上。

    陳楚將肩帶撤掉，拔出了石劍，就地盤膝坐下，笨重的石劍閃爍著古樸的光輝插進泥土，少年將視線重新投向北方。

    那里，黑色的漩渦逐漸變大，向四周蔓延，肉眼可以看到里面無數(shù)的風(fēng)暴與海嘯正在發(fā)生，有斷木枯枝敗葉在颶風(fēng)之中搖曳，甚至隱約會看到有動物的身影在里面掙扎。

    黑色漩渦就像一只巨大的魅，眨眼之間將北方整片天穹都覆蓋住，當(dāng)黑暗即將延伸過來時，陳楚看到，斷崖深處的一片黑暗像是閃爍一下，一重?zé)o形的光幕將黑暗阻在那邊。

    一座斷崖，一道鴻溝，在熹微的日光照射下，此時此刻，南北兩側(c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像兩個世界。

    陳楚看過去，北方綿延百里的青山，頭頂上肉眼所及之處，全部是一片黑暗的蒼穹，仿佛一抬手便能觸碰到，再深深看一眼，這一道黑色漩渦便會將人的心魂攝進去。

    隨著黑色漩渦覆蓋整片北方，整片山嶺都黑寂下來，唯有三道金色的劍光以及大長老身畔潺潺的千絲萬縷水珠泛著光輝，但在整片北方蒼穹下又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漸漸地，天穹黑色的漩渦中，出現(xiàn)了星辰，點點明亮閃爍的星辰于黑幕中像是一只只眼睛，漫天銀河流轉(zhuǎn)，似無量重氣九天來。

    陳楚微微凜神，手指握劍有些控制不住的顫起來，他感受到在那片黑色的星域之中有股強盛的壓力，像是帝威，極其恐怖的、磅礴的神秘力量。

    他第一次覺得心神有些發(fā)悸。

    蒼藍色的眼睛認(rèn)真看著北方，浮屠著一層劍翳的眼眸里，更深處的一雙眼睛被重重符印鎮(zhèn)壓，伴隨著那握劍的指同樣頻率的振動。

    丹田海上懸浮著的那枚金色鉛丹，大道經(jīng)文在體表閃爍的更加明顯，金色的小人盤膝吐納，輕掩的眸子微動，似乎下一刻便會立即睜開。

    大長老動了，只見他嘴上輕叱一聲，瀛麓劍從頭頂破空出去，在北面的大片山林間來回激蕩穿梭，與滾沸的流云發(fā)生碰撞，爆炸出鏗鏘的暴鳴聲，劍光不時劃亮北方夜空，像是一道道閃電劈閃。

    緊接著，大長老身周的水滴也動了起來，周遭空氣像是驟然冷下來，水珠凝固成冰，錚錚的化為冰刺，萬涓水滴剎那間成了一排排鋒銳的殺器，對準(zhǔn)了蒼穹之上的黑暗星辰。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同樣施展法術(shù)，將一身的真氣匯聚到頭頂?shù)膭ι恚瑒ι砉饷⑺纳?，籠罩著一團炙熱的金光，旋即，金光向著大長老箭射過去，與瀛麓劍匯集一處。

    “驅(qū)邪伏魅，保命護身，三魂永久，魄無喪傾，給我破——”

    隨著大長老念完一道口訣，被兩道金光高高舉起的瀛麓劍吟嘯出去，帶動起萬根冰刺一齊沖向黑色漩渦，一瞬間，萬道金光在峰尖閃爍，直指蒼穹。

    北方天地驟然亮起來，光與暗碰撞到一起，在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

    陳楚緊張地屏住呼吸，樹林中的鳥雀也停止了吵鬧，孟孟不知飛到哪座枝頭去了。

    轟隆隆。

    北方的天際，黑色漩渦劇烈的震起來，并向下投射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滿山的花草樹木被凌亂的勁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仿佛要滅世一般。

    大長老的瀛麓劍金光逐漸黯淡，對準(zhǔn)了黑色漩渦緩緩刺過去，卻又像是遭受到萬鈞阻擊，劍至外圍，無法再進入一絲一毫了。

    數(shù)萬根冰刺沖入黑色漩渦則像是被吞噬一般，悄無聲息的化作一團霧氣，或者節(jié)節(jié)寸斷，堅硬的冰刺成為齏粉，散落下萬丈高空，隨風(fēng)消弭。

    大長老御劍的臉色愈發(fā)蒼白起來，手掌微微顫抖，劍指天穹的瀛麓劍也有些支撐不住，看大長老的神情，似乎這種情況超乎意料之外，不應(yīng)該出這種岔子才對。

    陳楚眼見著瀛麓劍被一團沸騰翻滾的黑氣打落下來，那團黑氣自黑暗天穹里探出來，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

    瀛麓劍孤零零的跌落下高空，斜斜插進大長老身后的山石上。

    大長老口鼻溢血，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連忙站起來，馭劍飛向大長老所在的山頭，途中沸云打中衣袍，硁硁的濺起火花。

    那只黑色的手掌逐漸成型，出現(xiàn)五指、關(guān)節(jié)，甚至連手掌的紋路都清楚可見，隱約能聽見黑色的漩渦里面?zhèn)鱽硪宦晣@息。

    那聲嘆息喑啞怪異，沙著嗓子，聲音卻令斷崖這邊的鳥雀都呼嘯起來。

    陳楚將頭移向林間，詫異地看到，所有的鳥都拍打翅膀飛了起來，成千上萬只，大到鵬鳥小到巖雀，全都攏聚在一起，陽光投射下一大片的陰影，陰影隱約又是一只大鳥的形狀，如果仔細看，會覺得它的身形格外熟悉。

    陳楚看見青羽紅尾的孟孟飛在鳥群的最前方，儼然是一只神武的太古遺種。

    這時，不看孟孟平日的懶散，陳楚竟真覺得它與書中所描述的那種鳥一般無二。

    那是一種比鳳凰還要血脈高貴甚至比肩朱雀的神鳥。

    可是，那種太古神鳥，明明早已歸入混沌，怎么可能留有后嗣？

    陳楚來不及去想，因為，北方那片黑暗的蒼穹里，黑色的大手漸漸將身子探了過來。

    像是在很努力的從里面爬出來，如遠古巨人般高大的黑影。

    散發(fā)著無比破敗的氣息。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一同扶起重傷昏迷的大長老，拔出瀛麓劍，抬首，見到一片巨大的陰翳正呼嘯飛來。

    此時，這些鳥組成的鳥陣像是一團巨大的火球，全部散發(fā)著紅色的神光，光芒洞穿天地，直直朝著那只黑色的大手撞過去。

    陳楚提劍站起來，屏住了呼吸。

    像是一團大爆炸，那團黑色的漩渦凝聚出來的大手瞬間被撞散，鳥陣也被沖毀，緊接著，數(shù)萬道光芒刺向黑色蒼穹，發(fā)出駭人的光亮，像是要將它毀滅。

    黑色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被金光摧毀，逐漸化作一片黑色湖泊大小的黑色星辰，隨后成了一道縫，在縫隙最終消失之前，里面?zhèn)鞒龀翋灥呐叵暎拔乙欢〞貋淼?！?br/>
    漩渦消失，天地間再次恢復(fù)一片清明。

    陽光重新照射下來。

    只是，遍地凌亂，草敗花凋。

    那群鳥散向了北面青山更遠的地方，自始至終，陳楚再也沒見過孟孟。

    掌教與七規(guī)真人背上大長老狼狽的飛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