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何時,凡間那條人跡罕至、暗涌深藏的死水湖奇跡般地恢復了生機,那奇花斗艷,鶯鶯燕燕的景致自然吸引了不少前來觀光游賞之人,只是這等悠閑雅趣的喜事對仙家人來說卻是一絲隱憂,這死水湖平白無故靈氣大盛,花艷水清,怕是另有玄機。
尾瀾看著懷里熟睡的憬兒,默默地陷入了沉思,到目前為止,她依然不知這孩兒的身份,她只記得那日烏云蔽目,整個石妖府處于一種興奮肅穆的氛圍之中,對此,她心生疑惑,便前去找昆壘問個明白,她剛出寢宮,就被跪下的侍女攔住了去路。
“王后娘娘,請留步,王上吩咐了,今日您不能出宮半步?!?br/>
見蘭日急切的樣子,尾瀾往后退了兩步,淡淡地說道:“你起來吧,我不出寢宮便是了?!?br/>
得到王后的允諾后,蘭日這才眉目舒展地從地上輕輕起身,跟著尾瀾進得寢宮里去了。
據(jù)昆壘所言,這蘭日是東向在下界仙山從一群餓狼口中救下的,因其孤苦無依,便央求著東向將她帶回石妖府為婢女,
東向見她心地善良,且王后身邊正好缺一名貼身侍女,如此一來,蘭日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貼身婢子,
她倒也挺喜歡蘭日的,不僅僅因為蘭日的品性,更是因為她是從下界仙山而來,下界仙山雖為最低階,可得道成果后,也終究是九重天上的人,她雖不知蘭日為何要留在石妖府,但在她的心里,她還是向著九重天的,她從未與之為敵過。
蘭日為她研好墨,她便開始作畫,這作畫成為她唯一可以打發(fā)這無聊時光的消遣了,她的畫還未完成就見昆壘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半大孩子進得宮來,她聽孩子的哭聲急切,為人母的情感一下涌上心頭,迎上去從昆壘的手中抱過孩子,溫柔地哄了幾聲,那孩子便不哭了,
他眨著純凈無邪的雙眼歡快地對她笑了,看著襁褓中嬌嫩可愛的小生命,她哀傷已久的臉上終于現(xiàn)出了一抹昆壘當年初見她時,那明媚無暇的笑容。
昆壘告訴她,這孩子名叫憬兒,日后就由她來撫養(yǎng)了,她答應過昆壘會好好聽他的話,便什么也沒有問,就點頭答應了他,不過,從昆壘柔和慈愛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也是真心喜歡這憬兒的,便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真沒想到我還能再次見到蘭日,這還得多虧蘇媚了。
無眉神形俱散后,臨風就被青樞仙上喚回了五菱谷,聽蘇媚說臨風這次回谷是為了修復紫爐,紫爐乃衛(wèi)戰(zhàn)仙君所造,此番去九重天沒個幾日,臨風是不會回來了,她這才得空偷偷帶我去了趟凡間。
在凡間,我不僅遇到了蘭日,還認識了一個叫憬兒的小男孩,雖只是一面之緣,卻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蘇媚一到凡間,就完全沒了魂,這一眨眼的功夫又不知她跑哪里去了,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在街上走著,這該買的都買了,就只剩等著蘇媚出現(xiàn)帶我回玉雪山了。
我尋了個偏僻之處,放下手中的東西,還沒在石階上坐穩(wěn),就聽一聲歡喜之音從頭頂而來:
“夏姑娘,你怎么在這?”
我抬頭一望那人,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蘭日,真的是你嗎?沒想到我還能再次見到你?!?br/>
我說著拉住蘭日的手,把她上上下下細細瞧了一遍,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驚喜了。
蘭日雙眼含淚地點點頭,便拉著我在石階上坐下,她跟我講了她的近況,她被師傅流放后在一府上當差,那家的女主人對她不薄,她現(xiàn)在生活得很好,讓我不必為她擔心,聽到她這番話,我便釋然了。
“夏姑娘,我該走了,保重?!?br/>
蘭日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不舍地說了這句話,我順著她轉頭的目光,看到不遠處一位身著淡雅衣裙但氣質不凡的美麗女子,牽著一個極其可愛的小男孩正淺笑著望著我們,那女子禮貌地向我點了點頭,我微微一笑,算是對她的回應。
“夏姑娘,我走了。”
我點了點頭,傷感地說道:“保重?!?br/>
蘭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向那女子走去,那股傷感的離別之情,就如當初她被流放時一般,又縈上我的心頭。
在她們轉身的那一刻,那小男孩驀地回過頭來,對我甜甜一笑,那呆萌的樣子,化解了我一天的疲勞,那女主人轉過臉來,慈愛地說了句:
“憬兒,我們走吧。”
那小男孩點點頭,對我揮了揮手,便轉過臉去,蘭日揮手示意我不要再看了,我點點頭,別過臉去,看著腳下的落葉,等我再次回望時,她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夏濃,你在看什么呢?”蘇媚不知何時出現(xiàn)我的眼前,晃著腦袋問道。
“剛才遇到了一個故人?!?br/>
蘇媚“哦”了一聲,便沒再多問什么了,她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自己一人跑去玩耍,哪還好意思再開口問其他的呢?
“蘇媚,我們走吧?!碧K媚滿口答應著,拉著我的手來到了郊外。
在郊外阡陌的小道上,我們遇見了一對中年夫妻,那丈夫被毒蛇咬傷了,那妻子正在為他吸出毒血,蘇媚見狀,一把推開那女子,不解地說道:“你不要命啦,這樣你也會中毒的。”
那女子不理她,繼續(xù)替丈夫吸毒血,只見她吸一口,吐一口,毫無害怕的樣子。
見她不領情,蘇媚的急性子又來了,“哎,我說……你……你這人怎么不聽勸???”
我拉了拉蘇媚,示意她先不要出聲,等等再說,她沮喪地在一旁坐下了。
過了一會兒,見丈夫的神色輕松了些,那女子便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替他包扎上了,等包扎完畢,她才轉過身來,歉疚地說道:
“姑娘有所不知,只有將這毒血吸出,才能保住我相公的性命,只要我小心些,不將這毒血吞入腹中,就不會有事的?!?br/>
原來是這樣啊,我點了點頭,一個念頭在我心中一閃,便很快定格在我的腦海里。
那女子見我明白了,對我們莞爾一笑,便扶著她相公回家去了。
蘇媚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久久才回過頭來,看著我說道:
“看來我知曉的還是太少了些?!?br/>
“走吧,”我笑了笑,拉著她的衣袖并肩走著,“蘇媚,你不是說你有一位精通各種藥丸的朋友嗎?我們去看看他吧。”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看他了,那我們快點走吧。”
因小道上還有人不便使用法力的緣故,蘇媚便拉著我跑了起來,在此期間,我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那遠去的二人,一股羨慕之情涌上心頭,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一生里,能尋一僻靜之地,與心愛的人平平淡淡地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又何嘗不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