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夜色

    淺言仿佛得了癔癥，不停念叨著“僵尸”二字，胸口越來越悶，腦子也漸漸開始發(fā)暈，她心知不妙，最近頭疼的毛病越發(fā)頻繁，習(xí)慣性用顫抖的手，往衣服口袋里去摸那瓶她不離身的藥，沒想到伸出去的手，卻被一抹冰冷擒住。

    玄洛知道淺言不是忘記了唐宋和白鏡的叮囑，而是昏了頭，習(xí)慣性的去做這件事。

    “淺言，什么都不要想，你需要好好睡一覺。”

    聽見玄洛的低語，淺言身體圈在一起，額頭抵在玄洛冰涼的手腕上，仿佛這股捂不熱的冰冷減輕了她的疼痛，伸手抱著玄洛的手臂，越來越緊，嘴里小聲呢喃著，這樣的她在玄洛眼里就像個虛弱的孩子。

    直到那細(xì)小的呢喃聲傳到玄洛耳朵里，讓她眉心微蹙，淺言嘴角念叨的是，“媽媽……別打我媽媽……我不許你打我媽媽……不許……”

    有關(guān)淺言這二十七年的經(jīng)歷，姜尤只和她說了個大概，而這大概已經(jīng)讓她觸目驚心，如果細(xì)停下去，玄洛可能會懊惱的發(fā)瘋。

    伸手理了理淺言額前的碎發(fā)，玄洛眼底含著細(xì)碎柔和的光，輕聲道：“我不求你陪我長生，只求你一世安好，所以……你今后的人生，讓我守著你，就像當(dāng)年你想守著我一樣的方式，守著你?！?br/>
    ……

    離開父親書房的白鏡，就如伊芷宣所料，并沒有離開李家，傭人見狀第一時間端過去大少奶奶吩咐的白粥和小菜。

    白鏡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清淡的夜宵，特別是小菜，沉了沉眉，擺擺手讓傭人退下了。

    她端坐在椅子上，用白瓷勺攪了攪了白粥，看著照片里母親的輪廓，不時的讓白鏡回想起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吃早飯的情景，那時的她雖然住在一棟租來的房子里，每天吃的都是白粥小菜，但是有媽媽在的世界，是踏實的，快樂的……

    白粥見半，小菜見底，白鏡拿出紙巾輕輕的擦拭嘴角，剛想起身，就聽見敲門聲。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看著那扇門被伊芷宣拉開，她手里握著一瓶酒，兩個杯子走了進(jìn)來。

    “大嫂，我很累，想睡了……喝酒您還是找別人陪你吧?！卑诅R倚著桌沿，語氣清冷道。

    伊芷宣把門帶上，自顧自的朝著白鏡走過去，把酒和杯子放在桌子上，瞥了眼用過的白粥和小菜，倒了兩杯四十度的洋酒，遞到她面前輕輕一笑，“我想著你喜歡吃這種小菜，特地買回來，你就這樣報答我？”

    當(dāng)那杯純洌的洋酒端到白鏡眼前時，她想都沒想伸手接住，一口飲進(jìn)放在桌子上，錯開身位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與其保持距離。

    伊芷宣斂眉盯著白鏡，沒想到這酒她竟會喝。

    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四目相對中，白鏡不得不承認(rèn)伊芷宣保養(yǎng)的很好，根本看不出她其實已經(jīng)三十七歲了，而這個曾經(jīng)就像救世主出現(xiàn)在她生命里的女人，不過是把她當(dāng)做了一個跳板，一躍成為了李家的大少奶奶。

    對于白鏡的冷漠，伊芷宣不僅不生氣，反而唇角抿笑意，“這幾年父親說你的脾氣有收斂，為什么你一看我，就這么冷漠？”

    “那要看對誰了?！?br/>
    “這么看，在你心里，我并非是大嫂了？”伊芷宣又倒了一杯酒，遞到白鏡面前，自然的坐在一旁，“你忘不掉我，才討厭我，惡心我？”

    “大嫂，你以為現(xiàn)在的我，還會信你所說的話嗎？”白鏡瞥了一眼伊芷宣，眼底毫無掩飾的流露出厭惡之感，“我小時候不懂事，因為母親的離開，那個期間我承認(rèn)我很迷茫，所以才錯信了你許給我的溫柔，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父親是誰，為了嫁入李家，你不惜接近我，偽裝出一副有愛心的樣子……不覺得惡心嗎？”

    “那要看這件事站在哪個角度去看了。”伊芷宣滿目淡然的飲了一口，抿了抿櫻色的薄唇，“如果當(dāng)時我沒有真心對你，你又怎會把我當(dāng)家人或者……別的什么？之所以現(xiàn)在你討厭我、恨我，都是那時對我期望太高的緣故……我不怪你。”

    “你真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女人。”白鏡聽見這話，錯愕到笑出了聲，抬手鉗住伊芷宣的下巴，“你這張臉要厚成什么樣，才能說出這番話?！?br/>
    伊芷宣任由她捏著下巴，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傾身近了幾分。

    見這個女人朝著自己湊過來，特別是撲面而來的香水味，外加不經(jīng)意的眼神接觸，白鏡心里突然一蕩。松開手，轉(zhuǎn)身離開沙發(fā)，背對著伊芷宣的白鏡閉了閉眼睛，才發(fā)現(xiàn)自己唇齒未干，心跳加速，屏息定神間，身為醫(yī)生的她，自然清楚這個所謂的大嫂，對自己做了什么。

    問題出自哪里？

    白鏡快速回想從見到伊芷宣的全過程，她目光掃向那碟小菜，眉頭緊鎖，但心里卻在不停的提醒自己，越在這個時候，越不能動怒，反倒會促進(jìn)藥力發(fā)作。

    “鏡鏡，怎么罵罵我，自己卻先跑開了？”伊芷宣眸光悠然的看著白鏡的背影，唇角微勾，“還是……你身體不舒服？”

    “我只是面對你，忽然惡心的想去下洗手間?！卑诅R說著轉(zhuǎn)身朝著洗手間走去，關(guān)上門第一時間拿出手機(jī)，按住音量鍵不放，手機(jī)底部一排圓圓音響口，突出一根金針，直接刺進(jìn)手臂的經(jīng)脈處，這是鎮(zhèn)定劑。

    過了三秒鐘的白鏡沉了沉眉，淡然的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diǎn)半，來到水池邊洗了把臉，盯著那扇門的她，目光微疑。

    她想不通伊芷宣的目的，這可是李家，以她對這個女人的了解，伊芷宣不可能貿(mào)然的對自己做這些卑劣的事。

    除非她不想活了……

    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怎么會不想活呢？難道這目的地背后，還有著別的不可告人的想法？

    又或者，因為一些事，凌駕在她的命之上？

    難道這些都和那座墓有關(guān)系嗎？

    白鏡看了眼進(jìn)來的時間，已經(jīng)進(jìn)來五分鐘了，抬手按下馬桶，聽著沖水的聲音，直接離開洗手間。

    很顯然看著白鏡一臉淡然的走出來，伊芷宣有些意外，不過隱藏的卻很好，眼角微瞇，下意識瞥了眼桌上的小菜，微笑道：“鏡鏡過去的事，我們不聊了，對錯就讓時間來給我們答案，對了，我買的小菜和不和你胃口？”

    白鏡面無表情的看向那碟小菜，搖搖頭：“我以為這是父親用來挽留我特地買的，我根本就沒吃，做做樣子罷了。大嫂我累了，明天父親還要帶我去看蘇伯伯，我想休息了。”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那你早點(diǎn)休息。”得到答案伊芷宣微笑著轉(zhuǎn)身離開。

    在伊芷宣關(guān)上門的一瞬間，白鏡意識到身體內(nèi)的不妙才剛剛開始，她必須要在自己完全失去意識前，找到可信的人。

    拿出手機(jī)第一時間發(fā)消息給淺言，告訴她自己身體的狀況不太對，剛想開車去找她，一想到玄洛在，白鏡皺了下眉，轉(zhuǎn)身拿起鑰匙離開。

    ……

    回到自己房間的伊芷宣滿目陰冷，拿出手機(jī)撥出了一個號碼，“失敗了，我沒想到她的防范心會這么重?！?br/>
    “失敗了？你可知，這三個字，浪費(fèi)了我多少錢嗎？”電話里傳來了一個女人輕巧的聲音，“還是說，你并不舍得對她如此？”

    “莫要說風(fēng)涼話，我只負(fù)責(zé)監(jiān)視李家的一舉一動，這次事件純屬意外，何況這種對我只有好處的事，我有何不舍？”伊芷宣聲音清冷道。

    “這倒也是，看來我只能從考古學(xué)院的人入手了，幫我留意一下姓蘇的身體狀況，醒了第一時間告訴我?！?br/>
    “嗯，放心吧?！?br/>
    “對了，三小姐最近好像在調(diào)查我們，既然你無法控制她，就好好看著她，阻止不了的話……可別怪我對她不客氣?！?br/>
    “我在她下墓期間，去了她的房間和辦公室，并不是在調(diào)查我們，而是在調(diào)查一宗案子，懷疑是我們所為?！币淋菩沽艘槐?，放入兩塊兒冰，晃了晃，“死者算是她同學(xué)，打消這個疑慮很簡單，以我對她的了解，符合邏輯的破案，就沒事了。”

    “我現(xiàn)在真懷疑你對她有幾分真心了，那你自己處理吧，若讓沐笛知道，她會死的更難看?！毖月浜螅苯訏炝穗娫?。

    伊芷宣盯著被子里轉(zhuǎn)動的冰塊，沉了沉眉，一口飲進(jìn)。

    ……

    夜里十點(diǎn)一刻，李邵儲開車送蘇秧回家，耀眼的跑車夾帶聲浪停在小區(qū)門口。

    “謝謝你送我回來?！碧K秧解開安全帶，禮貌道。

    “要不我送你上去吧，都這么晚了……”李邵儲在考古學(xué)院等了她一個半小時，怎么甘心只當(dāng)個司機(jī)，何況以往的習(xí)慣，有多少女人變相的對他邀約。

    “不用了，這里的治安一向很好，何況時間也不早了?！碧K秧語調(diào)雖然溫婉，卻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強(qiáng)硬。

    “那……那好吧?！焙茱@然，李邵儲有些失望，不過這樣矜持的女人，他更喜歡，“等這件事處理完，我再約蘇小姐出去散心?！?br/>
    “嗯，晚安。”

    送走李邵儲的蘇秧端了下肩膀，沒休息好的身體異常疲憊，抬頭望著黑壓壓的天空，不知道白鏡那邊具體怎么樣了，決定回去把手機(jī)充上電發(fā)個信息給她。

    在邁進(jìn)小區(qū)前，蘇秧抬頭看了眼安靜的夜空，無風(fēng)也無雨，溫潤的月光輕輕柔柔的，仿佛蒙著一層薄紗，靜靜的吸引著有心人的欣賞。

    短短一個月所經(jīng)歷的事，比她這三十年經(jīng)歷的還要多，想到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就連如此傲然的月色，都變的黯淡無光。

    心境，當(dāng)真太重要了。

    途徑小區(qū)內(nèi)置的游樂園，余光掃到了一個人影坐在秋千上，這么晚還有人在這里蕩秋千？

    透著路燈的照射，蘇秧越看越覺得這個輪廓有點(diǎn)眼熟，走進(jìn)了一瞧，直接跑過去，“小鏡，你怎么在這里？”

    聞聲的白鏡揚(yáng)起頭，眉頭緊鎖著，呼吸沉重道：“你手機(jī)為什么關(guān)機(jī)？你怎么……怎么才回來……”

    蘇秧不解白鏡怨懟的語氣來自哪里，但她借著路燈看清了白鏡紅潤的臉和炙熱的眼眸，擔(dān)心道：“小鏡，你到底怎么了？”

    “蘇秧……”白鏡微微顫抖身體，直接倒在蘇秧的懷里，“我不太妙，先帶我回去?！?br/>
    蘇秧：“……”